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智鬥宮妃
琅琊城錦繡宮內,談不上歡聲笑語,卻也是和樂慶團圓。
“每逢佳節倍思親”,然未晞獨愛後句“遍插茱萸少一人”,因為足夠煽情,足夠感傷。衆人登高,少一人且憾,然一人,何以團圓,可今時今日在那沒有人情味兒的明相府,就只剩下母親。看着皇室宗親彼此寒暄,或真心、或假意,但至少能團聚于此,看着嫡元公主在其母妃德妃身邊親昵撒嬌,德妃為她挑魚擇刺……是家宴,是團圓。玄軒和未晞是挂名夫妻,水芷與未晞雖是姊妹卻未達情深,玄軒有父皇和母妃疼愛,姐姐水芷有夫君孟玄言寵愛,而自己,于這筵席之上,竟是孤身一人。
“未晞。”孟玄軒瞧見未晞的明眸有些迷離,似是着了一層薄霧。
“風吹得眼睛有些澀,無妨。”未晞眼泛淚光,卻還要擠出一抹笑,看得玄軒有些泛酸,但玄軒卻不知為何心裏會有這種異樣的感覺。
“我幫你吹一下。”玄軒說着,挪過側身,雙手輕捧未晞面頰,輕輕地吹着未晞泛紅的眸。
本來只是淚珠在打轉,玄軒呵出的氣混着清風,涼涼的,未晞的淚水不自知地順着臉頰淌落。
美人落淚,同桌皆側目,水芷瞧着未晞低泣,想過去安撫,然玄言在桌下握住水芷的素手。漸漸,所有人的目光都圍向了未晞和玄軒。
玄軒從未見過女子哭泣,只能用手輕拭去未晞面龐的淚痕,“未晞,怎麽了?”玄軒的聲音不再是疏離冷漠,或者是玩味,是溫暖柔和,是蘊藉了無限的發自內心的關懷。
“皇上,軒兒福晉這是為何?”皇後似是一臉關心地問。
“這……”孟逐原也不知所謂何事。
“皇上,姐姐,許是玄軒欺負她了,用完膳,我去說和說和,便可。”鹿妃往未晞那兒瞧了一眼,打圓場說道。
“鹿妃姐姐這麽說就不對了,夫妻間有了矛盾,得先幫着解決才是,日後有了隔閡就不好了。”沈充媛望了一眼德妃,悠悠開口道。充媛屬九嫔裏最低位,因着落了底,便就更想往上爬,入了嫡元公主生母德妃的陣營。沈充媛這個人也就空有副好皮囊,且出身不錯,祖父是開國功臣,父兄朝中重臣,若不是她說話不過腦子,往往被人當槍使而不自知,也不至于在這充媛的位置一呆就是十年光景。宣和帝不降她的品階,其實已是仁慈。
“是啊,瞧這孩子哭得梨花帶雨,好似娘家人不在,我們欺負了新嫁娘似的。”沈充媛開了話口,慕容昭儀所言看似打趣,實則補刀。
“是啊,瞧這哭的梨花帶雨,真是我見猶憐。”
“所因何事,本是團圓喜慶的佳節,倒要哭上一鼻子。”
也分不清是誰所言,只是語氣中都是在責怪未晞壞了喜慶氛圍,擾了家宴的興致。
“夫妻間偶有吵鬧很是尋常。”孟逐原出聲遏制底下的竊竊私語。
“父皇,若是兒臣被夫家欺負,難道父皇也不為兒臣做主嗎?”本來坐在德妃身邊的嫡元公主這會兒,已經走到孟逐原身邊,拽着父皇的龍袍,撅着個小嘴撒嬌說道。
“嫡元,豈可如此無禮。”德妃一臉嚴肅,嗔怒地瞧着嫡元。德妃顯然不想自己的女兒攪合其中。
“皇上,其實衆位姊妹也不過是關心玄軒和水萱,怕新婚燕爾,若是有什麽心結不早些解開,不好。”皇後這話冠冕堂皇,把責任推給妃嫔,自己無非是傳達諸位嫔妃的關懷之意。實際便是處心為難未晞。
未晞自知方才失儀。方才未晞早早就止住了淚水,不過是有人想煽風點火,哪裏還顧得上火勢究竟如何,即便是火停了,也得讓灰燼吹得漫山遍野。
孟逐原也很是為難,這皇後不是明擺着非要讓水萱說出個一二來,孟逐原無奈看向左側的鹿妃許清溪。
“姐姐說的是,姊妹們不過是關心軒兒,如此,就喚了他們來,省得姊妹們挂心,食不知味了。”許清溪如是說着,她也想看看這明水萱如何解了這困境,是不是軒兒的良配。
“福德,按鹿妃說的辦。”孟逐原吩咐道。
“喳。
此時一對璧人已緩緩走來,玄軒的手始終握着未晞,看着郎有情、妾有意,哪裏是夫妻間存有矛盾。
“兒臣拜見父皇母後。”玄軒福身揖手行禮,未晞扶了扶手中絲帕,行了女子之禮。
“方才你們那兒,生了何事?”孟逐原溫聲而問,很是親切。
“回父皇,無事,沙迷了萱兒的眼睛而已。”孟玄軒答道。
“玄軒,男兒豈會知曉女兒家的心事,萱兒,為何哭得如此傷心?”皇後拉過未晞的手,好像很是關心,仿佛是自家女兒受了天大的委屈。
顯然衆人并不滿意玄軒的回答,而未晞該如何作答,皇後明顯是将問題抛給了自己,處心為難,卻也怪自己不争氣,方才落淚,落人口實。倘若直言思母情切,也只會讓人覺得自己小家子氣,離不了母家,說不定還會把自己同姐姐明水芷作比,只會給玄軒丢臉。
方才瞧這些個女人你一言、我一語,卻分明都是落井下石之輩,未晞倒也尋思出個好說辭。
“回父皇母後的話,水萱只是心裏有些難過。”未晞又拿起帕子輕拭眼角。
孟玄軒站在一旁,也不知未晞這是來的哪一出。
“好萱兒,說來給父皇母後聽聽。”皇後的眼神裏滿是關切。
未晞覺得若皇後生于尋常人家,倒是個不可多得的好戲子。
“那水萱就說了。”
孟逐原示意未晞說下去。
“今日,中秋佳節,該是人月兩團圓的日子,雖然如今四海平定、國富民強,然而周邊鄰國不可不防,總有宵小虎視眈眈。故,數十萬将士駐守邊疆,他們是琅琊的臣民,是琅琊的英雄,卻也是父母的孩兒,是妻子的丈夫,甚至是孩提的父親。遠在戍邊的他們,不知何時是歸期,有的将士甚至連記憶中親人的模樣都變得模糊。他們終日山為伴,海為依,彼此之間是戰友,是兄弟,亦是親人。
在今天,琅琊城內,多少父母盼着兒子承歡膝下,有子萬事足;多少妻子盼望着夫君歸來,千裏共婵娟;多少孩子想見見母親口中,那個英雄偉岸的父親……
水萱只是思慮至此,難免心中感傷,遂落淚失儀于人前。”
“好,甚好,能為天下臣民、尋常百姓而憂傷,玄軒得妻如爾,福氣也。”孟逐原很是寬慰,一個女子能有如此胸懷、遠見,看來明相這位二小姐确實是位妙人。
“萱兒說的甚是,不如今日同去靜己齋祈福,求天佑我琅琊。”皇後向衆人宣告她的決定。
琅琊城錦繡宮花園,緊挨着靜己齋,平日裏皇後娘娘都是要攜衆妃來此參拜祈福,保佑宣和帝身體康健,護佑孟氏江山社稷、九州太平,福澤黎民百姓、天下蒼生。
未晞回到原位,再瞧見這禦宴珍馐,也沒了胃口,如此佛口蛇心,表裏不一,後宮的三尺紅牆将女人變得這般工于心計。一入宮門深似海,他朝太子即位,姐姐……
用過午膳,各自午休小憩過後,果真在皇後的引領下,去了靜己齋拜佛祈福。
勾欄殿是皇家設宴之地,皇帝孟逐原也在這兒與兒女閑話家常。
“聽說明相的長女水芷,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不如和父皇手談一番,可好?”孟逐原是棋中高手,這宮中唯一能和自己匹敵的只有鹿妃,然,鹿妃不喜對弈,只喜研究殘局。
“父皇謬贊。”水芷倒也不曾推辭,坐在了宣和帝孟逐原的對面。
“水芷棋藝高超,想必水萱也是個中高手,水萱不妨與臣妾也對弈一番。”柔妃當真不愧對與這個柔字,人長得柔美,說話更是柔聲細語,看着溫柔,卻也是個好事之人。
“萱兒棋藝不佳,怕擾了娘娘雅興。”未晞退到玄軒身後,婉言推辭。
“無妨,只是切磋技藝。”見未晞這般猶豫,柔妃更是喜不自禁,但凡可以挫敗鹿妃的事情,她都樂意為之。方才席間就讓水萱占盡風頭,這會子,還不殺殺她的銳氣。
“萱兒,柔妃盛情,推三阻四,可就不識禮數了。”鹿妃将未晞從玄軒身後拉了過來,雖未見過未晞手談,但鹿妃直覺,未晞絕對是個中高手。
“如此,那就卻之不恭了。”未晞應聲坐到柔妃對面。
此時圍了二個圈子的人,衆人皆奇這明府千金,是否真如民間傳言那般堪稱才女,也着實好奇孟玄軒這位側福晉。
玄軒自然站在未晞身邊,仔細看着未晞棋子的走向。
柔妃先手,着黑子,未晞則着白子。始時,白子淩亂,仿佛不着邊際,甚至讓人懷疑,與柔妃對弈的未晞是否會棋藝。局勢逐漸明朗,卻仍是黑子處于上風,然,未晞一子,便扭轉了整個棋局。
“這,這不可能?”柔妃瞪大了雙眼,明明白子将死,怎會一下子扭轉乾坤,使自己毫無招架之力。
這邊未晞很快戰勝柔妃,而那廂,水芷與孟逐原局勢尚未明朗,未晞也加入觀戰。皇上到底是老謀深算,處處設下陷阱,逼得姐姐只能步步為營,而難以進攻,輸贏已是定勢。未晞深知姐姐不是宣和帝的對手。
果不其然,孟逐原勝,然水芷敗得并不慘烈。
“水萱,一會兒功夫,便贏了柔妃。不如,再與父皇博弈對戰?”方才未晞很快就來到這邊觀戰,柔妃雖稱不上一頂一的高手,卻也是棋藝精湛,敗北如此之快,孟逐原倒也想見識下水萱的本領。
這次水萱長驅直入,氣勢淩厲,但孟逐原也是加緊包抄,封鎖水萱主路,斷其左支,未晞突然改變方向,調轉目标,竟生生吞掉了孟逐原的半壁江山。孟逐原只是一味乘勝追擊,反倒疏忽了細節之處,看似是被水萱僥幸鑽了空子。
高啊,孟逐原如是想,從一開始,就被這丫頭牽着鼻子走,待到自己以為掌控住了局勢,卻調轉路數,出其不意,大刀闊斧地斬斷自己的後路。難道今日,要敗給個小丫頭。
雖然最後的結果是孟逐原以幾子的優勢勝了未晞,但宣和帝、鹿妃,還有玄軒、水芷這些棋中頂級高手,卻分明看出是未晞相讓。
晚宴過後,煙花絢爛奪目,但淡淡月光也甚是美麗。
“未晞,今日手談,你控制棋局,雖明着敗給父皇,卻也讓父皇看出你是故意相讓。”坐在回府的馬車上,玄軒同未晞閑談。
“你喜韬光養晦,看對手落子,後想解決之法;我卻喜歡請君入甕。”未晞從下第一子,就開始設局,一步步誘着對手落子。
作者有話要說: 高手來過招,請君入甕,未晞你要怎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