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蕭承安擡了擡手,似乎是想摸一摸蕭芷茜的頭,但看到對面坐着的傅晴明,還是将手放了下去,道:“讓芷茜擔心了,是為兄的過錯。”
蕭芷茜在旁邊坐下,在朦胧的燈光下打量蕭承安,覺得這人哪怕是陷入困境了,也依然溫和淡然,一副翩翩君子模樣。
不适合做皇帝。蕭芷茜心裏想:倒更适合做個文人墨客,養一房嬌妻,經常與三五知己喝茶論文。但她心裏又覺得,蕭承安真要做了皇帝,也會做得很好,這樣的人,平日裏就待人和善,登臨高位後,必然也會善待百姓,愛民如子,縱然狠不下心,不還有個傅晴明幫着麽。
想着想着她又去看傅晴明。其實這人也不是個心狠的,只是看着面冷罷了。
蕭承安問:“芷茜在想什麽?笑得這麽開心。”
“沒什麽。”蕭芷茜搖了搖頭:“哥哥什麽時候到這豐寧城的?”
“今日方到。”蕭承安斷起碧色的茶盞喝了一口,眼裏帶着些笑意,道:“芷茜以後一直叫我哥哥可好。”
“好啊。”蕭芷茜到更習慣這個稱呼,立即就喊了兩聲。
蕭承安應了,然後也不再沉溺,放下茶盞,正色道:“師兄,我要你幫我。”
傅晴明擡頭與他對視。蕭承安喊的是師兄,說的是我,這是以私情請他相幫。他自是肯的。只是,沉默片刻後,傅晴明卻是起身,單膝跪地,鄭重道:“臣傅晴明誓死追随殿下。”
蕭承安垂着眼看了他一瞬,然後探身去扶他起來:“師兄,你知我們之間,無須這般。”
傅晴明擡頭笑着看他:“國家大事當嚴肅。你是未來儲君,我乃臣子,便是不徇私情,我亦會替陛下和太子鏟除叛逆。”
蕭承安轉頭跟蕭芷茜告狀:“芷茜,師兄這般無趣,哥哥給你找過一個?”
蕭芷茜迎向傅晴明看過來的眼神,見他竟是藏着一點擔心,好似真怕自己答應蕭承安似的,于是笑道:“哥哥怎麽知道他在我面前也這般無趣?”
“哦?”蕭承安倒是有點興趣了:“難不成師兄有了意中人後竟不是這般性格?”
蕭芷茜道:“那當然啊。我談起戀愛來也不是你面前這個樣子的。有些情狀只能給最在意的人看,這叫情趣,哥哥你不懂。”
“哈哈,确實不懂。”蕭承安也沒多問,而是坐了下來,同時示意傅晴明也坐下。然後收起閑話家常的态度,正色道:“在豐寧城修養兩日,傅将軍便随我一同回京師吧。”
這話說得簡單,但其中含義在坐幾人都知道是什麽意思。傅晴明點頭,便把自己這些天探聽到的一些信息告訴蕭承安。蕭承安聽後點頭,他一路從京師來,消息比傅晴明更靈通,對京中形勢也更清楚,兩人便開始商議起如何奪回京師的事宜。
蕭芷茜對心機計謀和戰争之事一竅不通,便是兩人都沒瞞着她,她也聽不懂。她看向旁邊一直沒說話的傅舒璃,發現傅舒璃幹脆沒在聽,一副神游天外的樣子,于是拉了拉她的袖子,兩人對視一眼,偷偷跑掉了。
傅晴明和蕭承安看兩人一眼,随她們去了,繼續商量如何奪回京師計劃。
他們在豐寧城又逗留了幾日,這幾日蕭芷茜很是自覺地沒去打擾傅晴明和蕭承安,而是終于肯幫着傅舒璃一起讨論掙錢大計劃。這一次她不做餐飲方面了,而是做起了手工類。她曾經可是看過幾百本穿越小說的人,穿越類的電視劇也看了不少,對于手工皂,胭脂,口紅之類的都了解過甚至自己動手造過,想幾個掙錢的門路根本難不倒她。
傅舒璃看她拍一下腦袋就想出來了,簡直要被她給氣死,合着之前自己都是白費腦筋了。
蕭芷茜笑嘻嘻地搭着她的肩膀說:“怎麽會是白費了?這不是之前哥哥沒出現,怕辦了會再一次被查封嗎?這些東西,王旻文他們一旦知道,就會猜到是我們搗鼓出來的了。所以不是不說,是時機未到。”
傅舒璃覺得蕭芷茜是在驢她,不過她沒有證據。
他們離開豐寧城的那日是個晴天。夏日陽光熾熱,知了在樹林間高聲叫着。蕭芷茜換上輕薄的夏裝,手裏拿着把扇子坐在馬車裏,也還是覺得熱。但心情卻很好。上一回她從盛乾京師去往冉國,是秋天到冬天。這一回從豐寧城回盛乾京師,卻是夏天,花還在盛放,綠葉爬滿枝頭,遠處青山郁郁蔥蔥,一路都是美好景色,看得她連連驚嘆,也就不在意熱不熱的問題了。
唯一不足的是,再喜歡也不能下車去游玩一番,畢竟他們現在不宜暴露身份。
這一次過了鳳西城他們未曾停下腳步,而是一路直往京師而去。蕭芷茜原以為這場奪位之争要打上幾個月,畢竟二皇子把太子趕出了京師不說,連盛乾帝也被他囚禁在了冷宮。
可誰想,不過一個月,蕭承安就奪回了京師。所謂的被趕出京師,不過是蕭承安為了讓二皇子主動暴露野心的一場游戲,而盛乾帝則是在猜到蕭承安的意圖後,配合演出而已,比如禁軍首領其實是領了盛乾帝的旨意投靠才倒向二皇子陣營的。
從蕭芷茜逃出皇宮第一次被刺殺的時候,蕭承安就懷疑二皇子,之後暗中觀察,又派了信得過的屬下去卧底,甚至連方尚書的投誠也是蕭承安安排的。
蕭芷茜知道方尚書竟然是蕭承安陣營的時,着實是有些驚訝的。當初方簡之在中秋夜宴上被毒死,她嫌疑最大,但盛乾帝以及蕭承安都極為寵愛她,所以最後拉了個宮女出來頂罪,寵愛小兒子的方尚書自然心有不滿,所以投了二皇子的誠。可沒想到,這投誠竟然是假的。
蕭芷茜跟傅晴明說:“我發現我錯了,哥哥他其實挺适合做一個皇帝的。”蕭承安是溫柔和善,但他的溫柔和善是對人的,必要時候他也能狠得下心來。
傅晴明曲着食指抹去蕭芷茜嘴邊食物的殘渣,笑着問:“怎麽說?”
蕭芷茜用食指按了下傅晴明手指抹過的地方,并沒有解釋,而是說:“你們挺有耐心的,竟然能等到二皇子所有的勢力都浮出水面了才開始反擊。要我拿到證據了就直接幹,才不會等。”
“太子他……”傅晴明不知道想起了什麽,目光裏帶着些許不忍:“并非是有耐心,是不忍。”
“嗯?”蕭芷茜摘了顆龍眼開始剝:“不忍?為什麽?”
傅晴明道:“太子他并不想手足相殘。”因為不願手足相殘,所以才會一忍再忍,哪怕所有證據确鑿,也還是不肯先下手,直到二皇子勾結冉國,竟以邊境三城作為合作誠意。多少士兵為了寸土之地抛頭顱,灑熱血,他竟然随口就是三座城池。
所以,便是再不忍,也還是要逼得二皇子出來造反,于是傅晴明以“長樂公主出現在靈照國,臣擔心其安危,請旨前去迎回公主”為由,先離開了盛乾;加之表面上盛乾帝病情愈見嚴重,每日昏睡時多,醒時少;太子蕭承安失去了兩大助力,再不奪位更待何時?然後就真的奪位了。
“你們就不擔心後面會奪不回來嗎?萬一那些卧底或者那些假裝倒向二皇子的人,看二皇子成功了,真的投靠他了呢?”
“不會。”傅晴明篤定道:“那些都是忠心為國,絕無二心之人,或者便是殿下心腹。”
“你們古代人的忠心我是不能體會了。”蕭芷茜又剝了一顆龍眼,但這回她卻沒吃,而是遞到傅晴明面前。
傅晴明看了一眼,低頭吃了,舌頭還無意碰到了蕭芷茜的手指。蕭芷茜手一縮,覺得被碰到的地方有點燙。
傅晴明看得笑,拉了她的手握着:“可惜二皇子還是逃了。”
這是個意外,救走二皇子的人是王旻文,而王旻文則是用救命之恩挾持了傅舒璃,逼得傅舒璃幫了他一把。傅晴明抓到的二皇子實則是三皇子假扮的。這位三皇子倒是真心幫助二皇子的,甚至肯替二皇子去死。
“三皇子說,二皇子并非真心想謀反,而是被雲貴妃逼的。”傅晴明見蕭芷茜一副很有興趣的樣子,道:“陛下對皇後情深義重,對後宮那幾位自然冷落。加之當年皇後險些流産一事,大怒之下遣散後宮,只留下已經生育的和不願走的,從此獨寵皇後一人。”
傅晴明見她有些不解,又接着道:“皇後險些流産是雲貴妃指使人幹的,但念及當初雲家乃開國功臣,陛下并未治雲貴妃的罪,亦未降其品級,只是讓她搬到冷宮,從此一住十多年。”
“雲貴妃離皇後之位只差一步之遙,忽然被打入冷宮自然不甘心,但知道自己能逃死罪已是萬幸,所以才把希望放在二皇子身上,從一開始想想着讓二皇子弑父殺兄奪其皇位,還拉攏了同樣不受寵的三皇子,他們本也想拉攏四皇子,但四皇子心性單純,吃了你一頓鍋就跟你親近了,之後就被兩人排除在外了。”
“哈?居然是因為一頓火鍋?”蕭芷茜覺得有點好笑,但她卻想起來另一件事:“那二皇子為什麽要殺我?”
“出于妒忌。”傅晴明想起三皇子說的之前長樂公主消失一年其實是她們幫助長樂公主逃出宮後,又派人刺殺她,只不過那次刺殺并未成功,之後他們又進行過幾次刺殺,都被長樂公主逃掉了,再後來長樂公主就消失了。
“連你穿越過來的那一次刺殺亦是二皇子所為。”
“可是這想不通啊。”蕭芷茜說:“他妒忌公主什麽?長得比他好看?”
傅晴明并不覺得她這話好笑,依舊沉着臉道:“妒忌你有人寵愛。陛下寵愛你,皇後寵愛你,太子殿下也寵愛你。可雲貴妃對二皇子卻極為嚴厲,動辄打罵,從未給過他半點母愛。而陛下雖然對太子以外的三位皇子也算親近,但到底比不過太子殿下。”
“竟然是這樣一個理由……”蕭芷茜雙手握成拳頭抵在下巴兩側,有些噓唏地說:“只要不是獨生子女,總會有一個會偏愛一些,很難一碗水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