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張青近來與她相處日久,比之以往更為了解自家這位義妹,一句話便戳破了她的用心:“你是不是查假小姐的同時,還想弄清楚自去年秋天開始,京中為何以換防的名義調離北境的唐家軍将領,軍饷糧草兵械被無故拖延克扣,白城被困之後援軍遲遲不至?”
身為唐家少将軍唐珏身邊的長随,張青知道的內情也不少。
“你猜出來了?”他一句話成功讓唐瑛變了臉色:“當時白城戰事緊急,無暇他顧,但這幾個月我總是忍不住反複去想這件事情,若非北境許多将領被調離,後續糧草軍械跟不上供應,爹爹跟哥哥他們也不會……”她語聲哽咽,卻又強自抑制傷悲之情,正色道:“我是女兒之身,想要入朝為官難如登天。可是想要知道這些東西,就非得削尖了腦袋往上爬。”
她反問道:“大哥你說,以我的姿色難道還能入宮伴駕不成?”
張青都被她逗樂了:“算了吧,你要是走寵妃的路子,我怕你哪天心氣兒不順,闖下大禍。”她固然不懂後宮的生存之法,更不屑于跟一群女人争寵,就怕別人上來踩她,反而被她給揍了。
——唐府的小姐最煩跟人對嘴對舌的吵架,暗地裏使絆子挖坑那都屬于親密行為,譬如俞安就是這方面的最大受害者,被她從小到大欺負了無數回,但事實上唐小姐最喜歡做的是用武力輾壓,揍他個六親不認。
唐珏極疼愛妹妹,他在唐府長大,也算是親眼見證了唐小姐從一個粉嫩的小團子到白城小霸王的成長之路,這其中還有他們主仆的貢獻,三不五時半點不放水的陪練,才成就了唐瑛如今極高的武力值。
“大哥言之有理。”唐瑛誠懇的看定了他:“既然如此,不如我們這兩日就打聽打聽如何進禁騎司吧?”
然後……兄妹倆就傻眼了。
禁騎司打探消息的能力一流,同樣報複的手段也是一流。
沒過兩日唐瑛再次被人堵在客棧門口,在客棧夥計“禁騎司的人來做什麽”的驚呼聲中,唐瑛呆滞轉頭:“她們……是禁騎司的人?”不是說禁騎司很厲害嗎?
客棧夥計狂點頭,畏縮後退,好心提醒這位姑娘:“客人如果沒事就趕緊回房吧,要是妨礙了禁騎司的人查案,後果很嚴重的。”
唐瑛艱難的說:“要是……要是打了禁騎司的人呢?”
客棧夥計不可思議的看着她:“除非不想活了,才會跟禁騎司的人動手吧?”
唐瑛恨不得仰天長嘯:……這是什麽破運氣啊?
她已經在心裏考慮适當的搞一搞封建迷信轉轉運了,這特麽最近也太倒黴了!
阿榮手提馬鞭示意她:“你,出來。”
唐瑛硬着頭皮向前邁了一步,原本大堂之內離她很近的人都呼啦啦一下躲遠了,恨不得離她八丈遠,以表明與她毫無瓜葛。
客棧夥計驚訝的看着她,邊後退邊向阿榮解釋:“大人,她跟我們可沒關系,只是路過的客人。”
阿榮騎在馬上,這次又換了援手,而且增加了一倍,看都不看夥計一眼,指名道姓讓她出來:“張姑娘,你是自己出來呢還是我讓人進去拖你出來?”
唐瑛暗道一聲晦氣,沒想到禁騎司名聲在外,居然如此跋扈嚣張,不過回想朱重八時代的錦衣衛作風,也不難理解。
唐堯愛兵如子,軍紀嚴明,手底下将士們從來不欺侮百姓,唐瑛從小耳濡目染,未免對禁騎司的行徑有些不齒。
“不知道姑娘找我何事?”她負手從客棧大堂裏走出來,站在阿榮馬前五步開外,純然一副無辜的模樣。
阿榮接連在她手底下吃了兩次大虧,沒想到再次找上門來她居然沒事人一樣,頓時氣的七竅生煙,連鞭子也忍不住抖啊抖:“你你……上次跟你動手,是本姑娘沒有防備,今日你可有膽子與我一戰?”
唐瑛輕笑:“姑娘還是把話說清楚,是與你一戰還是與你帶來的幫手一戰,單挑跟群架可是有區別的。”
阿榮也知自己不是她的對手,要是單挑那不是自取其辱嗎?
她假裝沒聽懂唐瑛的話,混賴道:“既然你有膽子跟我一戰,那咱們就找個地方吧。”上次巷戰她吃了大虧,回去總結經驗,巷子狹窄地形有利于敵方也是落敗的一個原因。
唐瑛也不是膽小怕事的人,欣然應戰。
阿榮這次把打架的地點選在了城內的四賢巷子盡頭,那裏原是先帝朝謀反的三王之一的成王府邸。成王伏法之後被先帝下令蕩平府邸,于是皇家禁衛軍充分顯示了他們的拆卸能力,用三日功夫将一座富麗堂皇的王府給拆的連一塊地磚都不見了,還把王府後院的大小池塘水澤給填平,放眼望去倒好像此地從未有過一座王府。
場地開闊,人員齊備,阿榮一聲令下,帶來的十幾名少女将唐瑛圍在當間,擺好了架勢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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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賢巷子原與成王府邸相鄰的乃是威北侯府。
初代威北侯跟着□□打天下得了侯爵之位,可惜後代子孫躺在祖上的福蔭之下享樂,不思進取,再無建樹。但先帝之時,當時的威北侯在後院建了一座攬月樓賞秋,當時轟動京城,成為一時之盛景。
待得三王作亂之時,攬月樓被先帝暗中征用,充做瞭望樓,觀察過成王府中動靜,立下大功,還得了禦筆親書,侯府衆人更是以此為榮。
今日威北侯在攬月樓請客,請的正是禁騎司指揮使傅琛,他從小的玩伴。
上首的新任威北侯沈謙,于半個月前在府裏大宴賓客,慶賀自己接任侯爵之位,可惜傅琛離京查案,無緣前來,故而傅琛才回京在禦前奏對完畢,就被他從宮門口給拖了過來,連聖上賞賜都被一并拖了過來。
傅琛此次出門辦案,成功破獲一起官匪勾結大案,蕩平二郎寨匪類,剿滅匪類數百人,押送地方貪官入京受審,得聖上嘉獎駿馬一匹,賞金若幹。
提起這匹馬,沈謙攬着懷裏的美人兒垂涎三尺:“……我可聽說了,陛下把禦敵馬監裏的那匹誰也不能降服的野馬賜給你了,不如你留給兄弟我賞玩幾日”
他口裏的那匹野馬乃是五年前西北回纥向皇帝陛下進獻的貢品,聽說這是天山馬王,天生天養,是回纥部落花費三年時間在野馬群裏捕獲的。捕獲之後不能馴服,便當做貢品送進京中,獻給了南齊的皇帝陛下。
禦馬監裏的那些人就沒一個能降服馬王的,還得把它當祖宗一般供着。這五年間沒少踢傷欲馴服它的小太監,久而久之殺也不是,放也不是,皇帝陛下趁此機會便将它賞給了愛馬的傅琛。
讓威風侯爺馴馬有些勉為其難,但沈謙此人愛好風雅,愛琴棋書畫更愛美人,他想要留那匹馬在侯府賞玩可就是真的賞玩,畫幾幅駿馬圖而已。
但傅琛也喜歡那匹馬王神駿,如今納入囊中便是一刻也不想多等,只想帶回去馴服,但發小死皮賴臉拖了他過來飲酒,還不斷使眼色讓美人兒往他懷裏蹭,引的他恨不得把沈謙揍一頓。
“你還是打消這個主意吧。”傅琛轉動着手中色如琥珀的美酒,睨了旁邊美人一眼,那美人兒只覺得傅指揮使的眼神冷的好比一盆涼水兜頭淋下,加之身上只穿單薄的紗衣,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再不敢使媚态往傅琛身上蹭。
沈謙見此情景,遣了美人下去,還不忘抱怨他:“小時候覺得你性子還好,怎麽越大越冷淡,你瞧瞧你這個樣子,憐香惜玉都不會。說實話,就算是讓美人兒給你暖被窩,美人兒說不定也要凍死在你懷裏。還是別糟蹋我的美人兒了。”
傅琛一仰脖飲盡杯中酒,長身而起故意向他唱了個喏:“多謝侯爺厚愛,如果沒別的事情,傅某這就告退。”
他如今手握權柄,乃是天子心腹近臣,敢大大咧咧受他這一禮的人還真不多,沈謙氣惱的瞪着他,半點沒有要起身還禮的意思:“走吧走吧你,等我一會收拾行李,回頭就住你府上去。”
搭個棚子住在傅琛馬廄旁邊與馬王近距離接觸這種事情,沈侯爺還真做得出來。
他這個人随性的很,又無意仕途,高興起來什麽荒唐事情都做,偏又踩着線不至于碰觸皇家律法,在允許範圍內過的最為舒展自如。
傅琛對于發小的脾氣秉性不可謂不了解,他無奈道:“随你。”轉身要走,目光随意從樓上窗口往下一瞟,頓時定住了,神情之中還有幾分驚愕。
“那是……”
原成王府邸的空地上,此刻一幫小女娘們正在打架。
簡而言之,是十幾名禁騎司的下屬圍着一名女子意圖群毆,只不過被圍在當間的女子身手極為利落狠辣,自保綽綽有餘,故而打的難分難解。
沈謙順着他的目光看過去,頓時樂了:“嘿喲,一群胭脂虎打起來了。”當間那名女子瞧着還真有些味道。
二人視力都極佳,又是居高臨下,将下面打架的場面盡收眼底。
傅琛輕笑:“怎麽又是她?”如果他瞧的沒錯的話,被禁騎司衆女圍在中間的正是二郎寨谷口打劫劫匪的那名張姑娘。
沈謙好像發現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情:“你說的是哪一個啊?”能讓傅琛這塊冰疙瘩關注的女子,他可要好好打量一番。
作者有話要說:今天沒有晚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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