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裏紅妝
天蒙蒙亮,韓水柔和未晞就坐在梳妝臺前,“晞兒,母親這一生不幸,梳頭,還是叫李姑姑來吧。”
“不,我從不信命,母親給女兒梳頭,是女兒的幸福。”未晞眨了眨眼睛,朝着母親撒嬌。
雖然有些無可奈何,韓水柔還是拿起了梳子,“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發齊眉,三梳梳到兒孫滿地,四梳梳到四條銀筍盡标齊……”不知怎地,心裏倒有些酸澀,眼中似有淚珠在打轉。
過會兒,這府裏的人也都醒了,有了動靜,李姑姑攜了七八個丫鬟來給明二小姐水萱(韓未晞)梳洗打扮,而此時,前院也有條不紊地給大小姐明水芷換衣上妝。
未晞換上了金絲紅錦華美喜服,丫鬟月兒和婉兒是明相賞給她的陪嫁丫鬟,李姑姑從前和她母女二人最為親近,也就算是陪嫁嬷嬷,會一起帶去二皇子府上。
第一次绾起了發髻,戴上鑲嵌了珍珠的純金鳳冠,看着李姑姑和丫鬟小心細致地為自己盤發,插簪,戴耳飾,化妝容,看着鏡子裏,那個有些陌生,卻精致美豔的自己,“姑姑,母親呢?”未晞的嗓子啞啞的,哭嫁,哭嫁,不哭,怎麽舍得嫁。
“許是也去梳洗了吧,畢竟,這可是嫁女兒的大事。”李姑姑也甚是開心,韓夫人寬以待人,從前主事時對下人非常好,一般舊人都對她們母子還算照顧,而這二小姐,性子執拗卻很善良,也算是看着長大的。
“姑姑,等會兒去看看母親,順便帶兩個丫鬟去幫母親打扮一下,這麽多年,母親都不曾好好打扮,只怕手都生了。”好像眼前就浮現出母親笨拙的樣子,對着鏡子不知所措。未晞卻又有些想笑。
未晞在房中一直靜靜地等着,等着母親,等着吉時……母親不曾過來,未晞派了人去請,也只是說還在梳妝,雖然納悶,但嫁女兒是大事,重視是自然的。
直到喜炮聲響起,未晞戴上紅蓋頭,母親韓水柔才出現,“晞兒,從今往後,就是別人的妻,一定好好的才是。”說着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未晞蓋着蓋頭,在低頭的不經意間,眼神掃到母親的下裙擺,不是大紅,而是暗紅色的,未晞一把扯下了自己的蓋頭,“母親,今日出嫁的兩個,都是你的女兒,竟然連件紅衣都不肯給你嗎!一件衣服都不行嗎!”未晞大聲質問。正巧,明祁正攜了明夫人花夕顏來,瞧見這明晃晃的大紅色,未晞更是氣不過。怒視着眼前這兩個人,但卻不好發作。自己今日就走了,可母親,母親還要留着這裏。未晞的本性許是簡單單純的,但是這麽多年,她的小孩天性,就只是在母親面前而已,在師傅的教導下,她也學會了克制、隐藏自己的情緒和真實的情感。
“誤了吉時就不好了。”韓水柔拿過未晞手中的紅蓋頭,親自給女兒蒙了上去,扶着女兒上了花轎。
十裏紅妝,我便不再是曾經的我。這份喜慶熱鬧,本就不屬于我。哈哈,未晞看不到自己笑的有多麽凄涼。倘若我這夫婿發現娶的不是名動京城的絕色佳人,不是明相的掌上明珠長女明水芷,而是妾室所生的庶女。爹爹,你想攀附太子,貪慕從龍之功,這麽快選邊站,也不一定是良擇。
聽着鑼鼓聲漸漸消失了,明水芷端坐在床上,水萱,你只知姐姐惦記皇後的寶座,可你哪裏知道,姐姐早對太子萌生了情愫,姐姐想嫁的不僅僅是無上的權利,更是我所心儀的男子。而今太子已經納了三個有名分的側室,還有多少個通房丫鬟觊觎着太子,後宮中的女人哪個不是勾心鬥角,若是當年算命先生之言盡數成真,父親已然位高權重,權集天下,那麽該貴為皇後的明相之女,便是我,也只能是我——明水芷。
鑼鼓聲複又響起,一模一樣的喜轎,同等級的排場,同樣的喜服霞帔,甚至是紅蓋頭下那兩張一模一樣的臉。只是不知今後,會将這雙生姐妹引向何種別樣人生。
姐姐朝着太子府的方向去了,而此時妹妹已經進了水軒閣的喜房內,身邊的人都已經退去,只剩下未晞一個人蓋着紅蓋頭坐在床邊,靜悄悄的。未晞掀開蓋頭,放在床上,看着這溫暖喜慶的大紅色布滿了整個房間,桌上的糕點酒壺,都不是屬于我的。待到明天,孟玄軒,你會怎樣,我又将會怎樣,可你又能怎樣,正如我,一個庶出還能怎樣。
未晞将床上的花生、桂圓、棗子都掃成一堆,用紅蓋頭包了起來,放到了凳子上,坐在梳妝臺前,小心翼翼地卸下了鳳冠和頭飾,梳開了丫鬟盤好的精致發髻,用絲帕沾了些酒,擦掉了臉上的妝容,望着銅鏡中,散開了一頭青絲,穿着紅綢襯衣的自己,反正明日自己不是明水芷的事就會盡人皆知,今日,又何苦勉強自己給了他。
未晞拉開了錦被,許是昨日太累,想的太多,今日,反倒看開了。很快便進入夢鄉。在未晞睡得朦胧之際,一股酒氣由遠而近,一個男子晃晃悠悠地進了門,見新娘子并未端坐在床邊,而是睡下了,張嬷嬷正要發作,孟玄軒擺了擺手,讓準備進門伺候的人都退下,鬧洞房的人也盡數被攔,連新娘子的面都沒能見到。
孟玄軒自顧地脫掉外衣,而這會兒未晞已經醒了,但還是裝睡,偷偷監視着他的一舉一動,孟玄軒坐在桌邊,倒了一杯酒水,“你睡着了?”
未晞并不準備答話,依舊靜悄悄地看着他。見新娘子并不答話,也不知她是睡是醒,孟玄軒便兀自說起話來。
“我求着父皇能夠答應把明府的大小姐賜給我當福晉,你可知,父王只是答應要考慮,父皇想替太子拉攏明相,讓玄言娶你,太子也曾對父王言明想要娶你。可是,父王真的把你賜給我,我有多高興,這些年,父王和母妃不知提了多少次替我賜婚,我都拒絕了,只是因為你,我的嫡福晉一定要是我最喜歡的你。
可是,為何,為什麽呢水芷,明府的千金,身份足以做我的嫡福晉,怎地就成了側福晉,何以只是側福晉。”說着咽下了一口酒。
“你可知道八年前,我從牆頭看着淡白色的梨花落下,看着一襲白衣的你,看着那個蕩着秋千,巧言輕笑的你,那麽美。你發現我時,瞪圓了的眼睛,我比劃了個“噓”的手勢,你果然沒有聲張,而是支開了仆人婢女,走到我跟前,問我,累嗎,伸手扶我下來。可惜你沒能扶住我,看我從矮牆上跌下來,竟抿着嘴笑了,我從不知女子的笑容可以這樣幹淨。
我一直在等你長大,若非你長得傾國傾城,太子也不會以要娶天下最美女子來想要了你,水芷,我會待你很好。”說着,已經蹒跚地朝未晞這邊走來。
還沒走到床邊,就直接栽倒了,還好未晞從小習武,快步下床扶住了他,幫他脫了鞋,扶到床上。真心喜歡,而非貪圖姐姐的傾城美貌,想來姐姐若是嫁給孟玄軒,大概也會很幸福吧。未晞有些可憐眼前的這個男人,他有好看的眉眼,五官皮膚比一個女子都更加精巧,更是癡心于姐姐……
那廂,因着太子納太子妃之事尚未公開,不過是帝後二人下了诏書,近臣親信雖知,卻也被下令禁止外傳,且今日二皇子的大婚,帝後親去,更是要求所有王公大臣同去,太子孟玄言和明府千金明水芷的洞房根本無人來鬧。玄言今日是借病推辭,未出席弟弟孟玄軒的婚禮。
孟玄言進入婚房的時候,只見那一襲紅衣,繡了龍鳳呈祥的紅錦帕下的,是他朝思暮想的姑娘。多少人只知孟玄言要娶這天下最美的女子,而這琅琊城內外,誰人不知這明相家的千金絕色佳人,大女兒明水萱更是傾國傾城的美人坯子,不僅姣好面容,更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才女。
卻不曾有人知曉,八年前,皇帝攜了最寵愛的兩位皇子出游,宿在了當時還是侍郎的明祁府內。然途中,皇帝一時興起狩獵,随行的兩位皇子也已是年滿十三的少年,意氣風發,也加入其中,只是大皇子玄言不知因何落了後,更迷失在這叢林之中。丢了一天一夜的孟玄言竟自己出現在了明侍郎府門前。只有玄言知道,那一日,他遇見了她,那個小女娃娃救了他。
從嬷嬷端着的木盤盒中,拿了如意棒,挑起了紅蓋頭,看見明水芷微紅的面龐,瞧着眼前的絕色佳人羞紅了臉,微微低下了頭,手指卷繞着衣角,玄言伸手牽住水芷,她的手很軟很滑,卻能夠在七歲的時候從獵人設下的陷阱中拉起自己,玄言思至此處,不由握緊了水芷的手,以後,以後我一定好好照顧、保護你。
喝了合歡酒,兩旁的丫鬟就跟在嬷嬷的身後退了出去。
玄言抱起水芷,輕喚了句“水芷。”
“嗯,太子殿下。”女子小聲應了。
“不是太子,而是玄言,是夫君。”
“夫君。”水芷嬌羞地依偎在孟玄言的懷裏。
這一夜,他們做了名副其實的夫妻,女子嬌羞可人,男子更是極盡溫柔。
若說玄言娶水芷,緣起于救命之恩,而身為太子,未來國之儲君,婚事大多為拉攏權臣所用,明相位高,娶他之女理所應當,而這琅琊城境內,也只有明水芷的身份配得上這太子妃之位,重文輕武,在這太平盛世也是理所當然,尚将軍封廣漠家的長女雖也是及笄之年,然這封絮雪,且不說才貌尚不如明水芷,就連身份地位,也不及右相家的千金尊貴。
玄言擁着水芷,“水芷,我心尖上的女子。”
水芷撲哧一聲笑了,“太子身居宮中,而我,未出閣的女兒家,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太子如何得見,倒是我,倒是我……”
“你如何?”玄言緊盯着水芷雙眸。
“水芷,可是歲歲年年傾慕着夫君。”
“哦?”看着懷着的絕色佳人羞紅了臉,不由得挑了挑眉。于玄言來說,他十三歲立為太子,十四歲納了尚将軍的千金安思晴為良娣,十五歲納了禮部侍郎的長女慕容祺為寶林,後又納了衛尚書的女兒衛亦歡為才人,更有通房丫鬟。但入了心的女子,只有她,明水芷。今日,他是真心想把眼前的女子牢牢放在心上。
“每逢佳年國宴,随父親來時,水芷總會偷瞄夫君,夫君儒雅飄逸,俊朗出塵,而我年少,便心儀夫君,能嫁得夫君,是水芷的福氣。”
瞧見這美嫁娘說話時一臉認真的模樣,孟玄言笑得開懷,如此嬌妻在側,妾心同君心,心心相印,一個輕吻落在了水芷的額頭。
其實,一個女子即使再聰明,在喜歡的男子面前,也不過是個小女人。
這邊是濃情蜜意,郎有情妾有意的,可未晞那裏,孟玄軒喝多了酒倒也沉沉睡去。其實他父皇和兄弟灌酒也無非是想讓玄軒酒醉,與這明相的二女兒圓了洞房,自然明日也鬧不得什麽大風波。只是他們高估了孟玄軒的酒量,也低估了韓未晞。未晞瞧着睡沉了的孟玄軒,心裏盤算着,還好這小子睡着了,要不,點了他的穴位,明日還不知怎麽鬧騰。
作者有話要說: 這對姐妹花将何去何從呢?敬請期待……歡迎留言哦,來吧來吧,撒歡的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