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張青過來尋人,連包袱都是現成的,就這麽跟着唐瑛安營紮寨住進了傅府的……下人房裏。
傅琛的宅子還是聖上所賜,剛住進來的時候奴婢裏也有妙齡女子,只是發生過兩次奴婢自薦枕席,以及自以為得臉的管事媽媽跑來牽紅線想要給他送通房之類的事情之後,這府裏便只剩了一水兒的光棍,連只母蚊子都看不見。
傅指揮使也終于明白了這世上有兩種事情讓他無法自如阻擋,一種是妙齡女郎萌動的春心,另外一種便是中老年婦女旺盛的保媒欲。
他甚至還特別刻薄的想過,這些面目可憎的老婆子們窺伺他的房中之事,難道是因為自己年輕的時候嫁的不如意,有種補償心理?
傅指揮使自從入了禁騎司,手底下沾的人命無數,在禁騎司的大牢裏也見識過無數人性的龌龊,經見的多了難免養成了職業病,揣測人心總是朝着最不堪的方向滑去。
不管傅指揮使心底裏對家中曾經的女仆有過多少偏見及鄙薄的念頭,都被他很好的遮擋在他那冰雪鑄就的面孔之後,不教旁人瞧出一絲端倪,面上仍舊維護着一貫的冷肅,向管家忠叔介紹了張青兄妹倆。
“這是張家兄妹,府裏新雇的馬夫,以後跟于三一起照看府裏的馬廄。”在一衆仆人驚訝的眼神裏多此一舉的描補道:“張姑娘是馴馬高手,野馬王以後就交由她照料。”
野馬王頗具靈性,不過從它的角度也能理解,它原本在天山坐擁一片廣袤的草原與後宮佳麗三千,既能随心所欲的馳騁,還被野馬群追随左右,與帝王無異。一朝做了階下囚,囚禁在小小的禦馬監那四方天空裏,連隔壁獻媚的母馬都透着一股長期圈樣的蠢樣,馬生無趣,脾氣就更壞了,逮誰咬誰,逮誰踢誰。
沒想到碰上個比它脾氣更糟糕的唐瑛,一頓老拳下去讓它認清了現實,此刻乖巧站在唐瑛身邊,一路跟着唐瑛站在傅家庭院,還恬不知恥的将湊過來的沈侯爺一頭撞開,差點跌個跟頭,它從鼻孔裏噴出一串不愉的聲音,親熱的把大腦袋蹭到了唐瑛的肩頭。
從進門第二次被拆臺的沈侯爺:“……”
傅府衆仆:“……”
忠叔顫抖着手指:“它它……它就是禦馬監裏關的那匹野馬王?”京裏但凡有點頭臉的人家都知道這件事情。
但……眼前這匹被揍的面目全非、腫着一雙馬臉醜到讓人不忍直視、且跟着張姑娘亦步亦趨的馬兒……真的是京裏傳揚已久生人勿近的野馬王?
他喊出了府裏衆人的心聲。
傅琛微微一笑,注視着野馬王(張姑娘)的眼神都格外柔和:“今日聖上把它賜給了我,你們用點心思好生照料吧。”
忠叔跟一衆家仆都看傻了眼,大家心裏不約而同升起與阿榮等人相同的念頭——張姑娘她會不會從馬廄發展到書房?
他們暗中已經替唐瑛規劃好了以後的升職之路,連瞧着她的眼神都熱切不少,還跟張青去搶包袱:“張兄弟,包袱我來幫人背。”
張青稀裏糊塗被搶了包袱,還稀裏糊塗被忠叔親自帶領送到了府裏一處仆人住的小院子,跟馬廄廚房都不遠,隔壁便是一幫光棍漢們的單身宿舍:“有事兒你隔着牆喊一嗓子,那幫小子們肯定都願意搭把手。”
唐瑛跟着管馬廄的于三帶着野馬王去了傅府的馬廄,在考察了一番野馬王的食宿條件之後,新晉馬夫毫不留情的把于三給嚴厲批評了一頓。
“積了這麽厚的馬糞都不鏟出去,而且喂的草也不新鮮,你看看它的樣子,肯吃嗎?”她從馬槽裏抓了一束遞過去,野馬王不屑的扭過頭去,食欲不振。
等到晚上放飯的時候,唐瑛總算對傅府的待遇有了清醒的認知。
做飯的廚子大概只有做大鍋飯的水平,還停留在加鹽煮熟不太鹹的程度,故而無論是傅府的人跟馬都養成了随遇而安,吃苦耐勞的美好品德,對食宿都不太挑剔。
唐瑛對月仰天長嘆:……傅府的人味覺都有問題嗎?
同樣對傅府夥食不滿的還有沈侯爺,無論他來多少次,總不能适應傅府的夥食,等到飯菜擺上桌,他吃了一筷子之後,面對着風卷殘雲仿佛面對着一桌子珍馐美味的傅琛,欲言有止。
“有話就說。”傅琛眼縫裏瞥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憋着事兒。
沈侯爺語重心長的問他:“阿琛啊,你是不是不想娶媳婦?”
“你是不是閑的慌,府裏那麽多女人也擋不住你多管閑事的心?”傅琛放下筷子,頓時食欲全消。
別人都是父母長輩來逼婚,他倒了八輩子黴,還能碰上發小來逼婚。
沈侯爺用筷子扒拉着盤子裏的一塊肥白的肉片子,嘆一口氣,好心給發小一個忠告:“阿琛啊,我覺得你府上要是再不招個好廚子進來,就算是媳婦進了門,也要被你家難吃的飯菜給逼的紅杏出牆,跟你一別兩寬的。”
傅琛額頭青筋跳了幾下,嘲諷好友的擇偶觀:“我可不像你那麽大胃口,得了牡丹還想要金桂,有了金桂還肖想紅梅,恨不得把四季都占了,全移回侯府去。”
“你懂什麽?”沈侯爺笑的一臉暧昧:“牡丹的美,金桂的香,兩者各有妙處,等你後院裏人多起來就懂了。”他伸個懶腰奪下了傅琛的筷子:“別吃了,就知道你府上夥食糟心,我已經使人去外面叫了兩桌席面,張姑娘雖然兇悍了點,不過能馴服野馬王,到底是難得的奇女子,怎麽着也該賞一桌酒席犒勞一番。你舍不得酒席錢,哥哥我替你出了。”他眉毛得意的一挑:“将來記得多送幾壇子謝媒酒。”
“胡說什麽?”傅探被不着調的沈侯爺給氣的額頭青筋都要跳起來:“人家姑娘清清白白,你別污蔑她的名聲。”
“人還沒到手,這就護上了?”沈侯爺由來是個享樂主意,也從來不掩飾自己的本性,更對傅探的欲蓋彌彰大加嘲弄:“看你蹉跎至今,原來竟然好這一款的,啧。”這審美奇葩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禁騎司天天對着一幫喊打喊殺的小娘子們,不小心給帶跑偏了。
傅琛:“……”對上無理也要攪三分的沈謙,他又不能拿出禁騎司審案的狠辣手段,唯有甘拜下風的份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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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瑛與張青新鮮上崗馬夫一職,卯足了勁兒要燒出三把火,先是連夜給野馬王打掃出一個格外整潔的居處,黃土墊圈,清水灑地,馬圈裏也是最新鮮的草料,如果再給她一把吉他,她還真想奏一曲富有鄉土氣息的民謠給野馬王佐餐,好讓它更能盡快融入新的環境。
緊跟着督促于三把野馬王隔壁鄰居們的居住環境也改善一番,且還振振有詞:“你那邊不清理幹淨,串味兒了。”
于三自傅琛開府就當差的老油子豈會聽一個小姑娘的指派,原本有意推脫,結果小姑娘二話不說,徒手劈開了馬廄前閑置的樹樁。
那塊像磨盤一樣大的樹樁還是原府邸主人要挖池塘,砍了一棵兩百多年的樹,結果池塘還未建好,宅子便易了主,截留出來五尺高的一截樹樁閑置在馬廄旁,有時候于三幹活累了當坐墩來使的。
唐瑛一掌劈成了兩半不說,緊跟着肉掌翻飛,不多會兒于三腳邊就碼了整整齊齊一截粗細長短相同的柴禾,她若無其事環顧左右:“于三哥,廚房在哪,我給送過去。”
于三:“……”老子幹還不行嗎?
他一邊暗中埋怨傅琛從哪裏撿回來這麽可怕的一個丫頭,一邊老老實實埋頭把馬廄給清理了,中間小丫頭那憨厚樸實的大哥還給搭了把手,趁着她去送柴和的功夫,那老實的青年為難的向他道歉。
“于三哥,我妹子從小家裏人慣的,氣性有點大,您多擔待,有啥事兒您使喚我就中。”
有了這鮮明的對比,于三對唐瑛心生懼意,但對張青的好感卻直竄了上來,當晚又被張青強硬拉着一起分享了沈侯爺派人送來的一桌酒席,新同事的關系總算勉強維持了表面的和諧。
唐瑛住進了傅宅,糟心的不止新同事于三,還有九公主及其身邊的人。
當日阿榮回去,因受傷的人數衆多,而且有好幾個面上帶了傷,還有走路有恙,被九公主瞧出端倪。
“你們今天跟人打架了?”
其餘幾個人縮縮脖子,阿榮自小陪着九公主長大,更知道她的心事,當下添油加醋把唐瑛跟着傅琛進府的事情講了:“……那個丫頭太不要臉了,居然跟着傅指揮使走了。傅指揮使是她能肖想的嗎?”
元姝自從第一次見到傅琛,就将這個人刻在了心上,多方打聽他的事情,後來聽說他府裏連個侍候的婆子都沒有,清一色的光棍,不知道心裏有多歡喜。
今日乍然聽聞他居然帶了個年輕姑娘回府,縱然那姑娘是個能馴服野馬王的高手,也難以忍受。
“她長的勾人嗎?”
作者有話要說:好友家十四歲的孩子離家出走了,昨天到現在還沒找到,而且這熊孩子身上還沒帶錢,真是個糟心的一天。
青春期的孩子真難搞啊,真是要命。
今天心裏亂糟糟的,很擔心這個傻孩子啊。
本章留言滿十個字有紅包掉落,我明天努力一下看能不能原時間更新吧。
寶寶們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