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燕順帝剛斬了了一批官員,實幹派的代表蘇崇文還辭了官,現在一大批官員都學壞了,以為辭官就能加官進爵,紛紛效仿,也想給自己封個侯呢?
做夢吶!
燕順帝一指那個緊跟着蘇崇文站出來要辭官的吏部尚書,他道:“耿尚書确實年事已高了,縱然朕心裏對耿尚書有再多的不舍,可耿尚書一心想要辭官,朕只能允了!待會兒等下朝之後,朕會派人為耿尚書送去五百兩雪花銀作賞金,數量雖然不多,但還請耿尚書不要嫌棄。”
耿尚書嘴裏說着不嫌棄不嫌棄,心裏卻一個勁兒地在等燕順帝給他封侯。
可異姓侯哪是随随便便就能封的?
若不是蘇鯉嫁入了皇家,嫁的還是中宮皇後嫡出的十三皇子,蘇崇文就算再勞苦功高,那也別想成為異姓侯。
耿尚書這不是白日做夢呢?
耿尚書翹着脖子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燕順帝的下人,他目瞪口呆地擡起頭,沖燕順帝‘啊’了一聲,燕順帝饒有興致地問他,“怎麽,耿尚書莫非是覺得朕賞的銀子少了,不滿意了?”
耿尚書那根承認這個,他連連搖頭,最後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上,同燕順帝求情,“懇請陛下收回成命,微臣覺得自己還有一把子力氣,應當能再為大燕幹十幾二十年!”
燕順帝吃嗤笑一聲,沖文武百官挑眉,“諸位愛卿可還有誰想要辭官的?朕已經想好了,誰想要辭官,朕就賞誰五百兩雪花銀,你們去各地當一個學官,為大燕培養人才去。”
有心借辭官之由高升的官員個個噤若寒蟬。
他們的本意是借着辭官之由高升,可萬一高升不上去,還被皇帝給順水推舟打發去當一介學官呢?怕是入土多年的祖宗都能被氣活了。
文武百官都老實了下來,燕順帝就宣布了另外一道聖旨——立十六皇子為儲。
在燕順帝搞大動作之前,文武百官還會因為不知道該擁護哪位皇子而頭痛,萬一站錯隊,可能後半生就都毀掉了,但燕順帝借着鎮北軍入京的時機,搞了一個大動作,直接将那些有競争力的皇子都被處決了,現如今的皇室人丁凋敝,公主還都在,只是皇子只剩下四位,最大的是十三皇子,其次便是十六皇子,餘下的是兩位低位妃嫔所出的皇子,尚且年幼,根本不具備競争機會,而十三皇子已經被封去北疆省做了親王,十六皇子成為儲君,這并不算特別讓人驚訝。
群臣更想知道,是什麽原因讓十三皇子放棄了皇位?
莫非真是外面所謠傳的那個扯淡的原因,十三皇子是因為歆慕蘇家嫡女,而蘇家嫡女無意宮廷,這才舍了江山,追着美人去了北疆?
若是那樣的話,十三皇子的性格實在是太草率了,真不如十六皇子穩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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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皇子從未想過自己會被這天上掉下來的大餡餅砸中,以至于他接到聖旨時,整個人都是懵的,還是他身邊的內監提醒他,他才跪地謝了恩。
接了聖旨後,十六皇子恍恍惚惚地坐在榻上出了好一會兒神,突然站了起來,步履匆匆地往外走。
伺候十六皇子的內監問,“殿下,您這是要往哪兒去?”
“去找我十三哥問個明白,好端端的皇位,他為什麽不繼承?莫不是這皇位上有什麽洪水猛獸?”十六皇子氣得漲紅了臉。
他乘着馬車到了柘親王府,這會兒的蘇鯉剛好拿着冰窖裏冰好的瓜果做了甜盤,還拿冰屑做了冰飲,她和燕棠一人一杯,連帶着近身伺候的下人們也都得了賞,在這滔滔暑氣中覓得了一絲清涼。
十六皇子在下人的引路下走了進來,見了蘇鯉,條件反射般喊了一聲‘蘇女師’,見蘇鯉嗤嗤地笑,他才想起來,面前這人已經不是他童年的陰影了,而是他的十三嫂。
“十三嫂,我十三哥呢?”十六皇子問。
蘇鯉早已習慣了別人對她的各種稱呼,這會兒聽到十六皇子喊她十三嫂,也不覺得哪兒怪,只是指了指燕棠所在的那屋子,道:“在書房裏解算學題呢,十六皇子,要不你稍微等等,我讓下人去喊他一聲?你十三哥解算學題的時候,不喜歡被人打擾,否則會拉着一張臉怪罪的。”
十六皇子突然有些擔心他十三哥了。
他當初在尚書房裏被拘着學了幾年的算學,都覺得腦仁生疼,他十三哥卻把教授算學的蘇女師給娶回家做了正妻,成親後依舊在解算學題,這往後的日子能好過得了?
蘇鯉見十六皇子站在她旁邊沒再動,趕緊吩咐下人去喊燕棠,還讓下人給十六皇子端了一份冰瓜果制的甜盤與一份冰飲。
十六皇子乘馬車來的路上已經熱出了一身汗,這會兒見到那嘶嘶冒着涼氣的東西,忍不住嘗了一口,這麽一嘗,他的嘴就停不下來了。
眼見着一份冰盤見了底,他又端起那顏色看起來不大好看的冰飲來,淺淺嘗了一口,之後便一仰頭,一大杯冰飲都進了肚子裏。
“十三嫂,這冰盤與冰飲是如何做的?味道着實美。”十六皇子好奇地問。
蘇鯉道:“北疆有百載不化的冰山,也有炎炎盛夏,北疆百姓們便琢磨出這樣一種吃法來。在那冰山上鑿個洞,把瓜果放進去,可以延緩瓜果腐朽的速度,夏天吃點被冰過的瓜果,也能解暑消熱。十六皇子若是去過北疆的話,在盛夏的時候,入遼州城随便找一家酒樓小肆,都能尋到這種冰盤與冰飲。”
十六皇子一時間有些向往那傳說中的雪域不夜城了。
燕棠得了下人的通報,從書房裏走了出來,見十六皇子正同蘇鯉聊得歡,就往這邊走過來,問,“治兒,你今日來找我作甚?”
十六皇子名叫燕治。
十六皇子聽到十三皇子的聲音,連忙站了起來,他想到自己來的本意,有心想問,卻見下人都在,蘇鯉也在,不方便将自己的問題問出口,只能同燕棠說,“十三哥,能否屏退下人?”
燕治都這麽說了,哪裏用得着燕棠發話,那些下人主動就撤了下去。
燕治又看向蘇鯉,道:“還請十三嫂也回避一下。”
蘇鯉端起未喝完的冰飲就走,卻被燕棠叫住,燕棠同燕治說,“你十三嫂又不是外人,有什麽需要她回避的嗎?你若是有什麽話想同我說,那就直說便是。若是你覺得有什麽話想說,但說出來怕破壞我與你十三嫂的關系,那你就不用說了。”
燕治的臉漲紅,憋了半天,支支吾吾地憋出一句話來,“人人都說你是為了十三嫂才放棄了皇位,真的假的?十三哥,這皇位是你的,我從未動過與你争的心思,還請你同父皇說一聲,請父皇收回成命。”
燕棠笑了,“老十六啊老十六,君無戲言這四個字,你沒聽說過?陛下金口玉言,說的還是設立儲君之事,你要我勸他收回成命,我看你這是想要我的命。”
“外界傳的都是謠言,十三哥本就無疑朝堂,母後故去時,也勸我遠離朝堂,與你十三嫂五官。你生性仁厚,比十三哥更适合那皇位,既然父皇都封了你,那你更要勤勉努力,不要辜負了父皇的一片苦心。”
“我記得母後曾同我說過,坐在那高位上的人,一代有一代的使命,開國之君需要開疆拓土,守成之君需要保家衛國,還需要讓百姓安居樂業。父皇在位時,用各種手段替你掃清了不安之事,南疆平定,跶虜已除,留給你需要想的,就是如何讓百姓都安居樂業。十六,任重道遠,若是你有什麽需要十三哥幫忙的,只要不違背十三哥的底線,十三哥定然全力幫你,若是違背了十三哥的底線……來日再見,你我之間便是君臣關系,你是君,我是臣,若是你的要求違背了十三哥的底線,十三哥唯有一死謝罪。”
十六皇子看看蘇鯉,看看石桌上放着的那冰盤與冰飲,再想想蘇鯉描繪雪域不夜城時那眼睛裏閃爍的光,他明白了。
“十三哥,你……”十六皇子深吸了一口氣,又纏細而綿長地吐了出來,道:“你還真是灑脫,原本唾手可得的江山,你拱手便讓。”
他看向燕棠,道:“依我看,不僅僅是母後告誡吧,你想要離開這宮廷,你也想去看看十三嫂看過的風景,是不是?聽聞南疆山明水秀,處處都是人間仙境,聽聞北疆存在常年落雪的雪域,冰天雪地,白雪皚皚,像極了書本上說的昆侖仙山……十三哥,待我好好看看那風景,那本是我應當去看的,我待你守好這大燕江山。”
蘇鯉又讓下人給十六皇子盛了一份甜盤與一份冰飲過來,十六皇子卻連碰都沒碰,甩袖離去。
燕棠啞然失笑,“這小十六,還是孩子心性。”
想到十六皇子将走上燕順帝的老路,将自己從光明中一步步趕入長夜,孤身一人守着那至高至涼的無上皇權,燕棠就有點心酸。
可這已經是最好的選擇。
蘇鯉将十六皇子沒動的那份冰飲拿過來遞給燕棠,問,“燕棠,你為何要放棄那位置?別嬉皮笑臉,扯一些有的沒的,我想聽真話。”
燕棠看着蘇鯉,滿眼都是星光,“是因為你啊……”
“當你和江山放在一起供我選擇的時候,我根本不需要猶豫,因為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在你與江山之間,我舍不下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