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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1)

小竟心裏高興,于是左顧右盼的,想立即找個可避風避雨的好地方。

然而,放眼過去,湖邊除了青青楊柳,再也找不出可躲雨之處。

他目光落向湖面,搜尋着湖面,畫舫早已散盡,想借來躲雨都不可得了。

只見,他一臉的焦切!

小被瞄着他,捉笑道:“怎麽?找不到地方?橋底怎麽樣?”

“橋底?”小竟認為,倒也可以湊合,往下瞧去,竟然發現有艘畫舫穿過,不禁欣喜:

“有船了啊!”

“你可想躲入船上?”

“只是,不知船東肯不肯……”小竟猶豫了。

“哪有不肯之理,走!”

抓着小竟右手,小被已掠身而起,直射數丈開外畫舫。

“不行啊!”

“噓……”

小被噓出聲音,小竟眼看已然無法挽回,只好閉聲,任由他去了。

但見,小被輕巧将他帶落畫舫尾部,落得毫無聲息中,竟然地響出聲音,小被暗道糟糕,打狗棒太長。打到了艙板。

霎有聲音喝來

“你們是誰?”

似乎是傳自舫中淡藍簾幕內的女子。

這聲音聽來柔柔嫩嫩,直讓小被、小竟以為這是姑娘家的輕嗔,而非叱喝!

話聲方落,淡藍簾幕被掀,纖纖玉手現形,一位俏女子飄然映入眼簾。

這女孩年約十四、五歲,微揚的鳳眼晶亮,瓜子臉孔嬌白,配上小巧櫻唇,挺尖鼻頭,再加上兩條纏着紅玫瑰的小辮子披肩而挂,顯得俏麗活潑,一身淡藍曳地長衫袍,更将她烘染得清新脫俗。

“喂,你們究竟是誰?”

女孩見兩人眼睛盯死般瞧着自己,火氣不由更熾,接着大聲叱道:“難不成,你們既聾且啞?”

“喝!”小被被她一喊,心中不爽,張口即斥,“原以為遇上什麽脫塵仙子,未料卻遇見棘手的恰查某!恰查某”

“可恨!”

女孩雙手一叉,顯然動怒地将左手伸出,輕掰指頭又道:“不請自來,罪一;無故漫罵,罪二;傷人自尊,罪三;視線亂瞄,罪四;言行粗俗,罪五。”

她一一數罪證,好像真有那麽一回事!

眼見戰火己濃,小竟挺身解釋道:“對不起,姑娘!我倆實因躲雨,才誤闖此地,希望你行個方便,免得讓我們成了落湯雞!”

話一說完,雨聲更如千軍萬馬之勢,奔騰于整個夢愁湖,湖水掀攪,船身亦随着浪潮,上下彈着……

女孩看見滂沱雨勢,口氣較為和緩:“其實,我飄雨并非不懂情理,這樣吧,你倆若能駁回我方才列舉的五項罪證,我定特別通融。”

“好!”小被直率道:“你是飄雨?”

他瞧見飄雨颔首示意,這才似笑非笑說着:“飄雨,掏幹淨你的耳朵,本少爺可是好話不講第二遍。”

“你!”飄雨忍住火氣,沒好氣道:“随你怎麽講,只要你們無法駁回五項罪狀,請馬上離開這裏。”

小竟看着飄雨說話甚絕,頓時心涼半截,看來,真得淋上一淋滂沱雨勢,所以,他不再講話,只看小被如何舌辯。

小被大方地坐在簾幕旁的圓形木椅上道:“仔細聽我道來!”

他輕咳一聲,接着才說道:“罪一,不請自來,這項本就不成立。畫舫上并未貼着‘非請勿進’之标語,何況剛才,此畫舫木門大開,甚有迎賓之意,所以,我倆并非不請自來,乃是光明正大來此!是故,此項罪證無庸置疑,根本不成立。”

飄雨聽着小被長篇大論,一時抓不出絲毫語病,只落了個啞口無言。

小被見狀,更抓住時機道:“沉默便為默認,既然你己默認我方才所言,我和小竟當然少了一項罪惡!”

“哼!”飄雨鳳眼向左右輕揚一下,不以為然道:“你別得意的太早,還有四項罪名哩!”

她語聲愈說愈大,只因外頭雨勢如咚咚作響的鼓聲,讓人不得不拉開嗓子,和轟隆雨聲較量。

“好!”小被為讓飄雨聽清楚自己所言,不得不大聲嚷道:“關于‘無故漫罵’我們并不認同,事出必有因,若非方才你說我們既聾且啞,誰又會動肝火,罵你是恰查某!惡婆娘!”

“可是……”

飄雨不服氣地又駁道:“我不過罵你們既聾且啞,這并沒什麽!你們卻将我形容得如此……如此……”

講到此,飄雨變得吞吞吐吐,即使有更多理由,她也講不上來。

小被抿嘴一笑,神情慧黠:“我抓到你的語病,若非你先罵我們既聾又啞,我們又怎會亂罵一通,可見,這是‘有故漫罵’并非‘無故’這一項,你可心服口服?”

“我……”

飄雨見着小被一身是傷,卻仍趾高氣揚的模樣,頓時亦不知該說什麽是好,只好心不服口不服地默認。

“哈哈!”小被得意地抿嘴竊笑:“任憑你有多少理由,我定能一一推翻!”

他看看飄雨又羞又窘的模樣,更為得意地又說:“至于傷人自尊一項……這根本是無中生有,說幾句讓你不中聽的話,就傷了你的自尊……那麽,平心而論,你的心未免也太脆弱了吧?”

“這……”飄雨着實未料自己率性數落二人的罪行,到頭來竟全成為自已的不是了。

她甚為不服地瞟着他道:“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究竟是誰有理?如果……如果你們再惹本姑娘不快,那麽,我立即毀約,請你們立刻出去!”

小被輕皺鼻子,搖頭道:“女人心,海底針,誰也無法搞懂,看來,你真想使出殺手锏羅?”

說着,小被不露痕跡地聆聽雨勢,他心中暗笑:“雨勢漸小,不出一刻,天必放晴了……再蘑菇一下,待你真要送客時,嘻!早是雨過天晴啦!”

想至此,他驀地發現,身上的傷口幾經方才細雨漫淫,此刻已然潰爛,汩汩的黃膿,如長流細水般,順着曲線流下……他不由得輕蹙濃眉。

這動作,看在小竟眼底,暗道:“看來,小被實在得好好治療才是,沒想到你竟能忍住噬骨之痛,強顏歡笑地在此裝瘋賣傻……若是常人,豈非早就倒地不起,哭天喊地了?

唉!”小竟不由地輕嘆一聲,他臆測不透,小被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飄雨并未察覺二人情緒變化,她仍舊我行我素,嗤聲道:“怎麽樣,是否還要繼續反駁本姑娘?”

“你……”

小被讓飄雨搞得頗不愉快,他斥聲道:“飄雨,你聽清楚,少爺我可不懂憐香惜玉!一個人的忍耐可是有極限的,你若再惹毛我……哼!脫你褲子,揍你屁股,再将你丢到夢愁湖內喂大魚!”

小被話才說完,飄雨顯然已被吓着了!

只見,她噤若寒蟬,二話不說,雙手抱膝,瑟縮地蜷在一旁,和先前氣焰高張的模樣,形同二人。

小竟見飄雨可憐的模樣兒,于心不忍地道:“小被,你剛才所言,也未免太過火了一點吧!”

“過火?”小被提高聲音道:“要對付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不兇一點,她就爬到你頭上啦!”

小被眼裏,飄雨已從仙子形象,降格為惡婆娘,現在更是身價驟跌,成為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

飄雨簡直欲哭無淚,向來衆人寵她如衆星拱月,何況有人說她是惡婆娘?丫頭?

正欲開口……

只見小被渾身是傷,卻仍窮兇惡極的樣子,只有小口緊閉,心中狠狠咒罵着……

畫舫內一時寂靜,外頭仍下着雨,只是雨勢不似先前滂沱。

咬牙忍着疼痛,怎奈,他只覺視覺模糊,想再吓吓飄雨,卻又力不從心,他極力裝成不在乎的樣子。

只聽他輕喚着小竟:“小竟,莫非這夢愁湖浪太大,舟身太小,所以我才蕩得暈頭轉向……看來,咱們選擇此處避雨,似乎是個錯誤!”

說着,他的嘴角卻蕩出讓人難以理解的笑意……

“小被!小被……”

小竟已察覺不對,想都不想,雙手有如反射動作一樣地欲扶住小被……

突地

“啪啦”一聲,圓椅己倒,小被無力地滑至地面,那股滑溜,讓小竟亦無法抓住小被的人……

“小被!小被!小被!”

小竟輕扶起小被,心急如焚,他看了在旁如果雞的飄雨一眼,道:“飄雨,這裏可有金創藥?”

飄雨自地上緩緩站起,巧然移至小竟身旁,道:“我一個姑娘家,帶金創藥有何用途呢?”

她伸出纖纖小手輕按于小被額頭,詫異地又道:“他病得不輕,看來……不得不留在此地了!”

眼見方才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小被,剎時卻成任人宰割,無力一搏的羔羊,即使鐵石心腸,亦會激起憐憫之心。

只見她輕扯着小竟的衣袖,又道:“喂,小竟……”她面露赧然,“将小被放到我床上去!”

小竟點點頭,此刻,不容多想,他吃力地抱起小被,急道:“好,煩請姑娘帶路!”

飄雨閨房,乃在畫舫東側,掀開門前淡藍簾幕後,向東轉便是。

此刻,小被昏迷得不省人事,汩汩流着黃膿的傷口,更見惡化,不過一個時辰,這些傷口,竟然已滲出腐敗臭味?

莫非,那傷口有毒?

小竟見狀,急如熱鍋上的螞蟻,毫無半點方寸。

飄雨亦急,卻又愛莫能助,她輕拭小被額上冷汗,憂忡道:“難道沒有辦法嗎?”

小竟長嘆:“不懂醫術,如何醫人?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我想敢輕舉妄動?”

飄雨看着小竟一張苦臉,只好沉默,先前她和小被的口舌之災,飄雨早就抛至九霄雲外去……

小竟來回走着,有若鐘擺般,一去一回,一回一去,速度依然,表情如故,他毫無知覺地走着,腦子裏,正絞盡腦汁……

忽地

“有了!”小竟肅穆的神情上,綻放出解脫似的笑容道:“飄雨,這裏可有刀劍之類的利器?”

飄雨不明所以,沉思一會兒道:“這船上并沒有刀劍之類的利刃……你要這些有何用途呢?”

小竟原先滿懷希望,聽到飄雨所言後,希望破滅,他頓如洩氣的氣球道:“既然沒有,豈非白說了……你再仔細想想!”

飄雨沉思半晌,眼神毫無目的瞄視自己屋內,驀然,她将視線聚集在梳妝臺上,再次沉思一會兒。

只見她急急跑至梳妝臺前,捏起一片薄如紙,長約兩分的亮黑色刀片,道:“小竟,這是否派得上用場?”

說着,她便輕晃亮黑色的刀片幾下。

小竟眯眼瞧着,他自飄雨手中接過刀片,道:“只要是利器便行,聊勝于無!”

不待飄雨問清緣故,他将刀子往自己左手肘上,施力重劃,劃出長約兩寸的細長傷口,小竟動作停止的剎那,鮮紅的血液,順勢溢出,看來極為怵目……

飄雨愕然地搶下惹事的刀片,道:“小竟,你何必想不開,這般尋死尋活,對你的朋友根本于事無補,早知道你是用來割腕,說什麽我也不會拿刀片給你!”

小竟眼睜睜地看着飄雨自說自話,待飄雨說完,小竟談笑道:“割腕并非自殺,我是要讓小被飲下我的鮮血,這有助于愈合他的傷口。”

“噢?”飄雨疑窦重重,不便多問,她輕描淡寫道:“這麽說來,你的血便如靈丹妙藥,能讓人起死回生羅?”

“是吧!”小竟語氣并不肯定。

以前無意吞服八苦老人所賜之九轉續命丹後,打從自己從絕望蜂上摔下來,渾身是傷,不消片刻,傷便完好如初,毫發無損。

他喃喃道:“既然九轉續命丹具有如此神效,我渾身血液或多或少,當也具有如此功能吧!”

想至此,他正拟将手肘靠近小被嘴裏……突地,飄雨詫異呼道:“小竟,你……你的傷口愈合了!”

小竟看看原來兩寸長的傷口,現在竟然毫無痕跡地愈合起來了實在讓人始料所不及,小竟苦笑道:“看來,我得第二度割腕了飄雨!”

小竟伸手向飄雨要回刀片,飄雨有鑒于剛才奇跡,亦一語不發将刀片遞向小竟,小竟再次在左手的中央位置,再劃一道較先前還深長的傷口……

小竟迅速地将手肘傷口,遞至小被嘴邊,汩汩的鮮血,徐徐浸至不被的嘴,有些則如“八”字般,緩緩滑落在小被嘴角……

忽地,傳來小竟咒罵聲!

小竟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己又愈合的傷口,頓時啼笑皆非地又道:“一不作二不休,看來無三不成禮!”

說着,他腕力更狠,使勁用力一“砍”,怎奈小小刀片并不能制造出多大的傷口,倒讓他又氣又急。

他氣極敗壞地往傷口上使勁一咬,那股勁兒,仿佛是狠咬着敵人的肉似的……

這一咬,果然奏效!小竟巴不得小被吸光自己的血,傷口緊緊湊着小被微張的嘴。

良久

小竟眼看被自己咬得皮開肉綻、血流如柱的傷口,逐漸愈合,血已凝聚,看來,這傷口已不能制造出效果了。

正拟再咬一次,飄雨急急捉着小竟衣袖道:“你瘋了不成?這是你的血、你的肉啊!即使是鐵造的身子,又怎堪你如此虐待?”

小竟看飄雨一副着急模樣,不禁微笑道:“你難道不知,在男人世界中,為朋友兩肋插刀也在所不惜的例子,比比皆是!”

言下之意,他也在輕諷着飄雨少見多怪!

飄雨鼓着粉腮,不服氣道:“并非我少見多怪,只是……像你這樣……”

她停頓了一會兒,做勢學着小竟咬手臂的模樣,又道:“這種活生生的例子,擺在我眼前,可還是頭一遭吶!”

小竟并不明白飄雨所處環境,飄雨不知小竟環境……

說來,三人該是同樣的陌生,在飄雨眼中看來,除非小竟和小被真是生死之交,否則,此事實非常人所能做的。

她益發清楚,自己所處“名、利”當頭的環境中,要有這種知交,更是難上加難了,想到這哩,她倒挺羨慕二人的交情,另一方面,她卻又為自己身處在官宦世家,而有所感傷……

飄雨有感而發地問道:“看來,你們不僅相識許久了。而且還是生死之交,真是讓人羨慕!”

小竟自床沿站起搖了搖手道:“飄雨,你弄錯了,我和小被剛認識不久,更非生死之交。”

“噢?”飄雨滿臉詫然:“你們認識不久……?'她猜測許久,複又道:“至少也有個一年半載吧!是不是?”

小竟搖頭淡笑,雙手交叉于後,道:“交情好壞,并非在時間長短,我和小被的認識,從早晨在市集遇見到現在,不過幾個時辰而已!”

“才幾個時辰?”

這下,飄雨驚異非凡,她更為迷茫,一個人究竟處于何種情況,竟能不顧性命地救着認識僅僅幾個時辰的朋友……

飄雨下意識地注視窗外如柳絲飛舞的雨絲,心中更泛感動,不知不覺中,她眼眶微紅,晶瑩的熱淚将她的眼光滌得更為清澈……

她是被小竟這種罕見的情操所感動的!

飄雨噙着淚水,語音柔和道:“幾個時辰的認識,竟能讓你喂他飲你的血?真不知你是天生呆子還是傻子?我真不懂!”

小竟輕聲嘆道:“當一個人蕭條潦倒,無所依恃,而想自我了結!卻又陽錯陰差,因緣際會地死裏逃生時,這世上,便有着太多東西足以支持他活下去,譬如小被,他乃我重生之後遇到的首位知心朋友,我珍惜他,萬一他……”

小竟停頓一會兒,又道:“這種痛楚,甚至比萬箭穿心還痛,所以,我不顧一切地想救小被……”

飄雨不言地聆聽着,她不曾有過自殺經驗,難能理會小竟心境,此刻她只是似懂非懂,但眼淚,卻如斷線珍珠般簌簌落下……

小竟見飄雨落淚,着實摸不着頭緒,道:“飄雨,難不成因此而惹起你的傷心事?”

“不,沒有!”

飄雨搖搖頭,輕拭淚痕,複又走到床邊,探探小被額頭溫度,她含淚笑道:“果真神速,溫度已和常人一樣!”

“好極了!”

小竟欣喜地看着小被的臉色。

果然,小被的臉色,己由先前死白回複紅潤,原先流着濃稠膿血的傷口,僅剩蚯蚓般扭曲的痕跡……

僅只片刻,小被己經蘇醒!

小被自動拄起身子,巡視室內道:“小竟,咱們落難何處?”

随着眼波流轉,他瞧見飄雨亦在屋內,他不禁促狹地又道:“不是要讓我們滾得遠遠的?你怎麽跟我們膩在一塊?”

飄雨不理會小被的促狹,她徑自道:“咱們盡釋前嫌,重新打好關系,好不好?”

飄雨一臉真誠,這可是他的肺腑之言,原先她以為小被定會為難一番,不料……

小被瞄瞄飄雨,想來她所言不假,他慷慨笑道:“行,那有何不可?”

“好!”飄雨喜極道:“那咱們重新開始……我來彈奏一曲!”

說罷,飄雨抛下一抹微笑,輕坐琴前,羅袖輕卷,纖手輕撥琴弦……

小竟和小被靜靜聆聽着,由纖纖玉手撫動琴弦的美好音韻……琴聲曼妙,猶如天籁。一忽兒像是空山鳥語,幽谷鳴泉,一忽兒又像風生院竹,雨打芭蕉,一忽兒又像珠走玉盤,露滴牡丹。

只見,飄雨蔥白似的玉手,便像千手觀音般,幻化挑弄于琴弦之上,小竟和小被直聽得如癡如醉……

二人仍醉在天籁綸音中……

“你們怎麽啦?”

飄雨笑眼看着二人陶醉的樣子,不禁欣然喊着。

此刻,小被容光煥發,并無一絲病容,他,喜極擊桌道:“好極!好極!未料一把不起眼的七弦琴,竟能在你巧手撥弄下,奏出這種絕妙天籁,飄雨,想來你的造詣必是非凡!”

小竟亦揚聲贊道:“小被這種稱贊,還算保守,總而言之一句話,好極,簡直無懈可擊!”

飄雨斂回手勢,輕撩羅袖道:“你們過獎了,我的琴藝是無師自通,自己摸索,和傳統奏法相較之下,相差大半呢!”

小被不置可否道:“那倒未必!”他興致一到,問道:“飄雨,能否告訴我們,你怎會一人在此,飄蕩在夢愁湖上?”

飄雨神色略微黯淡道:“我爹原是朝廷大官,而今,告老回鄉,便在這芙蓉蕩上匿居起來……怎料,前些日子,家遭變故,突遇襲擊,全家老少,無一幸免,虧得那夜,我興之所至,乘着畫舫在此閑蕩,不然……唉!難脫敵手!”

講至此,飄雨臉上有着更多悲憤,黯然的神色上,更有着堅韌氣度……

小被得知飄雨乃浩劫餘生下的活口後,不免心生憐惜,他輕拍飄雨肩膀道:“飄雨,抱歉,不該勾起你的傷心事。”

“也罷……”

飄雨凄嫣一笑又道:“這就是為何我會獨自泊于夢愁湖,無視于大雨滂沱的原因……原先,我還以為你們是刺客呢!”

小竟誇張地拍拍頓際道:“我們是刺客,莫非我們真長得一副兇樣?”

小被戲谑道:“飄雨,難道你看過像我們這麽天真、可愛的刺客?”

飄雨呶呶嘴,不以為然地又道:“人不可貌相,更何況人心隔肚皮,誰知道何時你們會露出狐貍尾巴?”

她看了小竟一眼,若有所思地繼續道:“若非方才看見小竟救你的模樣,我……我早認定人性本惡,說不定,早将你倆踢入夢愁湖了!”

小被聽飄雨如是說着,話鋒一轉道:“小竟,方才你用什麽法子救我?”

他疑惑地看着自己毫無損傷的身子,又道:“噫!傷口痊愈,你究竟用哪些靈丹妙藥,快告訴我!”

小竟有些為難,不知該如何啓口,他支吾半天,硬是說不出個所以然,飄雨看在眼裏,頗不是滋味,她輕推小竟道:“說啊,你為何如此吞吞吐吐?”

“我……我……”

小竟着實不知該從何談起,神色頗為猶豫。

飄雨見着,截口直說道:“你瞧你,拖泥帶水,還是我代你說吧!”

小被不明所以看着二人輾轉推拖,他淡然笑道:“到底是什麽靈丹妙藥,讓你難以啓口?莫不成……得讓我費心一猜?”

飄雨見着小被閑說風涼話,沒好氣地瞟小被一眼道:“告訴你,小竟是用他的鮮血救活你,所以他才這麽吞吞吐吐的!”

“嗅?”小被摸不着頭緒,原以為飄雨信口開河,他半信半疑道:“血也能救人?小竟,這到底怎麽回事?”

看來,他是抱着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決心。

飄雨輕叱道:“喂!小被,你連半聲感謝都不說,卻急問着事情的始未,這豈非有悖常理?”

小竟無可奈何地聳肩道:“小被,這乃上天賦予我的神奇力量,喝我血,能醫病,有傷者,愈合神速,是故,我……”

“小竟……”

小被顯然相信小竟所言,他滿臉激動,額際太陽穴,“突、突”跳着。

只見他緊抓着小竟又道:“小竟,沒想到你竟不惜以血來救我……”

小竟淡然笑道:“區區小事,何足挂齒?”

他說得極為容易,殊不知他心中亦做了多番掙紮……

小被滿是感激,道:“既是如此,何不讓咱們歃血為盟,你為兄,我為弟!”

說着,不顧小竟反對,狠狠在自己手腕一咬,手腕随着重咬的鮮明齒痕,正沁出鮮紅的血絲……

小竟驚詫看着小被的舉動道:“小被,你這又是何苦來哉?”

小被微揚嘴角,頗為自負笑道:“這才叫歃血為盟啊!來,小竟,吸了我這手腕的血後,咱們便以兄弟相稱。”

說罷,他将手腕伸到小竟面前。

小竟眼泛微光,感概道:“我救你之時,并未要你回報什麽,而今你這麽做,豈不是有違我先前心意?”

小被搖頭道:“不,小竟,人生難得逢一知已,今日,我交定你這兄弟,你還是速速飲口鮮血吧!”

飄雨在旁勸道:“是啊,小竟,你們何妨歃血為盟,今日有幸,我正好當個現成的見證者。”

“這……”

小竟遲疑一會兒,再看看小被和飄雨摯誠神懷,他豁然開竅似地又道:“好,小竟飲你一口血,此後血濃于水,情同手足。”

說着,他如飲瓊漿玉露般,輕巧謹慎地啜了一小口,僅是小小一口,仿佛全飲便是罪過似的……

一絲鹹腥味,潤過喉頭,小竟心中甚是悸動,此後,總算有個情同手足的兄弟了……

飄雨欣然微笑道:“好極了,果然是場因緣際會。”

她不經意地瞄到湖上景致,只見湖上汲光粼粼,柳條依依垂拂,遙遠天際,柔順地映出一座七色彩橋。

她若有所思地又道:“果真是雨過天晴,你們快瞧瞧,此刻已是日正當中,豔陽高照了哩!”

三人天南地北地閑聊着,随波逐流的畫舫內,笑聲不斷……

許久

小竟眼看日正當中,當是正午了,他拱手說道:“飄雨,看來我得先行告辭才是,我已在外面晃了好幾天,再不回落霞山莊,他們可會到處尋人了?”

飄雨的臉上有着些微不舍:“我已經好久未曾如此開懷大笑了,今日一別,怎知何時再見?”

“這……”

小竟亦不能預蔔下回見面時日,他悵然地又道:“我亦不知……”随後又補上一句:

“只要你在莫愁湖,一得空閑,我便來找你敘敘,如何?”

“好!好!”

飄雨聽小竟這麽一講,如釋重負地燦開一朵微笑。

小被也随之起身辭退道:“我也該回分舵了,飄雨,就此告別!”

“你們……”

飄雨臨別依依,眼眶微濕。頓了頓才又說道:“你們可要常來找我喲!”

她這輕柔的聲凋,聽在小被、小竟的心裏,仿佛便是一位無依無靠的女孩輕喚似的,讓人不禁憐愛。

“飄雨,放心哪,我們會常來這裏。”

小竟和小被不約而同地說。

“嗯!”飄雨默然颔首,此刻看來,她像似一只失去了方向的小綿羊,讓人忍不住想提攜一把……

默默地,她若有所失地注視窗外,小被已挾着小竟,如蜻蜓點水,淩波仙子般,回至岸上……。

她望着波平如鏡的漾漾湖水,船影山影樹影,倒映湖中,方才點點,恍若黃梁一夢,飄雨惆悵地自言自語着。

小竟和小被再次走至市集,雨過後的街道,幾經豔陽曝曬,散發着一股讓人掩鼻的成滋混濁的臭味,即使經過大雨洗滌,卻洗滌不清魚蝦腥味以及雞、鴨、犬的氣味。

雨過後的街道,桄若初醒的幼兒,乍見陽光後,又漸漸活動起來。

若将市集喻為一塊甜糖,人群就像見到糖塊的螞蟻,争先恐後地聚向這個地盤,剎時,嗡嗡話聲,不絕于耳……

到處是一片生意盎然的景致,讓人感覺到處全是動态,幾乎沒有一個例外,衆人拼命喳呼喊客,比價殺價聲,隆隆不絕。

小竟和小被如逛大觀園般,到處探看着,處處皆是市井小民的販賣聲。

小被有感而言道:“最幸福者,莫過于這群平實過日的市井小民,只可惜……這種安于現代的良民已日漸減少……”

小竟淡笑道:“為名為利,各個就像無頭蒼蠅,東奔西走,到頭來還不是一場空?”

小被輕聲念着:“紅塵是非不到我,此心到處已悠然,當是最佳選擇罷!”

小被仔細看着市民們嚷價叫罵,汗水漣漣的表情,不禁由衷道:“看來,他們才是最神聖的一群呢?”

二人視線無意識地瞄着……

忽地,他倆發現,在這市集中,總算我着一處動中靜處。

褪色的赭紅磚石城門下,有着一方頹傾,高約丈把高的磚石看臺,從其細繪的祥龍圖案看來,不失其精細,想必亦曾風光一時。

看臺上,一位身着玄黑色道袍,年約五十來歲的道士,正無視四周嚣擾,忘我地盤坐着。

小竟和小被互使個眼神,輕輕移步到平臺上,仔細一瞧,此道士生得慈眉善目,光淨祥和的臉,讓人看了便會肅穆。

市集內人群熙熙接攘,漫天喳呼聲,小竟和小被二人心生納悶,尋常道士打坐,豈會找個引人注意,熱鬧非凡之地?

小被低聲道:“此人若不是道行頗高,視有形于無形,視萬物為空,不然便是方踏進佛門,不明究理尋着此處歇息打坐。”

小竟仔細盯着道士毫無生機的臉,道:“真讓人費猜疑!”

驀地,道士有若未蔔先知,知道生意上門似的。

他眼晴一亮,倏地舉起寫有“蔔卦算命”的幡布道:“來來來,蔔卦算命,不靈免錢!

不靈免錢啊!”

說着,他的眼睛便如蒼鷹覓得獵物一般,看來,讓人心頭發毛!

小被聽此道士開口,不禁啼笑皆非,原先還以為是動中取靜的得道高人,怎知……竟是故作神秘的江湖術士?

他不甘受騙,道:“原來,你在此打坐,不過是要引起旁人注意?”

道士似笑非笑地指着“蔔卦算命”四字,道:“若非引得你們好奇,又怎讓你們它動停留于我面前?此乃願者上鈎!”

小竟不以為然地嗤笑道:“喝!你倒真會演戲,先前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現在卻又市儈起來……果真是人心難測!”

道士頗為世故笑道:“初出茅廬的年輕人哪!你們以為江湖好混啊?個人生存的藝術,跟你們八竿子打不上關系!”

“不!”小被頗為自負地截口道:“顯然閣下過于目中無人!”

他輕拍自己胸脯,特意顯示自己一身補丁無數的舊衣,道:“看少爺我裝柬,聰明的當也猜得幾分,我究竟混跡何處吧!”

道士犀利的眼神,迅速朝小被全身上下,做番巡視。

他輕咳一聲,故做道貌岸然、高不可攀的姿态道:“是丐幫……不過……那又有何足以神氣?充其量乃一丘之貉,一窩乞丐罷了!”

小被怎忍得住師門遭人如此輕蔑,他咬牙切齒道:“可惡,不露兩手,你當真以為丐幫是病貓一群!”

他怒目蹬視眼前道士,話聲方落,驀地

自舊城門上、驟傳暴喝:“住手,家有家規,此人乃陶盡門要犯,希望二位少俠勿惹閑事!”

小竟和小被朝着城門方向望去,只見城門上站着三人……

三人背朝豔陽,刺目的光,使得小竟和小被不得不眯起眼睛,任憑如何端詳,盡見三團修長黝黑的影子……

小竟但覺此說話着聲音,頗為耳熟,一時之間,卻又記不清是何時何地聽過,正在思量之餘……

但見城門上的三條人影,頓若倏閃的電光,頗有秩序地疾馳奔射在道士面前,眼看道士原先談笑風聲的嘴臉,剎時變樣!

閃電似的人影方落定,一身着白色勁裝的年輕男子喝聲道:“狂飙道長,識相點就乖乖束手就擒,少做無謂困獸之鬥!”

狂飙道長“呸”一聲,道:“哼!鹿死誰手尚未知曉,好狂妄的口氣,竟然如此目中無人!”

狂飙道長仿如豁開了似的,又道:“既然陶盡門屢屢與敝人作對,今日,好歹得分個勝負!”

邊說着,狂飙道長露出帶點淡黃的塵尾,身形倏地淩空滾翻,輕輕落在平臺之前,從他那龇牙咧嘴的神情看來,果是要做場生死搏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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