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章節
即将聯手開始絕殺時,心裏又出現了短暫的不忍。
雲煥……雲煥。為何你完全的改變了?
到底,是我們把你逼到了這個境地、還是你把我們逼到了這個境地?
門裏傳出了連綿不絕的祝誦之聲,飛廉知道十巫在聯手進行可怕的術法,要讓破軍徹底的毀滅。然而,他的眼眸卻被金光照亮——白塔外的金光忽然大盛,那種光越來越亮、越來越亮,居然直逼萬丈高空而來!
這、這是什麽?
他吃驚地沖到窗口往下看去,脫口低呼——迦樓羅!迦樓羅金翅鳥居然從大地上騰空而起,朝着白塔閃電一樣飛來!
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沒有如意珠,沒有鎮魂珠,迦樓羅居然重新飛了起來!飛廉驚駭地看着那個可怕的機械以光一樣的速度沖來,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不,要立刻禀告元老院!
然而,在他準備推門而入的瞬間,那道金色的閃電忽然凝固了。
仿佛虛空裏忽然遇到了無形的牆壁,迦樓羅的速度在一瞬間降低為零,就這樣被定在了夜空裏,不能上升也不能下墜。有無形的壓力逼來,機械外殼發出受損的呼嘯,劇烈地顫栗着,仿佛不顧一切地想闖出這無形的包圍圈,然而卻是分毫不動。
同一時間,飛廉聽到門後傳來了低沉而綿延的誦唱聲。
房間內,六襲黑袍緩緩輪轉,按照紫薇鬥數精确地踩踏着每一個方位,足下漸漸有金光流轉,一輪轉過後便在地下劃出一個金色的圓,将地上的符咒團團包圍——那一道鮮血畫成的符放在正中,上面繪着天界星野的北鬥七星圖,第一曰破軍,第二曰武曲,第三曰廉貞,第四曰文曲,第五曰祿存,第六曰巨門,第七曰貪狼。
然而奇異的是,伴随着長老們的吟唱、紙上的圖案悄然改變——北鬥其餘六顆星辰緩緩倒轉,居然将破軍圍在了中心!
“定!”十巫同時低誦,将所有靈力凝聚在腳底,齊齊頓足!
金光從站成一圈的六位長老足底發出,相互聯結、形成一個金色的圓,迅速地朝着居中所畫的符咒縮緊,一掠圈定——那一張紙上,破軍所在的位置忽然憑空燃起火來!
白塔外的夜空中,北鬥的位置也在緩緩移動。鬥柄倒轉、指向破軍星,形成合圍之勢。
巫鹹低低喘息,汗水從額頭如雨沁出——多少年來從未有過這一刻的吃力,即便是當初跟随智者大人踏平雲荒時,也沒有這樣的恐懼……這一次、這一次要面對的,到底是什麽樣可怕的力量?
紫薇鬥數已然布完,然而六位長老卻沒有一人敢離開自己的位置。
伽藍白塔上,守衛的士兵們驚得臉上蒼白。他們認出了駕駛金翅鳥撞向白塔的,正是那個被羅織了罪名下到死囚室內的雲煥!那個待罪的少将居然逃脫了!
“擊落雲煥!擊落雲煥!”飛廉首先反應過來,沖到白塔邊緣,對着怔在原地的征天軍團厲聲喝令,聲音幾近嘶啞:“調動所有軍隊,阻攔迦樓羅金翅鳥,擊落雲煥!”
“潇,怎麽了?給我飛上去!”迦樓羅的機艙裏,雲煥雙手緊握扶手,厲叱。他的眼睛直直盯着白塔,眼裏湧動着暴烈的狂怒,:“撞倒這座該死的塔!撞倒它!”
“是……”背對而坐的女子發出低微的聲音,“我在嘗試。”
一行血從鲛人女子的唇角沁出——潇的臉色極其痛苦,仿佛正在用血肉之軀撕開那道無形的屏障。然而無論她怎樣掙紮,怎樣凝聚力量突破、怎樣調整角度試探,整個迦樓羅還是一動也不能動。
結界……有強大的結界困住了他們!
周圍有無數的呼嘯聲——那是征天軍團全數出動,将迦樓羅金翅鳥團團包圍!數百架風隼裏吐出了火舌,向着迦樓羅沖過來,銀色的比翼鳥穿梭其中,快得猶如閃電,乍合又分,攻擊方向根本無從确定。
迦樓羅就被無形的力量釘在了半空中,成為整個軍團的活靶子。
“動不了……動不了!主人!”潇的聲音嘶啞而絕望,整個迦樓羅在劇烈地顫抖。
“哦……我明白了——是那一群老家夥麽?”雲煥凝望着白塔,眼神也漸漸鋒利起來,唇角露出了一絲冷笑,“潇,不用怕,讓他們看看,這六合之間、到底誰是最強者!”
潇低聲:“是。”
——她的臉上沒有痛苦,亦無恐懼。既然少将說了不用怕,那麽,她便不再害怕。
雲煥閉上了眼睛,神情肅殺,可怕的力量在他手底凝聚。九天之上,萬籁俱寂,千軍辟易,只有他一身戎裝、呼嘯滄桑。
“你們的路将由榮耀和夢想照亮,将一切罪惡和龌龊都踩踏在腳下!”
——多年前教官的訓導忽然閃現心底,雲煥發出短促的冷笑。毀滅性的力量以迦樓羅為載體,開始發出低低的呼嘯。金色的烙印仿佛活了一樣在蔓延,将他全身都包裹。
來吧!讓一切如同煙火般的綻放和消失,化為一場華麗的死亡盛宴!
那些我所恨的,我必追讨他的罪,自父及子,直至三代!
絕不寬恕。
那一夜,帝都裏所有人都被驚動,推開窗,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幕——黑暗的夜裏,忽然有金光四射,仰首望去,半空裏赫然懸浮着一只巨大的金色飛鳥!
那是夢境麽?所有人都在心裏喃喃自語,看着那只凝固的金色飛鳥。
一動不動——難道,是虛光照出來的幻影麽?
然而,仿佛是為了證明那是确實存在的,就在這一瞬間、那只金色的鳥陡然動了起來!不知道是不是幻覺,整個帝都的人都聽到了虛空裏發出破碎的聲音,仿佛有什麽無形的屏障被打破了,碎裂了一地。
在那種刺耳的破裂聲裏,巨大的金鳥重新飛了起來!
它身周陡然煥發出閃電般耀眼的光,讓一切接近的風隼紛紛墜落。從地面上仰頭看去,夜空裏仿佛像是忽然綻開了巨大的煙火,缤紛絢爛、映照了整個天空。
“怎麽會這樣?”飛廉站在門口,驚駭地看着紫宸殿內的景象——
那一瞬間,被十巫聯袂施法,摧動着收緊的金光重新擴散了,仿佛遭遇了極強的反擊,閃電般地反擊回了施法者的本身,将全神貫注施法的長老們全數擊倒!
紫薇鬥數在瞬間告破,強大的力量摧毀了苦心維持的結界,六位長老如斷線風筝般地朝着六個方向飛出,轟然嵌入了牆壁,手裏的念珠顆顆斷裂,散落一地。
有幾人掙紮着咳出血來,有幾人在落地時已然不動。
“小謝!小謝!”飛廉看到滾落在自己腳邊的人,失聲驚呼,搶身将他抱起——那一瞬,他驚駭地發覺巫謝全身軟如無骨,手臂垂落,筋脈已然寸寸碎裂!
雖然垂死,巫謝臉上卻帶着笑容,眼睛直直望着外面天空,狂喜無比。他側過頭,用微弱的聲音喃喃:“飛廉,你看…你看……迦樓羅……多麽、多麽強大啊……強大到…足以殺死我呢……”
飛廉怔住,看着垂死的人,只覺眼裏一熱:這個畢生致力于鑽研機械的天才少年,居然到了最後一刻還在為自己的創造而自豪,反而對自己的生死毫不挂懷!
“小謝,小謝!”他低呼着巫謝的名字,然而懷裏的人已然是一動不動,眼角眉梢尚自凝聚着無限的喜悅——這個書呆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造出來的是一個多麽可怕的東西!
“他死了。”耳邊忽然傳來低啞的聲音,苦痛而疲憊,“我們…我們輸了……”
“叔祖?!”他擡起頭,看到了一旁咳着血掙紮坐起的巫朗,一時間欣喜欲狂,“叔祖,你沒事?太好了……太好了!”
“咳咳,咳咳。”巫朗咳嗽着,血不停沁出,“快、扶我……扶我上塔頂!”
飛廉一時間沒有明白過來,怔怔地看着叔祖,眼裏不自禁地流露出擔憂的光——驚惶過後,他看清楚了:叔祖的面貌居然在一瞬間蒼老下去!只是一瞬,國務大臣便從原來的五十許模樣迅速蛻變為百歲的耄耋老人,一根根須發逐漸灰白、肌膚松弛皺褶,眼神渾濁——他甚至能看到百年來靠着藥物和術法凝固住的時光、正在如飛一般地從這個老人身上離去。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死相”?
“對……巫朗,必須立刻上去,向智者大人求援!”旁邊忽然有一個聲音贊同。
另外一個幸存的是首座長老巫鹹。這個須發蒼白的老人是十巫裏術法造詣最高的,所以此刻雖然身受重傷、卻還是可以掙紮起身:“我們必須上去禀告智者大人!——只要、只要智者大人出面……無論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