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宮有鹿妃
“父皇,原來明相也在,小婿還要拜見岳父大人。”孟玄軒輕蔑地瞥了明祁一眼,嘴上如斯說着,卻并未有行禮的意思。
“軒兒,不可無理。”宣和帝孟逐原不怒而威。
“臣有錯,切不可因臣下之過,離間了皇上與二皇子殿下的父子情。”說着明祁跪下,面朝宣和帝孟逐原。
“哪裏是愛卿之錯,是玄軒不知禮數,愛卿快快請起,別折煞了小輩才是。”說着從龍椅上走了下來,親自扶起了明祁。
“明相,你先退下吧。”宣和帝一揮衣袖。
“臣遵旨。”
“福德,你們也退下吧。”
一下子,屋裏也就只剩下玄軒和其父宣和帝孟逐原。
“軒兒,父知你心中不忿,可這明相長女身份,确實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選。”
“父親只知江山社稷,只知為你寵愛的太子有朝一日登臨皇位打下基礎,保駕護航,可我,也是父皇的兒子。”
“軒兒,有些事,是天意,強求不得。”朕也曾為清溪努力過,為你争取過,奈何還是拗不過天意。
“父皇,平心而論,臣兒并不認為有何是遜色于皇兄的。”
“軒兒,你可知,此言已犯大忌,雖說明水芷長得國色天香,頗有才氣,但依着明相所言,他這二女兒,與長女模樣別無二致,也是飽讀詩書。”
本來宣和帝孟逐原也覺着這明相拿個庶出的女兒來搪塞,直接否了他這計策,奈何皇妹堅持,宣和帝又思量,不過是個側福晉,想來皇妹看上的丫頭自然不會差。只是,佩兒從何處識得的這明二小姐,佩兒常年居于宮外,游走江湖,又不覺奇怪了。
“以色侍人,色衰而愛馳,皮囊不過表象;論才情,這世上有才氣的女子甚多,父皇,我愛的是明水芷的人。我以為父皇會懂,但我錯了,父皇愛江山勝過愛母妃。”刻意咬重這一個妃字。
談及這一個“妃”字,就不得不提起二十幾年前的往事。
彼時,孟逐原尚未登基,鹿妃與當今皇後寧氏同時入府,不分大小,倒也一直和睦。次年,孟逐原登基,本該冊立皇後,寧氏家族身居高位,寧氏自然身份也高于鹿妃許清溪,但宣和帝堅持子嗣乃國之根本,先産皇子者,承皇後之位。偏巧許氏和寧氏同有身孕,許氏四月有餘,可這寧氏才不過兩月,明擺是偏向鹿妃。
未曾想到,這寧氏早産,生子孟玄言。奪得了後位,卻奪不走孟逐原的心。雖是遲晚了一步,許氏倒也誕下個麟兒,是次子,也成了庶子。孟逐原雖立了寧氏為後,卻不曾許孟玄言的太子之位,直至八年前,大皇子的孟玄言失蹤一日後歸來,才正式冊立孟玄言為太子。
聽了玄軒這一席話,孟逐原不禁嘆了口氣。
“軒兒,玄言已娶水芷,而這明水萱也成了你的側福晉,萬事早就沒了轉還的餘地。”如果可以,我孟逐原寧願這一生不曾遇見清溪,也就不會負了這許多人。
“福德。”
福德公公一直候在門外,一聽皇上傳喚,立馬推門進來。
“奴才在。”
“即日起,冊立二皇子孟玄軒為合軒貝勒,二皇子府改為貝勒府。”
“玄軒,即日起你若無事,或沒得召見,不可私入宮中。至于你的側福晉,你自行解決,朕不會左右你的決定。”
“父皇,即便我休了她,也無妨?”
“只要你不怕今後這女子受盡世人蜚語,擡不起頭。”
“我并不在乎。”
孟逐原擺了擺手,示意福德讓孟玄軒離開。他這兒子并不是任意妄為之人,如今,只能看皇妹瞧上的丫頭有何本事,能否馴服玄軒這匹脫缰野馬。
“皇上。”老奴福德侍候宣和帝幾十年了,是心腹。
“軒兒走了?”
“是,皇上,有句話,不知老奴當講不當講。”
“既是想說,就說與朕聽,何須拐彎抹角。”
“皇上。明就最疼愛二皇子,況且以明二小姐替嫁,也并非皇上主意,您本就打算将明水芷賜給二皇子的。”
“福德,事已至此,難道還要因個女子,搞得兄弟阋牆。擺駕,朕要去看看鹿妃。”
皇帝寝宮是召元殿,皇後寝宮是坤和殿,德妃養德殿,賢妃廣寒殿,柔妃馨月殿,偏巧這四妃之首的鹿妃所住宮殿名曰“鹿苑”,既不見鹿,也稱不上苑。
“清溪。”
面若桃花,美眸顧盼、眉目間隐然有一股書卷的清氣。黛青色的輕羅流衣,素白色的蜀錦織裙,裙擺繡着小朵紫色蘭花,外披一件淺紫色的薄舞輕紗,輕紗上以銀白絲線繡着素雅白蘭,而一條繡着紫色蘭花瓣的披帛,好似蝶,随着鹿妃一舉一動翩然起舞。一頭青絲只是用紫色和白色編織的絲帶绾出了簡單發式,發髫上插着一根鑲嵌紫色蘭花的銀簪。淡者平淡,雅者雅致。好一個淡雅美人。
“逐原,今個兒怎地眉頭緊鎖。”說着拉皇上坐在炕上,幫皇上按揉穴位。
“可是因為軒兒。”不是疑問語氣,而是了然于胸。
“你也知曉了?”
“昨個從軒兒婚宴提早回來,佩兒就來過了。”
“皇妹,那你可曾怪我?”
“瞧皇上這勞心的,費這心思作甚,兒孫自有兒孫福,莫為兒孫做遠憂,清溪怎會怪罪皇上。”
“可清溪,我錯了,即使把明水芷賜給軒兒,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兒。”
“怎地不是大事,姐姐待皇上一心一意,八年前之事,皇上卻也虧欠姐姐他們母子。還有,我瞧着明相家那丫頭,每次國宴,都偷瞄太子,既然神女無心,勉強來做甚。”許清溪柔聲細語,緩緩道來,寬慰宣和帝。
“我倒不知,我這鹿妃,看着事事不挂心,原來事事卻留心,心細如塵,看透一切,倒成了為夫庸人自擾。”
許清溪拿了絲帕捂臉巧笑。“聽佩兒妹妹說,這明二小姐文能琴棋書畫,居然還從小嗜武,也出落得是個美人。”至于能看兵書,閱經文,鹿妃并沒有說下去,只是心裏卻着實好奇軒兒的這位側福晉。
“會跳舞的女子有何了不起。”
“跳舞?”許清溪顯然一愣,看來逐原這愣瓜子,以為,“噗,夫君,是習武的武啊?”
“能文能武?還有一副颠倒衆生的俊俏模樣。”那我可給軒兒尋了個良配,這樣的女子跟在軒兒身邊,可是最上乘的隐衛。
“但願,那丫頭能得玄軒青睐,如你我一般濃情蜜意。”
“今生能伴在你身邊,足矣……”孟逐原的語氣不容一絲質疑。
鹿妃清溪不言只笑,眼底暗波流轉,眉目間情意綿綿。
這會子,這對老夫老妻還要膩味一下。
“可清溪,就不怕将來這明水萱騎在咱們玄軒頭上?”
“軒兒可不是任人宰割的小綿羊,這陣子,得有得他鬧騰,可別折騰壞了我這個聰穎漂亮的小兒媳才好。還有,夫君怎地又操勞孩子的家事。”
“不談這個,園子裏的花開了,夫人可否賞臉?”
“榮幸之至,夫君。”
宣和帝和鹿妃的相處,仿佛只是普通夫妻,這般濃情蜜意更勝似新婚燕爾,二十多年,宣和帝身邊的女人不知換了幾番新,但這鹿妃卻始終是寵冠六宮,得皇上寵幸,卻待人謙卑溫和;生的一顆七竅玲珑心,卻凡是不争不求,古來女子無才便是德,當然宮中的女人無才無德是絕對不可,但女子太過聰穎,尤其是育有皇嗣的女人,自古很難得到皇上寵信;後宮幹政可是皇家大忌,幸得鹿妃這人性子恬淡,得了這鹿苑,除了往常有嫔妃來訪,亦或是每日向皇後問安,她倒也樂得清閑于自己這一畝二分的小天地。
“清溪,你瞧這株牡丹,花開并蒂,看着也無異。”
循着孟逐原的指尖,許清溪瞧了去,這花開滿園,遠望都是花團錦簇,皇上卻能一眼從這争奇鬥豔的花叢中看到這株花開并蒂,“皇上,真真是好眼力。”說着又嗤笑起來。
“清溪,我本是真心想将明水芷這丫頭賜給我們的軒兒。”
雖然平日裏鹿妃凡是不争,即便是當初和寧氏同為太子良娣,也處處謙讓,但孟逐原深知清溪對于兒子玄軒疼愛至極,有時連自己都會吃起兒子的醋。直到八年前,清溪才故意疏遠兒子,可孟逐原不是傻子,他偶爾會看見嬌妻盯着玄軒所處的書房,看着燈光中玄軒挺直脊背讀書、作畫,清溪癡癡地望着,那般專注,甚至連孟逐原在背後一直注視着她,來看過她,清溪都不曾發現。
“噓,皇上可不要再說胡話,水芷這樣絕色傾城的才女配玄言正是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就如世上絕無一片紋路相同的葉,即便是并蒂花,雖不知佩兒是何心思,但這明水萱才貌未必比起明水芷落于下風。待玄軒來拜見母妃時,也該好好見見這位新婦,許清溪如是想。
瞧清溪真的不想再談論這件事,孟逐原遂不再開口多言。
作者有話要說: 花開花落,鹿妃何以寵冠六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