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沈侯爺有時候覺得,自己這輩子最好的運氣不是會投胎,順風順水繼承了侯府爵位,而是認識了傅琛。畢竟富貴只是祖蔭,但是有個能替他解決所有麻煩的發小,則全憑運氣。
傅琛泡在浴桶裏,半閉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問題,已經磨了他一個時辰的沈侯爺還是不肯放棄,坐在浴桶旁邊緊迫盯人:“阿琛,你就答應我吧,我都已經答應了張姑娘。”
傅琛揉了一把臉:“你答應之前難道就沒想過自己辦不到嗎?”
沈謙:“……她當時說的有點可憐,我熱血上頭就答應了。再說我辦不到,不是還有你嗎?”
傅琛:“……老侯爺都沒我操心。”
沈謙:“爹!”
沈侯爺的風流都是傳承自老侯爺的作派,且還不及老侯爺的十分之一,他又是正室唯一的嫡子,故而對親爹可沒什麽好感與敬意,老侯爺活着的時候父子倆從來就沒辦法和平相處,故而對着發小也能能毫無壓力的喊爹——順好了毛,這位可比他親爹管用多了。
傅琛氣的撩起一捧洗澡水就潑到了他頭上:“你可要點臉吧,侯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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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下午,沈侯爺神秘兮兮的拿來了一套衣服給唐瑛:“換上,頭發也弄弄,今晚就去二皇子府。”
唐瑛提着這件不打眼的圓領窄袖的袍子,擔心道:“穿長袍爬牆,會不會有點不方便?”
沈侯爺:“……翻牆?”
唐瑛瞪大雙眼:“難道不是夜探二皇子府?”
沈侯爺跟傅琛講起這件烏龍,差點笑彎了腰:“這姑娘以前是做賊的吧?講起翻牆好像多熟悉的樣子,我都被她給唬的一愣一愣的。她當二皇子府是什麽地方,可以容人随便夜探?”
唐瑛全然不知自己已經被沈侯爺在背後笑了一場,天色黑下來之後,熊豫來叫收拾停當的她,張青還想跟着一起去,結果被熊豫給攔住了:“只有一個人能進去。”他才作罷。
傅府側門停了一輛極不打眼的馬車,熊豫引着她過去,掀開簾子唐瑛才發現車裏竟然坐着傅指揮使,她回頭小聲問熊豫:“……是不是搞錯了?約我的是沈侯爺。”
車裏的人大約長着順風耳,率先開口,語聲輕緩:“不是沈侯爺,你就不敢上來了嗎?”
唐瑛只能硬着頭皮爬上馬車,坐在傅指揮使的對面,畢竟是她忽悠沈謙答應的此事,沒想到居然招來了傅琛,簡直出乎意料:“也不是。”就好像私底下做了些小動作,結果都被傅琛給抓住了,既心虛又有點尴尬。
馬車啓動,厚厚的簾子放下來,整個車廂變成一個狹小的空間,傅琛的夜視能力極強,他擡頭去打量張姑娘,卻發現對方也正在黑暗之中打量着他,顯然對方的夜視能力也不弱,兩人的視線恰巧撞到了一起,也許是沒想到會被捉個正着,小姑娘不閃不避,與他對視了三秒,才轉開了視線。
車廂裏的氣氛很安靜,誰也沒再開口。
傅琛閉上了眼睛。
他跟咋咋呼呼的沈謙不同,平日話并不多,且又處于風口浪尖,更要謹言慎行,時間久了話就更少了,也算是一種職業病。
二皇子府離傅府并不算遠,兩刻鐘左右,馬車就停在了二皇子府後門的巷子口。
傅琛率先下車,唐瑛緊随其後下了車,發現傅指揮使已經負手向着巷子裏面走去,她便跟在後面沉默的走着,近鄉情怯,從聽到騰雲的消息到現在,她一直按捺不住自己內心的焦慮,好幾次恨不得沖到二皇子府裏,揪着他的前襟跟他讨要騰雲。
巷子深處還停着一輛不起眼的馬車,他二人到時,那馬車裏下來一名中年人,旁邊還跟了個身量跟唐瑛差不多的少年,身上還背着個大藥箱。
那少年見到唐瑛,便将身上的藥箱遞了過來,唐瑛總算明白了,感情是讓她扮個藥僮混進二皇子府。
她接過沉甸甸的藥箱,傅琛便道:“去敲門。”
唐瑛左右環顧,傅大人倒是使喚自己很順手嘛,不過想到剛剛拿到手裏的十兩銀子,她又覺得自己目前的處境暗合了“拿人手短”的古訓,瞧在騰雲面上,麻溜上前去敲門。
二皇子府守側門的小厮來的很快,打開門便道:“徐大夫又來看騰雲?”擡頭見到徐大夫身邊站着的傅琛,反被吓了一跳:“傅指揮使?小的這就去通禀二殿下。”
傅琛道:“且不忙通知二殿下,等本官跟徐大夫過去看一眼騰雲,再去二見殿下。”
聽他的口吻似乎跟二皇子極為熟稔,唐瑛不由側目,警惕的瞧了他一眼。
傅琛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劍眉微挑,若有所思。
騰雲已經瘦的皮包骨頭,奄奄一息躺在墊子上。
它拒絕進食許久,全靠二皇子請了名醫來續命,卻只能眼睜睜看着這匹名駒的生命力一點點的消失。
徐大夫自騰雲進京之後就一直參與治療,卻始終不能打消它的必死之意,有時候他都要忍不住想,這樣聰明有靈性的一匹馬兒,要是能夠聽懂人話該有多好。
他每日都要往二皇子府跑一趟,原本也只是抱着盡人事聽天命的想法,邊走邊與二皇子府引路的小厮聊,諸如“騰雲今日精神可好?可有吃料喝水?”之類的話,很快便到了馬廄。
騰雲被單獨養在一處馬廄裏,打掃的很幹淨,真要講起來可比唐家的待遇好多了,然而它濕潤的大眼睛還是漸漸熄滅了光亮。
今晚,一行人走過來的時候,誰都沒注意到,它的耳朵動了動,那是它在模糊之中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
徐大夫先進了馬廄,他輕聲叫:“騰雲——”
騰雲沒有動。
緊跟着,昏暗的燈光下,徐大夫身後轉出來一道纖細的影子,那人語聲輕柔,如同天籁,她說:“騰雲——”
墊子上那早就放棄了進食,卻被二皇子延請名醫每日強制灌食才能延續性命的馬兒吃力的撐起了大大的腦袋,并且急急嘶叫了一聲。
提着燈籠引路的小厮差點連手裏的燈籠都扔掉,他第一反應是自己幻聽了。
——騰雲對任何人都毫無反應,連唐小姐也不例外。
然而此刻,那原本已經奄奄一息的騰雲卻好像要掙紮着站起來,它着急的叫起來,像小孩子見到了久別重逢的親人,卻因為長久不願意好好進食,才擡起個脖子便朝後脫力跌去。
徐大夫驚呆了:“這……這不可能。”
傅琛心裏的猜測又更深了一重。
他看見,那少女急忙撲過去跪在了騰雲面前,抱住了騰雲的脖子,額頭抵着它的額頭,久久不願意動彈,單薄的背影似乎在微微發抖,那傳說中性烈如火的馬兒乖順的任由她摟着脖子,發出連續不斷的哀哀嘶叫,他的眼神極好,能看到大顆大顆的淚珠從馬兒眼中沁出……
騰雲居然哭了……
徐大夫震驚的看着這一幕,喃喃自語:“這……這不可能,這不可能……”
他治療騰雲許久,從來沒見到過它有這麽大情緒波動的,而且……這麽乖順的任由人親近。
引路的小厮吓的打翻了手裏的燈籠,他慌慌張張的說:“小的……小的要去禀報殿下。”腳下拌蒜跑了。
作者有話要說:千呼萬喚的騰雲出場了。
今晚……晚到現在,已經不知道說啥好了,我明天早更吧。
本章留言滿十個字也有紅包掉落,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