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1)
飛馬門弟兄退開三百丈,仍把陶盡門團團圍住,可惜除了三兩受傷,逃命小溜之外,根本燒不出正主兒。
狂飙道長越瞧越失望,直到五更天,已自完全絕望,感嘆一聲,道:“收隊吧,冷醉陶看來已逃過狗命,咱日後得小心藏身,以免遭暗算,或而該希望萬年斷魂夢能把它毒死吧!”
縱使毒藥利害,他卻不敢希望冷醉陶真的被毒死,畢竟對方也是用毒行家,只要當場置他不死,他自可研究解毒之法。
反觀我方,折損十餘人,受傷二十餘人,連自己都傷勢沉重,短時間可能無法再戰,還是先找地方養傷為是。
于是他下令收隊,眨眼間,三四十名黑衣人趁夜走個精光。
此後,雖未完全奏功,但也收了六成效果,日後飛馬門将可重現江湖了。
熊熊烈火中,正不斷瓦解陶盡門雄霸芙蓉蕩之氣勢。
實所謂江湖無常,眨眼雲煙。
陶盡門之烈焰騰空,當然也驚動正在攀爬絕望峰的小被、小竟和飄雨。
三人乍見烈焰陡升,已是心頭萬千。
三人雖不斷猜想是哪家失火,但居高臨下瞧來,除了落霞山莊又在另一山麓,這把火燒的當然是陶盡門了。
小被第一個感到疑惑:“會是誰那麽大膽,敢燒了陶盡門?”
小竟立即想起冷珠兒——這個曾經幫過他的女孩,不禁頗急道:“咱去看看,畢竟絕望峰天天可爬,救人卻不能過慢。”
聽及“救人”,小被和飄雨亦自想起冷珠兒,她若被燒死,實在太悲慘,當下不加思考,立即同意。
三人登時往回掠奔,直到清晨,旭日将升時分,方自追到陶盡門前。
放眼望去,烈火已熄,只剩下幾縷白煙袅袅升起,到處是斷粱殘牆,一副浩劫過後景象。
三人心頭稍沉,現在想救人,恐怕已過慢矣!
小被甚是不解:“這是怎麽回事?誰會動陶盡門?昨天還富麗堂皇,怎麽一夜之間,卻人事全非?……”
小竟感傷一嘆:“陶盡門付之灰燼事小,只是……那冷珠兒是否能躲過一劫?……”
“或許吉人自有天相吧……”
飄雨也只能如此說了,她道:“可憐啊!可憐他起朱閣、宴賓客,此時卻又塌了……。”
小被道:“短短幾日,落霞山莊出事,陶盡門化為灰燼,實是元氣大傷,難道這又是因八苦修羅掌而起!”
小竟道:“會嗎?八苦修羅掌尚未現形,他們沒這必要做這些吃力不讨好之事吧!
“那會是什麽原因?……”
小被仍猜之不出,忽見飄雨指着灰燼一角,道:“那是什麽?好像是信物?……”
衆人目光迎去。
小被立即掠身過去,伸手一挑,竟是一條項鏈,或因被焚燒過,只能見及大略形态,小被一眼瞧及,怔詫道:“會是銀馬鏈?”
揀了回來。
小竟聞言,急忙搶過手,仔細瞧瞧亦覺有此模樣,他不禁迷惑了:“難道是狂飙道長幹的?”
小被道:“道長可曾和你說過什麽話?”
小竟道:“他說飛馬門複出之後首樁要事,便是要找出昔年滅門慘案兇手,然後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飄雨道:“這麽說,的确是陶盡門來了飛馬門?”
小竟苦笑:“我也不知……”
小被帶着幾分肯定:“種種跡象看來,倒是頗為吻合!”
促狹一笑:“看來,少了陶盡門,搶八苦修羅掌的機會又大增啦!”
飄雨瞪眼:“你也想占這便宜?一點都不關心冷珠兒死活?”
小被為之僵抽笑容:“我不是不關心,可是,現在化成灰燼,叫我如何關心?”
飄雨道:“至少,不準你亂說風涼話!”
“是是是!”
小被倒也不敢再耍嘴皮。
至少冷珠兒幫過他的忙,還是找機會看看是否能發現奇跡吧?
然而一眼望去,別說活人,連死人都被燒成灰燼,他自感慨不已,也只有向天祈福了。
小竟輕嘆更濃,心中千頭萬緒,不知該如何是好。
飄雨道:“這不關你的事啊!”
忽又想到什麽,眉頭一挑:“不過,你要是少門主,那又另當別論了……”
小被道:“若真如此,你跟冷珠兒豈非天生仇家?”
小竟輕嘆:“我正為此煩惱!”
此時的他,想及冷珠兒若不幸喪生火窟,自己欠她一份情,将終生遺憾,但珠兒若活着,自己又是飛馬門少門主的話,那豈非更糟,種種狀況已攪得他六神無主。
小被幹抽嘴角道:“唉!人事多磨,倒不如一把火來得爽快,老兄,你也別太煩心,到時放冷珠兒一馬便是!看開點,世上沒有解決不了的難題!”
飄雨附和道:“對!縱使她爹可能跟飛馬門有仇,那也不關她的事,你犯不着為此事煩心,我看,先證實你身份,那才是要事!”
小被猛點頭:“對!到絕望峰去問八苦老人,答案自來,一切問題自可迎刃而解,然後……”
“然後問清修羅掌一事,對不對?”小竟道。
然而三人為見八苦老人,也就施展吃奶力氣往上攀爬。
幸好方才已爬了三分之二,此次爬來,較不費時。
然而攀高三分之一後,險處又來。
活該飄雨武功太差,小竟又不熟悉,徒靠小被拖帶,根本無法一掠百丈,只能以老方式,穿爬于山壁古樹之間,既要避開岔枝,剌叢,又要設去攀藤而上,苦處自多,才爬幾百丈,已弄得滿頭蛛網,倒像個落難小孩。
或而不小心,還會被落石,枯藤,甚至毒蛇,怪鳥吓着,就有一次,小被遭老藤斷折,直摔數十丈深,吓得他差點屁滾尿流,直道八苦老人不好見。
好不容易攀高千仞,陽光已斜,算算竟然耗去大半天光景,越想越是累人,飄雨已忍受不住,唉聲叫道:“休息吧,我又不是猴子,哪會不累?”
此話一出,正中小竟、小被胸懷,兩人只不過為了男性尊嚴,不好意思提出而已,如今有女性說出,兩人猛然點頭,同聲道:“行行行,當然行!”
三人遂各自找了橫枝,坐個四平八穩,喘息中,往下望去,直落千仞,雲層深及腳下,自覺一股險境上身。
小竟咋咋舌頭,以難以置信口吻說道:“不知那夜,我是如何爬上這絕望峰,雖然那頭可能較平坦,可是,也不會差太多吧……”
飄雨嘲谑道:“大概你求死心切,什麽險也就不加以顧慮啦!”
小竟想及自殺事,不禁困窘起來,幹笑道:“人生實在奇妙,想活,偏偏苦得很,不想活,偏偏難得很,卻什麽事都發生,逼得人家不活都不行……”
小被道:“要是你不高興,還可以再跳一次啊!看看奇跡是否再現!”
“我?”
小竟窘紅着臉:“別開玩笑,一次就吓得我屁滾尿流,哪還敢再來第二次?你若想試,我倒贊成!”
“真的?那我就試啦!”
小被突然哇哇大叫,猛往深崖跳去,然而他的手中卻抓着山藤不放,哪有險可言,一勁墜下百丈,亦把聲音拖得又驚又險,突然煞停,震得上頭樹枝晃動不已,小竟和飄雨趕忙扣得山藤緊緊,不斷笑罵玩命玩命。
卻聽得小被驚叫:“你們想幹什麽?”
此語驚得小竟、飄雨同往下瞧,樹葉問已發現人影晃動。
不知何時,竟然有人跟在下邊攀了上來。
小被一眼看出,離自己不遠那和尚就是根淨禿驢。
他則合掌施佛禮:“阿彌陀佛,貧僧根淨,施主可是少幫主?”
小被斥笑:“你不當和尚,幹嘛跟我們一起練爬山?”
根淨和尚仍舊肩披百煉金蠶紗,只不過背後讓人捅了一個大洞,一副落難模樣。
小竟并未搞懂,那個大洞就是自己捅的,但聞根淨,他已皺眉:“怎又是這禿和尚!”
實在搞不懂,他為何老是陰魂不散地跟在自己背後。
仔細瞧來,還帶了三四名幫手呢?
根淨和尚又自喧佛號:“阿彌陀佛!”
小被不耐煩地揮揮手阻止道:“喂,你究竟跟來想幹什麽?老是阿彌陀佛,想上西天是不是?有話講明便是!”
根淨和尚冷哼一聲,直往背後那大洞指去,嗔道:“上面那小子戳破我寶衣,所以,得讓他嘗嘗少林武學厲害,順便替天行道,為江湖消滅敗類!”
小被看看小竟,一臉茫然,當下再問:“不知這是什麽寶衣?”
根淨和尚咬牙道:“你該聽過百煉金蠶紗吧?它就是少林至寶,百煉金蠶紗!”
“百煉金蠶紗?這倒是有明堂啊!”
小被暗道不好,可是又掩不住笑意,叫道:“小竟,你什麽不好捅,怎麽捅人家要命寶貝,這下漏子可捅得大啦!”
他故作不知,問道:“百煉金蠶紗怎會變成中間圓圓的?倒像武當派的太極圖,你是不是把它改良了?”
根淨和尚鐵青着臉,忿指小竟,道:“當初不知用何魔法,竟然一棒将百煉金蠶紗戳破!”
小被皺眉:“這怎麽可能,百煉金蠶紗百毒不侵,韌性更強,已是刀槍不入,怎會讓人捅破?何況又是在你手上,怎會?怎會?”
越是聽得“怎會”兩字,根淨和尚越生怒火,挂不住老臉似的怒吼起來,直瞪小竟:“上回有狂飙道長替你撐腰,這次看你往哪走!”
他倏地解下百煉金蠶紗,狂勁揮旋,勁風嘯處,卻見無數金光暴竄而上,那分明是尖針般暗器,吓得小被驚惶大喝:“小竟快躲!”
打狗棒一舞,已往左近老禿驢打砸過去。
小竟突聞聲音,複見金光暴至,雖武功不熟,但情急拚命,卻也使出絕世身手,倏地就采折一寬枝做拂塵,猛喝地打向金光竄處,這一掃打,猝見金光、爛葉亂飛,絞成一團,當真光彩奪目已極。
幸好小竟反應夠快,得以全數攔下,否則和飄雨縱使能保命,恐亦将一屁股金針銀花矣。
小被最是嗔怒,厲道:“老禿驢虧你是名門正派,也敢暗算人家?”
根淨和尚冷哼:“不幹你事,你最好退出事外,免得遭殃!”
“放屁,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有膽沖着我來便是!”
小被幹脆放開山藤,一展輕功,騰掠于崖間林樹,打狗棒耍得生風,直若孫悟空般猛砸這老禿驢。
根淨和尚雖自恃功力深厚,然而小被卻也不差,且又在半懸崖之間,動手未免限制太多,一時竟然奈何不了對方,硬被逼得節節敗退,小被趁機一棒卷住百練金蠶紗,猛地往上一揪。
斥喝道:“什麽寶衣,我打得你變破衣!”
這一扯揪,複将根淨拖住,根淨豈肯讓他得逞,猛又把百煉金蠶紗揪得緊緊,豈知小被本在耍詐,見他揪緊之際,突然放開打狗棒,根淨一時不察,扯力過猛,重心頓失,哇然尖叫,猛往崖下栽去。
小被趁此複将松開之打狗棒抓回,呵呵直笑地瞧着根淨大出洋相。
根淨連墜百丈,始抓住山藤,老臉已吓得面無血色,複聞小被捉弄笑聲,已自挂臉不住。
厲吼道:“名門正派交手,素來光明正大,沒料你丐幫會用此法,卑鄙無恥!”
猛又竄上想搏命,以讨回顏面。
小被促黠一笑,反斥道:“是嗎?光明正大?沒想到少林百煉金蠶紗中,還藏有上萬支利針,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根淨和尚被說的啞口無言,已自惱羞成怒,顧不得身分之尊,厲吼如枭雄:“我就讓你們死無葬身之地,各位弟兄,看來他們全是惡魔同夥,務必一網打盡,永絕後患!”
話一說完,幾位高手兵刃盡出,展開攻勢,齊往小竟等人攻來。
根淨和尚更不放過小被,方近身,已自殺招百出,端的是欲置人于死地而後始甘心。
小被當然不敢托大,不但小心應付,且利用地形保護自己。
小竟則功力盡展,不斷迫退攻來敵方,且甚莫名喝道:“根淨老頭,你我無冤無仇,何來苦苦相逼,再下去,休怪我出手無情!”
他猛抓山藤當長鞭,竟也能迫人于二十丈遠處,飄雨得以較為安全。
根淨和尚邊抗鬥小被,邊斥喝道:“敢做不敢當,簡直是孬種!”
猝然舍棄小被,掠身縱高數十丈,旋又将百煉金蠶紗耍砸而出,一蓬金雨,直若蜂群般往小竟刺沖而來。
小竟見狀,更自不敢大意,右手猛揮鞭,左手再抓樹葉,滿天花雨方式打封過去,截下不少尖針,剩餘者,則以山藤點掃挑截,硬是将尖針擋了下來。
猝有幾針飛刺過來,射中他手臂,疼得他唉唉尖叫,還好,此針無毒,拔掉即沒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經此一紮,他覺得非得挑破百煉金蠶紗不可。
于是怒道:“老在那裏放冷針,算什麽名門正派,有膽放馬過來!”
“你以為我不敢?
根淨突然橫下心,猛地将百煉金蠶紗擲向高空,仿若金鐘罩般,以泰山壓頂之勢,直往小竟罩來。
這情景,瞧得飄雨、小被同感焦切,急喝着小竟快躲!
然而身在半山崖,能躲的,也只是跳跳樹枝,動作自是過慢,小竟幹脆橫下心來硬拚,頓将老藤揮得咻咻作響,猛搗那金蠶紗,想把它打扁。
然而百煉金蠶紗就是夠寬、夠重,硬自往下罩來,小被見狀更驚,喝道:“小心暗器!”
小竟聞言,這才想起金蠶紗有利針,若讓它罩住,豈非會被紮成刺猬?情急之中已閃之不及,猝見他猛抖長藤,斷成無數藤枝。
他再次大喝,雙掌猛往藤枝打去,藤枝受力,直若萬把利箭,反沖百煉金蠶紗,叭叭響聲不斷,那刀槍不入的金蠶紗竟然吃力不住,硬是讓藤枝穿射得百孔千瘡,倒彈而落,只剩藤枝仍如利箭猛噴高空。
此情此景,瞧得根淨和尚雙目睜大,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事實,眼看百煉金蠶紗已如洩氣皮球癱軟落下。
他急忙伸手撈去,并檢視袈裟,竟自手穿指穿,裂出大堆大大小小銅錢般破洞,迫使他驚愕萬分:“你到底是用何妖法,竟然兩次破我百煉金蠶紗?”
小竟冷斥:“破你爛袈裟,還要什麽妖法,随便放兩把木頭就夠你受!”
根淨怒道:“壞我少林寶物,罪該萬死,除非你能再賠一件,否則我絕不善罷甘休!”
小被憤然接口罵道:“你這分明強人所難,如果百煉金蠶紗能說補就補,你又何必一把怒一把怨地跟在我們後面喊報仇!”
根淨和尚似被說中痛處,咬牙切齒,故做正色道:“正因金蠶紗千年難得,如今卻毀在他手上,所以解鈴還須系鈴人,我要他補好金蠶紗又有何不可!”
瞪向小竟:“只要你能補好,前冤後債,一律勾消!”
他竟然在這節骨眼裏展開談判,不再攻招。
小竟當然想解此冤,遂道:“你說,該如何補法?若行,一定替你補!”
根淨和尚為之暗露得意神色,正欲開口,小被卻覺得他笑容有異,心念一動,頓有所悟,暗道:“這老和尚似乎并非真為金蠶紗而來,否則又何須在喊打打殺殺之後,又來這招和談?”
嘿然一聲,黠笑道:“老和尚,你的計劃可要失敗了!”
“我有什麽計劃!”
根淨和尚顯得較為緊張,似被拆穿什麽。
小被見狀,更是肯定自己想法,遂道:“你不敢說是不是?那我來替你開口好了!”
“你?”
根淨和尚詫異道:“你早知道,我想說什麽?”
小被黠笑道:“當然啦!否則豈非被你耍得團團轉!真是阿彌陀佛!”
目光挑向根淨,笑的更谑:“你明裏是要小竟替你将金蠶紗補好,暗中卻是跟蹤我們,想藉機找尋失蹤多年的八苦老人,對不對?”
根淨和尚心頭猛地一抽,他的确有此計劃,沒想到卻被一眼看穿,縱使他修行頗高,此時亦自老臉陰晴,有了惱羞成怒形态,冷笑道:“自以為聰明的人,通常都較短命!”
小被谑笑道:“我可認為,老來還東搞西搞的人活不長,你以為呢?”
根淨和尚懶得回答,冷漠直道:“既然你已知道,那麽,咱便一道同行吧!”
“一道?”
小被不屑眯着眼睛:“為什麽咱們要一道同行?跟你這和尚?算了算了,實在不搭調!你走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誰也別跟誰,哼哼,阿彌陀佛,你最好別玩什麽花招,否則……哼哼!”
以冷笑代替嚴重性。
飄雨早受夠他那金蠶紗之利針,逮到機會,也把腦袋探出來,斥叫道:“老和尚,你識相點,給我們退到一邊,你的寶衣,待我有空才替你補,否則你很快會嘗到嚴重後果!”
根淨和尚地位之尊,已少聽得如此奚落貶損之話,此時卻全聽着了,而且還是毛頭小鬼,不禁火冒三丈,嗔喝道:“後生小輩也敢口出狂言,待我好好教訓你們!”
話方說完,少林金剛掌耍得虎虎生威,就要欺攻過來。
小竟見狀,登時急叫:“慢來慢來,有話好說!”
一副委屈求和模樣!
小竟往下瞧,雖有居高臨下之态卻顯謙卑,恭敬一笑,道:“看在老前輩锲而不舍份上,我就引您去見八苦老人便是!”
“當真?”
根淨和尚兩眼發亮。
小被、飄雨聞言卻大為緊張,直叫小竟別亂說話。
根淨和尚讪笑:“不錯,老衲要跟,任誰也甩不脫!快說,八苦老人在哪!”
小竟往上一指:“在頂頭,不過,你要跟,得在我後面百丈,否則我很沒安全感!”
此事倒讓根淨能理解,他猛點頭:“就依你,快帶路吧!”
他立刻喚回幾名高手在身邊,以免讓對方擔心而誤了時機。
小竟則要小被掠回上頭,神秘兮兮說道:“爬吧!跟屁蟲是很難甩脫的,認命吧!”
小被低聲叫道:“難道真的就此平白讓他得逞?”
“走一步算一步啦!”
小竟催人,他卻信心十足往上攀,瞧得小被、飄雨莫名其妙,但覺必有計劃,可是又猜不出,只有悶着思緒,爬了上去。
如此兩批人,一前一後攀着高崖,眨眼間已攀高數百丈。
終于,小竟三人已靠着山藤,攀過一處只有峭壁,別無橫枝野樹的山崖,而暫且落于崖頂凸岩處。
現在三人往下望,根淨和幾名同伴則象猿猴般在揪蕩,揪着山藤往上攀。
根淨目光總是瞅着小竟不放,見人停下,他冷喝道:“幹嘛停下?到時別怪我超過百丈距離!”
小竟笑道:“對不起,你已經超過了,得受點處罰才行!”
說完,他拿出利刀,開始鋸往山藤。
根淨和尚冷斥:“超過一點也要處罰?那算什麽?”
忽見小竟舉止,喝道:“你想幹什麽?……”
突然想及自己身在半山崖,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左右毫無凸岩野樹可攀附,要是山藤一斷,那豈非奇慘無比!”
猝而發現已中詭計,吓得老臉發青,登時厲吼:“你敢——”
沒命攀掠往上追來。
小竟見狀亦是驚叫:“快啊!快把山藤鋸斷!”
急得亂砍亂砸。
小被乍聞狀況,始知計謀,登時大笑大叫:“高招高招!”
眼看根淨已攀高數十丈,他哪顧得大笑,趕忙湊手過來,非扯即劈。
然而山藤大如手臂,堅韌得很,三兩下斷不了,根淨已沖高,就快竄出凸岩,厲谑大笑:“你們找死!”
一掌就要把人擊落。
小竟見狀,趕忙騰出右手,一掌勁風劈下,直叫:“快啊!”
勁風勉強把人逼退三數丈,眼看根淨複用真勁,想翻掠上岩,小竟幹脆張嘴咬向山藤,空出雙手連連開打。
就在他喝着“我咬我咬”一連咬了十餘口,亦自發勁十餘道,終把山藤給咬斷,根淨和尚一時借力不着,哇哇下墜。
想借力攀向崖壁,又被小竟、小被有計劃射來石塊,打得雙手生疼,攀崖無力,哇然再叫,往下猛墜,竟然砸中下頭四五名高手。
那幾名高手強忍痛楚,勉強把人抓住,根淨始喘口氣,大呼好險。
然而小竟、小被又自黠笑直道:“險的還在後頭呢!”
兩人同力,再把其他山藤給砍得碎斷。
山藤一斷,下頭幾人如若葡萄斷莖,大串地往下墜去。
只聽得根淨駭狂怒叫聲:“我不會放過你……”
聲音已被拖得淡長,幾至消失于回音不絕之中。
似乎又傳來砰砰叭叭碰撞聲。
小竟等人探寶似地往下瞧,直到完全沉靜,始發出莫名笑聲。
飄雨道:“不知他們如願找到八苦老人沒有?……”
小被笑道:“要自殺,也不必急于一時嘛!”
轉向小竟,呵呵笑道:“你這招葡萄成熟時,果然妙絕,必讓根淨永生難忘。”
小竟餘悸猶存笑道:“猜不透,我以前哪來這麽大的膽子,敢往下跳?”
“耍帥啊!”
飄雨笑道:“再跳一次如何?”
“不,死也不!”
小竟自嘲一笑:“死過一次,我可不想再死第二次,走啦走啦,八苦老人還在上頭,你們不是急着見他?”
他不想多談潦倒事,催着兩人再往下攀。
由于八苦老人甚重要,兩人也就放他一馬,卯足精神往上攀爬。
足足再攀過三崖六險處,峰頂方自漸漸明顯。
此時已是夕陽餘晖,向晚涼風時刻。
耗去大白天光景,好不容易才攀抵地頭。
三人再一股作氣,完成最後三百丈,終上峰頂,歡呼倒地休息,辛苦一天,終于有了代價。
峰頂似乎暗的特別快,眨眼間,已是一輪銀月探出山頭,繁星點點挂天際。
清風徐徐,掠過絕望峰,松濤陣陣,一股蒼涼靜寂隐隐泛生。
小竟等人卻不再感到悲索,而是充滿希望。
稍作休息之後,小竟已找到那株千年大古松,直指過去,道:“我就是在這裏遇上八苦老人的!只是,他現在不知何處去矣!”
小被張目望來,吃吃笑道:“能選這清風明月、松濤相伴的地方現身,果真有點仙氣,你覺得他還在嗎?”
小竟道:“還在就看到了,我看八成已開溜!”
飄雨道:“那,我們豈非白跑一趟?當時,你是如何跟他碰面的?”
小竟道:“是他叫我的,聽說,他喜歡抱着大樹幹睡覺,就像被打扁的蒼蠅一樣,咱四處找找,看看哪兒還有大樹!”
然而此峰頂面積不大,四處溜了百丈方圓,自逛完,根本無跡可尋。
“怎麽辦?還是找不到人……”
飄雨道:“八苦老人會不會開溜了?……”
小被道:“也許他不堪寂寞,溜到凡間吃碗米粉羹呢!”
小竟道:“看來……,我們刻它幾個字,到時他老人家回來,也好有個招呼……”
說完,拿起短刀,就要往古松大枝幹刻去。
突然從樹林中傳出“嗖”地聲響。
聲落、轉眼,奇快無比打得小竟手中尖刀甩飛而出。
詫然中,只見頂空飄下一位灰白散發,不修邊幅的糟老頭,他吹胡子瞪眼地瞪着小竟。
小竟乍見老頭,欣喜不已:“老前輩,你沒走?終于現形了!”
來者正是八苦老人,冷眼再瞪:“我要不來,你豈非在我肚皮上刻字,可惡!”
“我……我只在樹上刻字啊……”
小竟不解。
八苦老人喝道:“混蛋!懂不懂環保?胡亂刻字?懂不懂敬老尊賢,敢在千歲老公公肚皮刻字,簡直就像刻在我身上,還不給我下跪,磕頭認錯!”
“我……”
小竟瞧他似乎來真的,當下也不多說,立即下跪拜禮,猛磕頭:“我錯了,樹老公公請見諒,小的再也不敢亂刻啦!”
小被為之呵呵笑起:“怪事年年有,今年頭一遭看到有人拜着老樹求饒……”
話未說完,腦袋已被敲了一記,八苦老人喝道:“你也一樣,見朋友出此招而不阻止,照樣有罪,還不下跪!”
小被還想辯解。
八苦老人喝道:“你怎樣?不下跪就吃我幾瘤!小女孩也一樣!”
手一伸,就要敲人響頭,吓得小被、飄雨趕忙下跪,學着小竟磕頭認罪,心頭卻暗自癟笑,才見怪人即碰上莫名鮮事。
八苦老人見三人磕得虔誠,這才呵呵笑起,道:“下次可要記着,沒事少動老樹,否則,我老人家第一個饒不了你們,知道嗎?”
“知道啦!”三人同聲道:“刻骨銘心!”
“記得就好。”
八苦老人呵呵笑道:“起來吧,大老遠跑來找我,有何名堂?”
小竟、小被、飄雨這才爬起,見及八苦老人雖是糟模樣,但總傳來一股仙風之氣。
小被、飄雨第一次見此異人,不免激動,當下又自拱手拜禮:“晚輩……”
下頭參見誰尚未說出,八苦老人已擺擺手:“不必啦!你們是誰,我早一清二楚。”
此話使得小被怔詫不已。
若說是同輩,還有可能一清二楚,但自己出道才不過幾年光景啊,何況飄雨更非武林中人。
八苦老人瞧他倆疑惑神色,登時念道:“丐幫第十六代少幫主,于小被對不對?至于你嘛!乃是前兵部尚書姬光庭之女,姬飄雨吧!令尊可好?”
此話一出,兩人更為怔詫,随而轉為佩服。
小被吶吶說道:“前輩怎知在下?……”
“如雷貫耳,老夫豈有不知之理!”
八苦老人仍自神秘直笑。
小被心知問不出名堂,也就陪着打哈哈,直道哪來這麽有名,全是虛傳罷了。
姬飄雨含笑道:“家父安康,沒想到前輩竟識得家父?”
八苦老人笑道:“這麽大的官,不巴結,還能活嗎?”
“前輩說笑了。”
飄雨笑道:“能見前輩一面,才是飄雨大大榮幸呢!”
八苦老人呵呵暢笑幾聲,道:“不必老拍馬屁,前來此處,有何目的?”
小竟卻顧左右而言他,問道:“卻不知那匹‘重生之光’在何處?”
如若發現,亦自早就可找出老人行蹤。
八苦老人呵呵一笑,随手亂比,道:“吃草去啦!又不是仙馬,哪能老待在此不走,只要玩累了,它便會回來,呵呵,瞧你跟它似乎挺有緣?”
小竟幹笑道:“馬兒挺……”
本想說重生之光瘦見排骨,有若潦倒棄馬,挺是可憐,但想想又覺得不對,趕忙改口道:“馬兒挺乖的,人見人愛啊!”
八苦老人自知他意思遂道:“你可把它當成落難者?不錯,它可落難了十幾年,當然悶悶不樂,可惜沒人能了解它心境。”
小竟怔愕:“重生之光也會落難?”
八苦老人道:“人都會落難,何況是畜牲!”
又擺手道:“先把芙蓉蕩狀況一五一十說清楚,你們來找我,準有大事,對不對?”
小竟點頭,卻不知從何說起。
小被接口道:“這些日子,芙蓉蕩搞得一團烏煙瘴氣,先是落霞山莊莊主司徒修劍突然暴斃,而後又是陶盡門一夜化為灰燼。”
八苦老人怔愕:“陶盡門怎會遭此劫?”
小被道:“大概壞事做盡的報應吧,聽說是飛馬門幹的。”
目光瞄向小竟,欲言又止。
八苦老人道:“除了這些,還有何狀況?”
小被道:“還有,芙蓉蕩的老鼠已經快絕種,因為老前輩的八苦修羅掌聽說塞在老鼠屁股上,結果老鼠就遭殃了!”
八苦老人乍聞此言,眉頭直跳,想笑,又壓抑下來:“怎會!怎會搞成這種局面?”
他捋起長髯,無法想象那會是如何一種局面。
飄雨道:“照前輩這麽說,那秘籍塞在老鼠肚子一事,完全是空穴來風了?”
八苦老人神秘一笑,道:“也許是吧,就把它當成滅鼠運動好了,反正可替老百姓解決一些鼠害,何樂不為!”
小竟不懂:“這是什麽答案?”
小被似乎懂了,解釋道:“前輩本無此舉,但江湖突有此傳言,你也不否認,就讓謠言擴散下去,也好替老百姓除鼠害對不對?”
飄雨接口道;“而且也可借此引出僞君子真面目,真是一舉數得!”
小竟這才明白,不禁擊掌叫好:“前輩高招,晚輩佩服佩服!”
八苦老人淡然一笑:“其實,我仍有樁最終目的,只是不便說出而已。”
小竟道:“前輩還有什麽目的?何不說來參考,或許晚輩能幫您完成一二。”
八苦老人神秘一笑,道:“先說說,你來找我,目的何在?”
“這……呃……”
小竟一時不知從何說起。
八苦老人道:“死不掉的人,還有什麽好忌諱,該說就說,我老人家可沒多少時間跟你蘑菇!”
小竟心下一橫,說了:“其實,晚輩是回來找您,想要回銀馬項鏈……只是,它已送給前輩……”
“為銀馬鏈而來?……”
八苦老人瞅瞪小竟緊緊不放,突又找到寶物似地放聲大笑,一時回音震山谷,久久不能平息:“好一個銀馬鏈,實是得來全不費工夫!”
八苦老人反常笑聲,震得小竟、小被、飄雨莫名怔愣,不知他暢笑何意?
小竟吶聲道:“前輩……您笑夠了沒?……您那銀馬鏈是否……借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