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并蒂雙姝
宣和元年,皇家娶親,相府嫁女,這權臣與皇室聯姻向來不是奇事。但皇二子與太子同一日娶妻,娶的還同是這相府千金。難道吉時也可重疊?仿佛是刻意避開,本是位卑的二皇子先一步來娶,随行隊伍剛走,待鑼鼓聲隐匿于耳,太子的迎親隊伍才敲鑼打鼓聲勢浩蕩而來……
太子納太子妃,本是舉國同慶的大事,卻秘而不宣,拖到禮成次日,才昭告天下,于宮中大擺筵席,宴請群臣;而二皇子不過是納側福晉,卻得帝後主婚,群臣盡到,其生母鹿妃竟然未至席上。明明太子為尊,卻是二皇子處處占了先機,奇哉,怪哉!
前院管家嬷嬷指揮着丫鬟小厮忙的不亦樂乎,紅燈籠、紅綢緞、紅喜字,喜氣洋洋。正堂內,明祁捋着胡須,一臉笑意,總算了了多年心願,如今,與皇家結成姻親,且水芷更是太子自己指定的太子妃,沒有什麽比成為未來國丈,更能鞏固地位。連一向忤逆自己的水萱也應了嫁給二皇子,哎,這丫頭執拗,硬生生由嫡福晉降成側福晉。想來,這世上也只有這明水萱,也就是韓未晞,是貴為萬人之上,一人之下的右相——明祁的心病。
前院內堂最為別致清幽的房間,此時已是大紅一片,紅綢繡金鳳的連挂,錦繡金絲床褥,窗戶上也貼滿了紅喜字,而床上坐着兩個女子。都是絕色佳人,年長些的女子一席秋水紅雲錦衣裳,精致的蟬鬓祥雲髻,雍容華貴,正拉着年少女子的纖纖玉手,就像尋常人家的母親在女兒出嫁前夕一般。可惜并沒有普通百姓家的依依惜別,也不似尋常母親教導女兒出嫁從夫,三從四德。明相夫人花夕顏,她所說的無非是如何獨得太子寵愛,如何固寵,如何為母家争取到最大利益,最終成為母儀天下的國母;待嫁女子明水芷,她只是靜靜地聽着,聽着而已。
與前院的熱鬧喧嘩不同,後院的一個偏房內,同樣的擺設,一模一樣的鳳冠霞帔,卻異常的清冷,連蠟燭也早已燃盡,沒了光亮,借着淡淡的月光,看到一個黛青色素服的女子默立在窗前,吹進的清風不時拂過她的衣裳,不知立了多久,只是出神地望着窗外,直到一個同樣穿着素服的女子捧着一只紅燭進了未晞的閨房,将房間裏的燭燈點亮,可人兒仿佛并未發現這一切。“晞兒,夜深了,天涼……”說着将一件外衣披在了未晞的身上,才打斷了她的神游。
“母親。”女子回過頭,這是一張和明相大小姐明水芷一模一樣的臉,只是水芷身子嬌弱,性子溫婉,走起路來也是弱柳扶風,且膚若凝脂、皓齒明眸,聲音也如黃鹂婉歌,而眼前的女子,樣貌雖同,言談氣質卻截然不同。
被喚作晞兒的貌美女子,八年前和明水芷一樣,是明相明祁的掌上明珠。她們本是大夫人韓水柔所出的雙生姊妹,而大夫人韓水柔本就身子柔弱,又因這一胎是雙生子,傷了元氣,只怕再也懷不上孩子,故而在韓水柔的強烈要求下,才入仕的明祁納了京兆尹家的庶女花夕顏為側室。而這一舉動,也為韓水柔日後的不幸埋下了伏筆。
若說為何明水萱更名為韓未晞,卻因當時的二夫人花夕顏誕下了麟兒,且明祁已貴為侍郎,前途無可限量。明祁為了心愛的幼子他日成為嫡長子繼承自己衣缽,又受花夕顏枕邊風的影響,便自私地對外宣稱大夫人韓水柔病逝,把花夕顏扶了正,而水柔反倒成了妾室。明祁對兩個女兒很是上心,尤其是水芷,才貌雙絕,将來定能許個好人家。對外明水芷是已故韓夫人所出的嫡長女;而水芷的胞妹——明水萱卻執拗地和母親搬到後院,并随了母姓,名喚未晞。自此,明水萱的名字大概八年未有人提及。
“晞兒,你當初何苦要應了,以往他的話你從不肯聽,而今,你若不願,他定不會勉強你。”說着深深嘆了口氣,說話的女子衣着樸素,只是绾了個普通發髻,戴了個通體翠綠的碧玉發簪,并未嵌有任何珠寶金銀,耳飾也不過是一對雕刻成茶花式樣的玉石墜,白皙的手腕上是一枚玉镯,簡單卻雅致大氣。她的美,在舉手投足間的淡雅,與華貴似牡丹的花夕顏相比,明相的妾室,韓水柔卻是朵淨白高貴的睡蓮,不需裝點,也從不刻意迎合。此時她眉眼微蹙,看着窗前的女子,眼中有無奈、有憐惜、還有一絲歉疚。
“他,不是為了他,我想姐姐總歸是為了晞兒好。”未晞說的雲淡風輕,仿佛只是在說旁人的事兒。
“芷兒,她為何,她為何如此。”當聽到女兒口中的姐姐,韓水柔裏肯想起了自己的大女兒水芷,水芷像個謎,從來都讀不懂她,可未晞是她的妹妹,哪怕是想要嫁給太子,也并不一定非要犧牲自己的妹妹。韓水柔的眼睛變得迷離,一團霧氣在她的美眸上,呆呆地,就只是呆呆的,或許從一開始,嫁給明祁就是她一生中最錯的事情。
“別多想,我是甘心情願的。聽聞二皇子驚才絕豔,文韬武略,更是儀表堂堂,不知多少王公貴族家的小姐想嫁呢,如此想來倒是晞兒福氣,母親該慶賀女兒找到如意郎君才是。”韓未晞笑了笑,扶了母親,坐在床上,“只是,以後晞兒就不能常伴母親左右,師傅又外出雲游,不知何時才是歸期,母親一人寂寞了。”這時未晞才深嘆了口氣,清眸中隐約可見不符合這個年紀的感傷神态。
“沒了你這丫頭叨擾,我不知有多清淨自在。晞兒,嫁到皇家,以後不可在依着小性,你何必偏要你父親說你是側室所出,硬生生降為側福晉,雖說現在二皇子尚未她娶,但,妾始終是被人踩在腳下。”韓水柔拉着女兒的手,本該像所有官宦小姐有雙纖纖玉手,可未晞的手是粗糙的,有勞作的痕跡,有練武磨出的繭子。因為自己的執拗,累了女兒的花樣年華,說着,韓水柔的淚水不覺低落到未晞的手上。
“她搶了你的丈夫,搶了你的正室之位,已經搶走了你的一個女兒,夠了,母親,我只會是您的女兒。母親,明日女兒出嫁,笑笑,母親笑起來是最美的。”母親的淚滴在手上涼涼的,母親的心,早在八年前,大概也因父親的薄情,涼透了。未晞想想,便覺得母親這一生,也就只有自己才是個依靠。
這一夜,前院忙和折騰了大半宿。而未晞拉住母親的衣角,在母親的懷裏安心地睡着了,韓水柔摟着女兒,卻久久無法入眠。女兒水芷從小心思頗多,所思所想,自己從來就不明了,以她的聰明和心智,倒也不必過多擔憂;只是未晞,個性倔強執拗,簡單得像張白紙,還是個長不大的孩子,雖然習武多年,但凡是卻不是單靠武力就可以解決。如果不是自己,不是偏要嫁給明祁這個薄情郎;不是高估自己在他心中的位置,偏要争個正室;不是執拗地不肯原諒他。我悔了,晞兒,我的未晞,我多希望你是你父親和那個女人的明水萱啊。
還記得芷兒和萱兒抓周,芷兒抓了書,萱兒卻拿了木劍不肯撒手。明祁還戲言,日後我的萱兒莫不是要做女将軍啊,一家人其樂融融。我的芷兒,還是我的芷兒,我的萱兒還是明府夫人的女兒,我還是明夫人。是我,我把花夕顏塞給了明祁,給了自己一記響亮的耳光。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明水萱就是韓未晞,因為明祁做了對不起水萱母親的事情,所有明水萱改名韓未晞,随了母姓。
明水萱和韓未晞是一個人
明水萱和韓未晞是一個人
明水萱和韓未晞是一個人
重要的事情說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