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傅琛只知她與禁騎司的人打過架, 卻不知因何而打架。
他進屋之後第一次直視元姝公主,極是不悅:“公主也該約束手下人行事, 免得教人以為禁騎司都是欺壓百姓的跋扈之輩。”他涼涼的目光掃過阿榮:“如果做不到, 不如就留在公主府端茶倒水, 也別出來給禁騎司丢臉了!”
元姝素來要面子, 沒想到因為阿榮丢了這麽大個臉,紅着一張俏臉告辭, 出了傅府便抽了阿榮一鞭子:“賤婢!”
阿榮背上立時便沁出一條血痕,卻不敢躲避:“都是奴婢的錯!都是奴婢的錯!”
元姝公主自從三年前第一次見到傅琛, 從此心裏眼裏便只有他一個,連帶着花在梳妝打扮的時間都成倍增加。自掌了凰字部之後,與傅大人偶遇的機率大大增加, 就更是對衣飾妝容用心。
今日來傅府之前, 連口脂都選了好幾種顏色,結果傅琛頭一次正視她, 居然不是她用心打扮過的容貌, 而是指責她放縱手下欺壓百姓。
雲姝公主越想越生氣,原本阿榮也是她面前得臉的奴婢, 自小随侍陪伴她長大,因為唐瑛告狀, 傅琛的指責,竟挨了六七鞭子,若不是二皇子攔着,背上便要被抽個皮開肉綻了。
二皇子兄妹前腳告辭, 後腳沈謙便捶桌狂笑。
“小瑛,若不是你告狀,誰知道九公主要留到幾時。我看阿琛應該謝你才對!”
唐瑛:“不敢不敢。不過大人若是想謝我,其實我也不反對,大人可以來點實際的。”
“不忙,你先下去,我有事情跟沈侯爺講。”
沈謙總覺得傅琛的神色有點奇怪,他莫名感覺有危險降臨,着急要溜:“九公主來太早,耽誤我還有半張駿馬圖沒畫完,我先忙去了。”
“等下!”這次是唐瑛扯住了他的袖子。
她恍然大悟,這時候才醒過味兒來,一臉八卦的湊近沈謙,壓低了聲音:“所以,是我想的那樣對吧?”
“哪樣?”明明傅琛就站在旁邊,他為了配合唐瑛好奇的表情,偏還要做出一副鬼頭鬼腦的樣子。
“就是……九公主心系傅大人,所以她今兒過來根本不是什麽來看騰雲,就是跟着二皇子來見大人的?結果——”她懊惱的一巴掌拍在自己光潔的額頭上,力度之大吓了沈謙一跳。
“小瑛你這是做什麽?”
“你不知道,在我們老家有種說法,壞人姻緣是要天打雷劈的!”她後悔的直向傅琛道歉:“大人收留了我們兄妹,我居然還做出這種事情,真是該死!我就不應該告狀嘛,怎麽就管不住自己這張嘴呢?”
傅琛的臉黑了:“不要胡說八道!”
唐瑛回想九公主看向傅琛的眼神,這時候才後知後覺,這分明是嬌俏公主戀上冷面指揮使,不論是放在戲文裏還是後世都是一對歡喜俏冤家,按照言情劇的套路,公主融化了冷面指揮使,結果半道上插出來她這個愛情路上的墊腳石,推動劇情發展的炮灰路人甲。
“我真的錯了大人!”她發誓賭咒:“等我進了禁騎司,一定向九公主解釋,為大人說好話,讓你們冰釋前嫌……”
傅琛再也忍無可忍,長腿兩步跨過來,抓着她後心的衣服提起來,從門口扔了出去。
“诶诶诶救命啊……”唐瑛跟個螃蟹似的揮舞着雙手亂叫,一察知自己身在半空中,脫離了傅琛的制锢,立刻伸臂平衡身體,落地之時就勢一滾,已經穩穩落在了地上,笑嘻嘻向傅琛抱拳:“多謝大人手下留情!”
傅琛若是真想揍她,出手就是要命的姿勢,而不是跟玩鬧似的把她扔了出去,而且手法極輕,加之她身手佳,半根頭發絲都沒傷到。
“阿琛你別摔啊別摔!”沈謙吓的大叫,定睛再一瞧唐瑛已經完好無損的站在院子裏向他揮揮手,跑的一溜煙不見了。
“你對女孩子太粗魯了,萬一傷着小瑛呢?”沈謙唠唠叨叨,有一肚子的不滿:“也就九公主眼瞎,才看上了你。”
傅琛的笑容有幾分冷:“小瑛?你們倆倒合的來。”
沈謙自得一笑:“那是,本侯爺人緣好,只要是妙齡少女,就沒有跟我合不來的。更何況小瑛爽朗大方,為人風趣,懂的又多,比一般女子可要有意思多了。”
傅琛警告他:“你別打她的主意,不然別怪我不客氣!”他小時候讀書,就很敬重忠義之士,不瞧別人份上,單瞧在為國捐軀的唐家父子面上,就不能讓風流的沈謙禍害了唐家女兒。
沈謙卻是從來沒見過他公然維護哪個女子,當下暗猜傅琛這是喜歡上了唐瑛,不過他向來不太會跟女孩子打交道,故而一邊維持着自己冰冷的表情,一邊愛在心口難開,還真是為難他了。
作為一個平時不靠譜,關鍵時刻也……不太靠譜的發小,沈謙難得善解人意一回,向他保證:“我以後不叫她小瑛了還不行嗎?”
傅琛狐疑的盯着他:“真的?”平日不是他說什麽不讓做,這家夥就偏要做嗎?!
“真的,拿我死去的親爹發誓!”
傅琛上手要揍:“那就更不能相信了!”
誰人不知你們父子倆就是天敵!
沈謙想哭:“你還是不是兄弟了?”
朋友妻不可戲的道理,我還是知道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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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青知道了唐瑛要去禁騎司,很是擔心她。
“我聽說禁騎司在京裏名聲不佳,誰也惹不起,而且你之前還打了九公主的人,她邀請你進禁騎司,說不定不安好心。再說,外間都傳九公主對傅大人有意……”
唐瑛:“你也知道啦?”她剛猜出來,還準備跟張青講呢。
張青那日剛聽道這消息,回來就撞上她跟阿榮打架,又馴服了野馬王,進了傅府,一來二去就将這事兒丢到了腦後。再說傅琛收留了他們,他反而在背後講傅琛的八卦,總是有違他做人的習慣。
“這事兒恐怕就只有你不知道了。你想啊,九公主早不叫你,晚不叫你,偏偏今兒來了傅府,叫你去禁騎司,她身邊的人與你又結了梁子,怎麽都覺得她不安好心。”
唐瑛撫摸着騰雲身上的傷疤:“那有什麽關系?只要能進禁騎司,誰吃虧還不一定呢。”
兄妹倆談話完畢,唐瑛進禁騎司便成了定局。
當晚,熊豫過來找她:“大人有請。”
唐瑛跟着熊豫去了傅琛的書房,沈謙還窩在房裏畫駿馬圖,侍候的人全都在外面候着,房裏只有他們二人。
傅琛指着一旁的椅子:“坐。”
唐瑛笑着落座:“大人這是想起來要給我謝禮了?”
“嗯。”傅指揮使坐在書案後面,翻出厚厚一沓紙:“這裏有些東西,你先看看。”
唐瑛接過去才發現,原本是禁騎司各鎮撫使同知千戶百戶等人的資料,大約數得上號的都有。
“多謝大人。”
傅琛淡淡說:“你既然決意要進禁騎司,我雖然不知道你想做什麽,只要你不準備把京城的天捅個窟窿,本官都還能照料一二。”
他又補了一句:“你到底是我府裏的人,我總不能看着旁人欺負了你。若是九公主身邊的人太過份,你也大可來告訴我。”
唐瑛對他又多了一層認識,她又是個爽直的性子,當即便說:“萬萬不可!大人外冷內熱,對我們兄妹有諸多照料,還帶我将騰雲帶回來,我心中已經很感激大人出手相助了。至于進了禁騎司,九公主身邊的人就算是為難我,我也有辦法應對。大人若是為我出頭,惹的九公主不高興,影響了你們倆的感情,我都不知道以後該如何面對大人了!”
今天之前,她并不知道九公主與傅琛之間的關系,知道了還要讓傅琛為她出頭,那就不應該了。
傅琛:“閉嘴!”
唐瑛連忙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眨巴眨巴眼睛,表示她領會了傅大人的意思。
她的眼睛又清又亮,睫毛濃密,此刻在燈下打眼一瞧,很容易讓人将她當成涉事未深養在深閨的無憂少女,眼神裏的狡黠都是家裏人捧在手心裏養出來的。
可是傅琛深知那只是她挂在臉上的面具,沒心沒肺的笑容,東拉西扯的胡說八道,全都是用來迷惑旁人而已。
他沒辦法忘記那個坐在騰雲身邊偷偷哭泣的少女。
于是他不由自主便放軟了語調:“你不要再胡說八道了,我跟九公主一點事兒都沒有。”
唐瑛誇張的拍拍胸口:“還好我沒有拿自己的家底子去下注,聽說京城賭大人跟九公主親事能成的注已經下的很大了,賠率很高的。”
傅琛:“……”又想讓她閉嘴了怎麽辦?
唐瑛見他好像真有着惱的跡象,忙站起來板正了神色恭恭敬敬行了一禮:“我一定用心看這些資料,看完就燒毀。謝謝大人!”
傅琛寬慰自己,這丫頭只要不胡說八道,還是不錯的嘛。
他的語氣也溫和了許多:“你知道就好,回頭讓熊豫給你講講司裏的事情,免得你進去抓瞎。不過騰雲跟傅英俊怎麽辦?你晚上還回來嗎?”司裏有提供住宿,全憑各人自願。
唐瑛試探的說:“騰雲跟傅英俊都離不開我,大人……不會趕我走吧?我其實還算個稱職的馬夫吧?”
傅琛眸中浮起一層淺淺笑意:“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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