第21章 (2)
八苦老人登時從口袋抓出銀馬鏈,大方交予小竟暢聲道:“看啊!看清楚再告訴我真假!”
小竟接過手,仔細端詳,小被亦知拿出狂飙道長所贈,這一比較,簡直一模一樣,連色澤都差不多。
小被道:“看來,真的是同一門派出品的了……”
小竟幹舔着舌頭,道:“這麽巧,我真的會是飛馬門少門主?……”
八苦老人喝道:“你本來就是!”
冷目直瞪小竟,道:“你本該叫上官大吉,哪是什麽小鏡大鏡,你爹是飛馬門門主上官太極!”
小竟一愣:“我叫上官大吉?”
冥冥中,他似乎也曾聽及狂飙道長說過這名字,心頭不由茫然不解,自己身份,八苦老人似乎比自己還了解。
小被已發現此事,疑惑問道:“前輩難道和上官門主有所交情!”
“刎頸之交!”
八苦老人說及上官太極,不禁兩眼含淚:“二十年前縱橫大漠,誰不知上官太極豪放血性,是個鐵铮铮漢子,然而他卻遭到最悲慘滅門之禍!天理安在!”
此話一出,迫得小竟、小被、飄雨,同感悲戚,不自覺沉默下來。
尤其小竟,在得知自己是上官太極後代,已有了身負血海深仇之感覺。
八苦老人瞅緊小竟道:“你要聽清楚每一段話,每一句子,你就是上官大吉,就是飛馬門少門主,飛馬門的仇,唯有你能報!”
小竟突然下跪,兩眼含淚:“且請前輩将事實經過說個明白,晚輩沒齒難忘!”
八苦老人輕輕一嘆,嘯出聲音,遠處已傳來飛馬奔掠,沒多久,一匹健碩俊馬已自飛奔而來。
雖然小竟說它像排骨,那也只是多日悶悶不樂,所引起的虛弱而已,若假以時日調養,重生之光将能恢複昔日光彩。
飛馬奔來,低沉輕嘶,厮磨着老人手掌,似在傳遞一份濃情。
八苦老人拍拍它鼻梁,随即說道:“馬兒,你的新主人就來了……”
把它牽往小竟,道:“大吉,這匹就是你爹的戰馬,本叫‘銀魂’,後來把把它改成‘重生之光’,乃是想等它複活之意,現在,你可以把它領走了。”
小竟瞧着銀魂,銀魂瞧着小竟,人獸似乎通靈,直竄着一股極欲親近之感覺,終于銀魂慢步走來,開始厮磨于跪在地上的小竟。
它輕嘶着,似在傾訴無盡哀思,連那晶亮眼珠,都已挂下熱淚。
小竟如見親生父親般撫摸它,激情處,已将它抱入懷中,想大哭一場,卻泣之不出,那感覺,直叫小被、飄雨瞧之而鼻酸。
八苦老人回憶往事,緬想往昔,輕輕一嘆,道:“十六年前,你爹突遭暗算,銀魂奮不顧身載着你爹狂奔三千裏,找到我八苦老人,欲救他性命,然而我八苦老人一生玩樂無數,卻在節骨眼裏拿不出辦法,眼睜睜地看着老友死在懷中,這簡直是天大笑話……”
八苦老人暗自拭淚,随又說道:“當時,你爹已中千年麝魂香之毒,而且毒性已深,已回天乏術,我勉強延他三天性命,他自知活不了,不願替我惹麻煩,遂交代我,務必想辦法救出愛子上官大吉,然後自斷心脈而死。
我忍着痛,趕往飛馬山,然已慢了一步,只見斷臂殘垣,哪有你上官大吉蹤影?還好,老天不負苦心人,十六年後的今天,老友又有了後代啊!”
回憶往昔,悲心猶存,難得八苦老人已是方外之人,亦為老友而兩眼挂淚,久久不能自制。
小竟抖着嘴唇,一副欲哭無淚模樣,說道:“多謝前輩救助,在下沒齒難忘!”
感恩之餘,已自猛磕頭!
八苦老人頓覺失态,趕忙忍住淚水,伸手拉起小竟,慈祥一笑道:“不必跟我客氣,慘事已過,徒悲無用,你得好好替你爹争口氣才行,起來吧!咱找個地方好好聊聊!”
為沖淡相見愁,八苦老人已走在前頭,準備換地方,也好換人情緒。
他一走,小竟、小被、飄雨,以及重生之光自跟在後頭,帶着沉重步伐行跟過去。
轉行半裏左右,眼前已現飛瀑,瀑布旁則藏有山洞,敢情這才是八苦老人真正隐居之所。
八苦老人将人引至吊潭中央那數個桌面大的岩臺上,要人坐下。
面對飛瀑濺來水花,已讓衆人清醒許多,情緒自也好了不少。
小被第一個開口問道:“老前輩似乎老早已得知小竟就是飛馬門少門主了?”
八苦老人輕嘆:“我要是早知道,又豈會讓他淪落江湖,混得想自殺?至少我會找機會傳他武功,以免荒廢十幾年光景。”
小被道:“這麽說,前輩是在他上了絕望峰,才認出他的?”
八苦老人點頭:“可以這麽說,當時,‘重生之光’已對他有好感,我也不忍心看他自殺,後來又發現他有銀馬鏈,自該猜出幾分,所以才讓他服下續命丹,也好改造他!”
飄雨道:“可是,前輩不怕他當真跳崖摔死?”
八苦老人道:“有了九轉續命丹,只要不斷心脈,自能活命,老夫乃要他一摔複活,那樣鬥志會高些,何況,我已算準崖下是間客棧,跌他不死。而且,我也暗中掠下去保護,他可謂有驚無險。”
小竟聞言,又自感激拜禮:“多謝前輩再造之恩!”
八苦老人拍拍他肩頭,笑道:“都是自己人,別客氣啦!以後你只要争氣就足以報答你爹和我的恩情啦!”
小竟道:“晚輩自當盡力。”
小被道:“照狂飙道長意思,他似已認定冷醉陶就是滅飛馬門兇手,前輩以為如何?”
八苦老人聞言,長嘆一聲,道:“當時,我也研究過,飛馬門是毀在千年麝魂香毒威之下,亦自四處打探,終也探及陶盡門,故而才會藏身絕望峰,也好就近監視,如今有狂飙道長印證,冷醉陶自是脫不了幹系!”
稍稍整理思緒後,他又道:“冷醉陶武功深不可測,狂飙道長根本不是對手,此次陶盡門化為烏有,很可能也是他詭計之一。”
此語一出,引得小竟詫然:“冷醉陶沒死?他躲到哪裏?有何陰謀?”
八苦老人道:“別激動,聽我慢慢說來!”
待小竟集中心神時,他才又說道:“二十年前,你爹和我,可謂中原,大漠武學雙霸天,你爹的‘太極十八斬’簡直打遍天下無敵手,當時,我也想找他切磋,但怎麽打都不分勝負,故而成為好友。
然而,在這段時期,你爹突然發現有一股勢力,在不斷研究破解‘太極十八斬’之武學,似有并吞飛馬門之勢,你爹跟我談及,我則建議,不如将修羅掌和太極十八斬合并,終能成為天下無敵武功。
你爹覺得此法甚為可行,登時錄下十八斬秘籍,要我先研究,我覺得太過大方,要是我一個保管不妥,豈非替飛馬門遭來無妄之災。
于是兩人商量後,決定每三月見面一次,并把雙方武學記錄下來,藏在一地方,以防萬一,如此,我們研究了一年又四個月,你爹終于出事了……”
悲苦回憶,使他又感傷一嘆,不久,始将情緒拉回,繼續說道:“你爹出事後,我自是四處打探,竟然發現不少人在觊觎我的八苦修羅掌法,我也查出冷醉陶最為熱衷,這才又想起老友的話,當然把他列為可疑對象,故而才放出風聲,說我的修羅掌已塞在芙蓉蕩的老鼠肚子中。
于是大群人開始追尋,冷醉陶也不例外,可惜,自始至終,他都沒露過真功夫,城府之深,可想而知。”
小被道:“這麽說,冷醉陶武功已在前輩之上了?”
八苦老人道:“那倒未必,不過,他若是滅飛馬門兇手,一定有了克制太極十八斬武功,大吉如果想複仇,還得多加提防才是。”
小竟咬牙道:“我将以本門功夫殺了那家夥,方能讓父親死而瞑目。”
八苦老人道:“有志氣,老友有此後代,老夫得以安心矣!”
小竟道:“還請前輩說出,我爹武學藏在何處?也好取得,以複仇。”
“這……呃……”
八苦老人面有難色。
小竟道:“前輩不肯幫忙?……”
“呃……不是不肯,而是……而是……”
八苦老人面現困窘,終于還是說了:“其實,老實說,當時我和你爹共同研究武功之際,總會到一位叫月仙公主的地頭那兒做客,她和你爹青梅竹馬好友,可是卻許配給一位酋長,我們到那裏,可以免除進食之苦,何況把武學藏在不懂武功者身上,任誰也猜想不到。”
小被欣笑:“這有何不能說?莫非月仙公主是只母老虎?”
“呃……正是!”
八苦老人幹笑:“她脾氣是暴躁點,不過心性人好,最棘手的是,有一次,她和你爹吵架,你爹一氣之下,把幾句口訣刺在她背上,現在……呵呵,要知這門武功,恐怕要讓她寬衣解帶才行……”
“什麽話?”
就連小竟都想笑:“怎會這樣?爹怎會留下這難題?前輩難道記不清那幾句口訣?”
八苦老人直搖頭:“隔了這麽多年,我怎記得,何況這事又是你爹所引導,我只在支援,記的不多,除了那幾句口訣較難取得,其他全刻在月仙公主石床下的一塊地板,并不難得。”
小被已呵呵笑起:“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小竟,我看你幹脆娶那月仙公主算了,如此将一切大為順利!”
小竟喝叱:“要我娶她?有沒有搞錯,她是我爹青梅竹馬,現在準成了老太婆!”
八苦老人道:“那倒未必,你爹比我年輕許多,算算,大約五十左右,月仙公主又比你爹少了十來歲,現在也只不過三十來歲,只要保養好,并不會太老。”
小竟苦笑道:“這麽說,前輩也支持我去娶月仙公主了?”
八苦老人笑道:“老夫沒意見,只要你能取得武學,任何方法,我都支持。”
小竟聞言,只能念着:“這象話嗎?真的象話嗎?”
小被則風涼話不斷:“其實,為了替你家興幫複派,偶爾犧牲一點,也不為過!”
小竟苦笑道:“也罷!也罷!我且走一步算一步,否則,實在不知如何解決此事啊!”
飄雨笑道:“也許沒那麽嚴重,我是女的,或許能幫你忙也說不定。”
小竟如見奇跡:“對啊!只要你肯幫忙,或而不必那麽棘手吧,比如說,你化裝成宮女,混入宮中,替她洗澡,說不定就能探得此秘密呢!”
轉向八苦老人,笑道:“這方法可好?”
八苦老人道:“只要你能順利取得,任何方法,我都支持。”
小竟這才安心不少,道:“且走一步算一步了,多謝前輩告知我爹之事,卻不知,我爹還留下什麽沒有?”
八苦老人輕輕一嘆:“除了這匹馬,已空無一物,你得善待它,還有,你不但要複仇,也得重建飛馬門威勢,方不致讓你爹失望。”
小竟點頭:“晚輩曉得!”
八苦老人滿意一笑,随又說道:“我本想傳你修羅掌,但你家武學并不比我差,你學了,自能光耀門楣,況且你又得了續命金丹,以及司徒修劍深厚內力,假以時日,必能大功告成,現在耗在這裏學武功,倒不如到大漠闖闖,一方面找尋你家武學,一方面了解情勢,日後對你興幫大業,必有助益。”
小竟颔首:“一切全聽前輩指示,大恩大德,且受晚輩一拜。”
說完,再次下跪,恭恭敬敬磕三響頭。
八苦老人含笑引他起身,道:“今日能聚,自是有緣,爾等就在此盤桓幾日敘情,老夫也好說些往事,讓爾等更加了解局勢如何?”
三人聞言,自是求之不得,當下立即答應。
飄雨身為女性,特別喜歡做菜,當下已自捉起潭中鮮魚,準備料理一番。
八苦老人把小竟、小被帶到松風臺,乘着涼風,賞着月色,開始談及往昔種種,兩人果聽得入神。
尤其小竟,對那大漠策馬狂馳之豪邁氣概,不禁懷有無盡向往之情。
直到深夜,飄雨弄妥料理,四人圍了過來,吃頓不錯野味,始自找地方,安心入睡,一連三天。
八苦老人幾乎說盡武林事,讓三人聽得心馳神往,大嘆精彩。
當然,三天之間,八苦老人仍找時間調教小竟有關運氣行功要訣,使他受益匪淺。
就連小被受他指點,已自悟通三兩處平時百思不解之關卡,因而功力大有精進,對于這位異人,不禁又欽佩幾分。
第四天清晨。
當三人醒神之際,八苦老人已自消失無蹤,只留下一封信,落于小竟身旁。
小竟急忙拆閱,信箋只留幾行字:“此去多難,務必小心,先尋家學,再計複仇,興幫大事,全在爾身,切記切記!清風明月,有緣再見。”
字跡龍飛鳳舞、蒼勁有力,看來已有數十年火候。
小竟呆愣當場。
八苦老人一走,他有若失去親人般,一時有了孤兒之感覺。
小被安慰道:“放心,他老人家怎舍得你,必定暗中跟在四周,你何需太在乎?”
小竟感傷一笑:“或許是吧!”
當下跪拜四方,道:“前輩交代,晚輩必定全力以赴,免得讓您失望。”
再拜幾回,始起身,轉向小被、飄雨,道:“我得回大漠興家立幫,不知你們……”
小被擺擺手:“我們哪有丢下你不管之理?何況我對組織幫派內行得很,有我在,一切搞定,你休想丢下我!”
飄雨道:“你不是要我混入宮中,套出武學口訣嗎?這趟豈少得了我?”
小竟感激一笑:“話是不錯,可是此去兇險不少……”
小被道:“混江湖的,哪兒都有兇險,咱留意些便是,當年有你爹和八苦老人叱咤關內外武林,現在該是你我發飙日子啦!”
“那……”
小竟爽聲笑起:“就這麽說定,咱就走吧!”
他登時喚來重生之光,馬兒但覺任務上身,自也意氣風發,揚蹄暢嘶,大有狂奔之态,可惜身在山峰,奔之不易,只好引條較好走之路線,把三人帶下山。
然後,三人立刻坐上馬背。
銀魂果然萬中選一,背載三人,照樣奔馳如飛,直往大漠方向飛馳而去。
勁風迎面掃來,頓時讓三人有了征服天下豪氣,不禁更加來勁,喝着飛馬狂奔!
騰雲駕霧,亦不過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