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二皇子的謀逆之舉看似聲勢大,其實并未翻起多少浪花,倒是被盛乾帝借機拔除了一批佞臣。但此次事件後,盛乾帝明顯已經有讓位給太子蕭承安的意思,所有事情都讓太子出面,自己則在皇後那裏養病。
經此一遭,盛乾帝狀況愈見糟糕,每日醒時少,睡時多,且漸漸只能吃一些軟糯之物。蕭芷茜捧着一碗粥,喂了一勺給盛乾帝喝下,卻看見他轉頭就全吐了出來時,縱然并無親緣關系,仍是忍不住紅了眼睛。
皇後先遞了一杯水過去讓他漱口,然後又拿帕子給他擦淨,這才看向蕭芷茜,見她有些頹喪的樣子心覺欣慰,拍了拍她的胳膊,接過粥碗繼續喂。
“父皇他……”蕭芷茜有些不忍。她現世父母身體都很康健,連小病都少有,現在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用的公主的原身,心裏的難過悲傷被逐漸地放大,有種想要哭的沖動。
也或者,人心裏都藏着一份善,見不得生離死別,哪怕這生離死別與己無關。
“無礙。”盛乾帝臉上還帶着一點笑,看着蕭芷茜的目光也是有着淺淡笑意:“等朝廷穩定下來,父皇再為芷茜操辦一次婚事可好?”
蕭芷茜本來想拒絕,現在她這個身體雖然再過幾個月也才虛歲十八,實在是太小了,她縱然心理年齡二十,如今與傅晴明也是兩情相悅,可畢竟是個現代人。
但看着盛乾帝,那眼裏分明是想着在離世之前看着寵愛的女兒出嫁。蕭芷茜不知怎地想起之前帝後為她和傅晴明的婚禮操辦操勞的事來,心裏不忍,當下就點了頭。
盛乾帝看了她片刻,道:“你曾問我,為何我知道你乃異世之人。”
蕭芷茜收起情緒,想起當初在盛乾帝表示他知道自己本不是真的長樂公主後,曾大着膽子問盛乾帝是怎麽知道的,當時盛乾帝并未告訴她。現在他是肯說了?
盛乾帝仿佛知道她在想什麽,點了下頭:“皇後當年險些流産,最後雖産下芷茜,但芷茜生下來時卻身體孱弱,太醫說恐活不過兩年。那時傳京師福安寺求神拜佛十分靈驗,于是皇後每逢初一十五便去燒香拜佛求保芷茜平安。但福安寺方丈卻說,芷茜至十六時将有一劫,雖能度過,此後卻也不再是我的長樂公主蕭芷茜了。”
蕭芷茜心想這也能算到?別是跟靈照國那個大國師一樣,其實都是被誇大了說的吧。
盛乾帝看着她一臉不信的樣子也沒打算跟他探讨一番額,接着往下道:“朕當時不懂,直到去年你重傷回宮,行為舉止與芷茜大不相同,想起當年方丈一番話,才知竟是這個意思。”
“那方丈還在嗎?”蕭芷茜心裏又生出一點渺茫的希望來。
然而盛乾帝很快就讓她的希望破滅了:“方丈與去年底冬月圓寂了。朕知道你想問什麽,朕問過方丈,答案是回不去。”
奇異地,蕭芷茜聽到這個答案心裏并無多少傷心難過,反而像是心裏懸着的石頭終于落地了似的,有種腳踏實地的感覺。她想:我果然是回不去了。
從承乾宮回攬芳殿的路上,她始終恍恍惚惚的,直到看到正欲往攬芳殿的傅晴明,才終于回過神。
她沒跟傅晴明說起回不去現代一事,而是提起了盛乾帝想再為她辦一次婚禮的事。傅晴明将她抱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道:“我會履行承諾,等你成年。”
蕭芷茜悲傷的情緒被他這一句給逗跑了:“我現代可是20歲,加上這邊兩年,22了,傅将軍,與你一般大了。”
傅晴明認真道:“但你不在現代。”
“嗯,所以還要麻煩你再等一年多。”蕭芷茜說完才想起自己與他提到這事不是糾結這個成年不成年的事。她剛剛轉好的心情又變得哀傷起來:“我只是不知道為什麽我這麽難過。”
她的手輕輕地放在心髒的位置,疑惑地說:“雖然早就知道盛乾帝時日不長,但這次再回盛乾,見到父皇,不知為何,竟然控制不住地想擔心他,想盡可能地多為他做一些事,哪怕只是熬一碗粥,喂一勺藥。”
傅晴明一手扶着她的肩,一手牽了她的手到欄杆前坐下,道:“公主在時,雖然嬌蠻,可對帝後,卻是極為孝順的。”
蕭芷茜倚在欄杆上,看着欄杆下的荷葉中游來游去的錦鯉,不再提這事讓傅晴明也跟着他一起難過,轉而說起了另一件事:“還沒有找到璃璃嗎?”
“嗯。”傅晴明臉色卻更沉重:“當知道是因她之故使得二皇子得以逃脫,她幾日來都很是自責,所以留書說一定要親自把二皇子抓回來。”
“她也是被利用了。”蕭芷茜心裏很擔心自己的好友,知道這事的當天也要去找傅舒璃,被傅晴明給勸住了。
“嗯。”傅晴明微微點頭:“舒璃之事有我,你可放心,我定保她安全無虞。”
蕭芷茜自是信得過的。她轉過身與傅晴明對面而坐,捉了他的手握着,卻不看他,而是看兩人的手:“你要出京師去往邊境了?”
傅晴明道:“還要些時日。二皇子勾結來的冉國勢力,還有一部分潛藏在京師,而且二皇子被王旻文救走,雖然還無影蹤,但想必還在京師裏藏着。”
“冉國妄圖侵占盛乾,甚至想取而代之,确實該給他們一個教訓。”蕭芷茜也深愛着自己的祖國,心裏自然明白身為将領,從小就被灌輸忠君愛國的傅晴明,肯定是吞不下這口氣的。這一去邊境,不僅要将二皇子送出的三城收回,甚至還要給他們一個印象深刻的教訓的。
她理智上支持,但才和傅晴明确定關系沒有多久,兩人都未曾正式約過幾次會,情感上并不是很想讓他去。但她終究沒有出聲挽留,反而擡起頭來,笑着對傅晴明說:“你去了一定要把他們打回老家去。”
她已經回不了現代,只能做一輩子長樂公主,那盛乾以後就是她的國,亦是她的家,別人觑觎她的家,她自然是要打回去的。
“好。”這也是他的想法,也将在踏上戰場後女性承諾。
兩人對視,蕭芷茜輕輕把頭靠在傅晴明肩上:“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嗎?”
傅晴明摟着她的肩,讓她靠得更舒服些:“你在,我有憂慮。”
“可是自從我來到這裏後,我們很少分開過,便是分開,時間也不長。你這次去,便是最短,我們也要好幾個月才能見面,更何況,冉國雖然土地面積小,但我聽說他們那邊武力值高的人多。我武功雖然不是頂尖,但也不差,我可以幫你。”
“可戰場之上,有時候并不是以戰力取勝。”
蕭芷茜又說:“可那時候我們新婚剛過,你難道就要讓我獨守空閨嗎?”
這是理的談不成要以感情相挾了,傅晴明覺得好笑,愉悅道:“為着不讓你獨守空閨太久,我會速戰速決。”
“不要嘛,我就要跟着去。”蕭芷茜撒起嬌來,摟着他的脖子,上半身挂在他身上:“帶我去嘛。”
傅晴明笑着搖頭,拒絕的态度很堅決。
蕭芷茜便不再鬧。她并不是非得要去,畢竟戰場并不是什麽好地方,傅晴明此去更是肩負國家重任在身,她雖愛玩,但還是知道輕重的,自然不會去給傅晴明添加負擔,而且,留下來她才能幫到傅晴明。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然後傅晴明便告辭,縱然兩人已有婚約,甚至蕭芷茜曾出嫁過,但未曾交拜過便算不得夫妻,何況後宮之地,豈能讓男子久留。
蕭芷茜目送他離去後,轉身回去自己的的攬芳殿,行至半路,正碰上前來尋她的明玉,小丫頭見了她就大呼一口氣,道:“我的殿下,奴婢可尋着你了。”
蕭芷茜以為發生了什麽急事,趕緊問:“怎麽了?”
“您下回無論去哪兒,還是讓奴婢和晴芳姐姐跟着吧,晴芳姐姐見這天都快要黑了,您還沒回來,便去了皇後哪兒找,皇後說您半個時辰前就回了,可怕奴婢和晴芳姐姐吓着了,以為你被二皇子的餘黨給抓走了。”
“呃,抱歉。”蕭芷茜雖然穿越過來已經快一年了,但她大部分時候都是在宮外,還沒有習慣到哪都被人跟着,更不習慣與喜歡的人相處時身邊還跟着好幾個丫鬟侍衛的,所以路上遇到傅晴明,沒有帶回攬芳殿,而是去了別處。
她有些讪讪地說:“下回讓……”一句話還沒說完,明玉忽然到了她身後,一手制住她,另一只拿了把匕首架在她脖子上。
蕭芷茜對她毫無防備,懵逼了一瞬後,垂眼看了下匕首,明智地沒有出聲喊救駕,而是很快就冷靜下來,問:“明玉,這是什麽意思?”
明玉看了眼四周,低聲道:“二皇子要見你。”
“你是二皇子的人?”
“不,我是冉國人。”
這着實有點意外。蕭芷茜還要套話,明玉卻怕多生事端,在蕭芷茜勁後打了一掌,蕭芷茜便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