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唐瑛借着送柴的機會,與唐府廚子進行了一場簡短的行業交流會,以促進廚子的業務水平為己任。
廚子費文海看名字也帶着點文氣,小時候父母對他寄予厚望,一雙胖手也是磨過墨握過筆的,不過後來家道中落,半道上改行做了屠戶,再輾轉進了傅家,等傅琛開府之後,便被傅琛親娘派人送來侍候他。
傅指揮使開了全府的女仆,管家忠叔滿府裏找廚子,已經改行做車夫的費文海顫悠悠舉起了手——沒做過豬肉,還沒摸過豬肉嗎?
唐瑛對費大廚的從業經歷表示理解:“……我從小便沒了母親,家裏父兄對瑣事都不甚上心,吃的也粗糙,後來不得已,我只好自己進廚房操心他們的一日三餐了。”
唐府的廚子還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傷兵,跛着一條腿吃軍營裏的大鍋飯,連竈臺都沒摸過的前鋒營的人呢,被四五歲的小豆丁緊急培訓上崗。
他後來不但廚藝提高不少,且一手刀功使的出神入化,讓切片就切片,讓切絲就切絲。全家聚在一起吃火鍋,薄如透紙的切片牛羊肉永遠是最受歡迎的菜品,豆皮絲都快趕上縫衣針粗細了,是個對自己的職業有着嚴格要求的人,上陣殺敵是前鋒營最勇猛的戰士,洗手做羹湯也以侍候好唐府一家老小為己任,極為疼她,為着唐瑛喜歡吃的一道牛肉餡烤餅,能掐着她起床的時候大半夜起來發面。
唐瑛鼻端好像還能聞到牛肉餡餅出鍋的焦香味兒:“怎麽進的廚房不要緊,最要緊的是在其位謀其職堅持不懈的追求業務水平的提高,以滿足全府人員的精神需求……”
“在其位謀其職我懂。”費文海畢竟也是小時候開過蒙的人:“但吃飯怎麽就成了精神需求了?”
唐瑛吸吸鼻子,循循善誘:“心情糟糕的時候是吃到一頓可口的飯菜令人精神愉悅,還是吃到一頓糟心的晚飯能撫慰低落的心情?”
費文海:“……”聽起來是有那麽幾分道理。
“費大叔,您可別小看這三尺竈臺,它可直接關系着指揮使大人的精神狀态。大人日理萬機,難道還要讓他因為一頓不可口的飯菜發火不成?咱們做廚子的總要為主家多考慮幾分,譬如大人半夜忙回來吃一碗可口熱湯熱飯,胃裏暖了是不是心裏也就暖了?還能放松精神再思考一番國家大事,說不定還能多破幾樁懸案大案?”
“竈臺可不止三尺。”費文海糾正她的口誤:“你不是大人雇的馬夫嗎?”
唐瑛對此更是侃侃而談:“費大叔此言差矣,不管廚子還是花匠馬夫,小厮長随,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讓大人回府之後更舒心。這不是單兵做戰,而是協同作戰,你可不能單純的廚子與馬夫割裂開來,從而藐視馬夫。”她找着水缸舀了半瓢水咕嘟咕嘟灌下去。
哎喲媽呀,她可許久未曾這麽滔滔不絕的忽悠一個人了!
但傅指揮使家裏的下人既不能罵又不能打,只能祭出忽悠大法。
費文海愣是被她給忽悠轉了,還虛心求教一日三餐的安排之法,唐瑛當即向他推薦小米粥跟牛肉餡餅做早餐,當然再來兩個時鮮小菜就更好了。
唐瑛勾不勾人元姝公主及其手下的人都不知道,但次日早餐留居傅府的沈侯爺聞着牛肉餡餅的焦香味兒卻被勾住了魂,一口咬下去對傅府廚子的業務水平有了新的認識。
“阿琛,你家換廚子了?”
傅琛皺眉:“沒聽說過。”他坐的位置太過微妙,故而對府裏用人都是嚴格審查過的,只除了昨日入府的張家兄妹倆。
管家忠叔被從早飯桌上揪了下來,前來喚人的是傅琛身邊的熊豫:“忠叔,大人找你。”
傅府的下人們都聚集在廚房外面的空地吃飯,忠叔身份特殊,得以在廚房放東西的方桌上面辟出一角來用飯,還得以親眼觀賞了張姑娘名曰“給大叔打個下手”,實則将費文海指揮的團團轉,對方還要時不時問她的意見。
“瑛丫頭,這次的火侯怎麽樣?”
張姑娘及時點評:“漂亮!聞着就香。”她還給出中肯的建議:“不過文叔,我聽說西北天山那邊有一種做法,回頭砌個餅爐,一次性可以出鍋幾十個餡餅,比竈上煎的要快,味道還要更好。要不咱們下午沒事兒試試?”
一頓飯的功夫,兩人的關系突飛猛進,俨然一對忘年之交,連稱呼都變了。
忠叔心道:能不香嗎?張姑娘比地主家的小姐還能豁,餅餡還是她調的,那麽一大塊牛肉加香蔥被剁碎,費文海可花了不少功夫,都是真材實料,他守着廚房剛出鍋的牛肉餡餅連吃了三個,還覺得不過瘾,戀戀不舍再拿一個餡餅,準備邊走邊吃。
“大人找我何事?”
熊豫聞着廚房的香味深深吸了一口餡餅的香味,往竈臺邊多瞧了兩眼,見少女挽着袖子給費文海打下手,注視到她瑩白的一截手腕,目光不由多停留了一刻,被忠叔拎着耳朵揪了出來,遠離了廚房之後他才開罵:“臭小子,你瞧什麽呢?”
這小子狼一樣的目光直盯着人家大姑娘胳膊瞧,當他老頭子眼瞎嗎?
熊豫:“……”
忠叔半路上三兩口啃了餅子,待見了傅琛,聽說他問起廚房人事變動,便笑道:“大人放心,廚房并沒有換人,只是今兒的早飯是張姑娘跟老費一起做的,都是張姑娘的主意。”果如唐瑛所說,吃了一頓可口的早飯,連帶着他的心情也不錯。
傅琛:“她不是……馬夫嗎?”
對此飯後被召來的費文海有不同的意見:“大人怎可有如此偏見?張姑娘可說了,不管廚子還是花匠馬夫,小厮長随,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那就是讓大人回府之後過的更舒心。這不是單兵做戰,而是協同作戰。大人可不能單純的廚子與馬夫割裂開來,從而藐視馬夫!”
經過一頓早飯的檢驗,張姑娘對廚事還真有幾把刷子,費文海的一顆心不知不覺就偏向了她,因此複述起她的話更是铿锵有力。
沈侯爺難得在傅府吃得一頓飽飯,又聽到張姑娘一番高論,不由對她刮目相看,等費文海退下去之後,他還笑道:“這姑娘還真有意思啊,不但會馴馬,還熟廚事。”他還有幾分遺憾:“可惜就是太兇悍了,一點也沒有女人的溫柔。”
傅琛心道:她還會打劫山匪呢。
沒想到被沈謙捕捉到了他面上表情,賊忒兮兮的問:“你想起什麽了?快說說,笑的這以奇怪。”
傅琛疑惑:“我笑了嗎?”
沈謙十分肯定:“笑了。”
傅指揮使:“可能是早飯吃的太飽了吧,你不出去消消食?”
沈侯爺經他提醒,想起自己借住傅府的目的,果然直奔着馬廄而去。
傅琛收拾一番,準備出門去禁騎司,熊豫牽馬過來,到了大門口小聲向他禀報一件事情:“大人,我發現張姑娘有問題。”
“什麽問題?”
“她的胳膊上有好幾道傷口,雖然已經掉了疤,但新的肉皮還是淺粉色的,跟邊上皮膚完全不一樣,看起來也就是近幾個月的傷痕,而且……不像是摔傷劃傷的,倒好像是刀傷。”
傅琛翻身上馬:“暗中派人盯着張家兄妹,如果能查到他們的來歷就更好了。不過我總有種感覺,張姑娘……好像不是準備隐藏來歷的樣子。”不然她大可不必厚着臉皮自薦來傅府。
誰人不知禁騎司就是專門幹這個的,送上傅府不是自曝其短嗎?
費文海得了一兩賞銀,還準備分一半給唐瑛:“瑛丫頭,若是沒有你跟我講道理,又從旁指點,今兒我也不可能得賞,叔分你一半去買胭脂。”
唐瑛坐着吃早飯,姿勢優雅但速度很快:“文叔您看我像是需要胭脂水粉的樣子嗎?”
費文海樂了:“還真是,那你拿着錢去買零嘴果子吃吧。”
“不必。”唐瑛起身把碗筷都摞到竈臺上:“文叔您收着買酒喝,我去看看野馬王,今天天氣不錯,帶它出去遛個彎。”
費文海把她送出廚房,殷勤叮囑:“早點回來啊,我晚上備魚跟肉,到時候咱們商量菜譜。”他還準備重新握筆,規劃每日菜色,此舉得到了唐瑛的大力稱贊,激發了他的職業熱情,讓他對自己的職業有了全新的認知,準備在廚房廣闊的天地大幹一場。
唐瑛說是帶着野馬王遛彎,還真是一點都不攙假。
她自己在前面走着,後面緊跟着野馬王,外加閑人沈謙一枚。
沈謙眼饞她與野馬王的親密,好幾次想要上手摸一把,都被野馬王威脅的擡起蹄子逼退,這家夥似乎很會看人下菜碟,蹭着唐瑛恨不得形影不離,但對沈謙就嫌棄不已,恨不得把鼻孔怼到他嘴邊,好讓他知難而退。
沈侯爺:讨好一匹馬太特麽難了!
作者有話要說:想要給野馬王起個名字,征集名字。
暑假的時候給小魔怪買了一只美女小藍貓,我一口氣起了三個,都寄托着中年人對于生活最美好的期望:李發財,李旺財,李總裁。
一起去挑貓的老弟貢獻了兩個:李建剛,李建國。
小魔怪強烈抗議,捍衛自己的命名權,她起了個名字叫:瓜瓜。
我心想:你怎麽不叫傻瓜呢?
悲哀的老母親掏空了荷包都沒撈來一個命名權……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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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前面兩章紅包沒發,今晚回來就發。
晉江關了評論區,我的評論也少了二十來條,更悲傷了。
本章留言滿十個字依舊有紅包掉落,我等着大家的悄悄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