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殘缺之美
兩個女學生站在那都傻了。她們沒想到我要電話是要報警的。她們手機大概都快被我打欠費了。我從褲子口袋掏出一把零錢給她們,就算是電話費。那是賣晚飯的找給我的。她倆死活都不要,火急火燎地就走了。這時候學校門口也沒幾個學生了。我又站了一會兒,只能無奈地往回走。
一路上我都在企盼,如果回去之後發現大白已經回來了該有多好。那麽屋裏別說是一個,五個十個大概也不在話下。或者大白沒回來也罷,至少那位女鬼姐姐已經走了,我也好睡個安生覺。但是我又看不到她,怎麽才能知道她到底是走了還是沒走呢?
印象裏我從玉器店跑了很久才找到這個學校。但是回去的路上邊忐忑邊行進居然很快就走到了。生死有命,我給自己鼓了鼓勁兒,推開了門。
在門裏的位置站了好半天,什麽動靜也沒有。隔間裏的小電視也關了。我心裏稍稍放心了些。一直處于警備狀态到十一點多,我實在困得不行了,準備洗洗睡了。
正在衛生間裏淋浴,我居然看到挂簾外頭有個很模糊的人影在那晃蕩。
光着身子完全沒有跑的可能性。我啊啊啊啊大叫了好幾聲就開始破口大罵:誰他媽的在那偷看老娘洗澡!快他媽的滾遠點!信不信老娘一脫鞋蓋你臉上再把你眼珠子挖下來放馬桶裏沖走!
還別說,罵街這種土方法這時候真的管用了。那個人影晃動了一下,就飄走不見了。我快速洗好擦幹淨,抄起馬桶搋子就沖出廁所,直奔隔間。把大白那些符啊朱砂啊糯米啊香啊什麽的都擺在桌子上,心想,來啊,單挑啊,老娘好歹也算半個半仙兒了,有種就出來單挑。
結果半天都沒動靜。
我深深總結出來一個規律:我弱敵就強,我強敵就弱。折騰了半天,我終于熬不住了,弄了點香爐灰灑在床周圍,倒在床上蒙着被子開始悶頭大睡。養精蓄銳準備明日再戰。結果這一睡,我居然夢到了大白。
幸好我夢裏還挺聰明的,跟大白說了半天屋裏有女鬼的事兒。可是夢裏的大白只是一直笑,連句話都不說,給我氣的夠嗆。我估計夢裏的大白根本就是我自己幻想出來的,所以智商也就是我自己這水平。
後來我大概就是被氣醒的,外頭天還沒亮。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有個人正站在我床邊,吓得我吱楞就坐起來了。只是眨眼的功夫,那人就不見了。我低頭看了看地上,香爐灰被弄得亂七八糟,還有腳印。而且像是運動鞋的腳印。看來這位女鬼姐姐生前也是個運動型女郎,不喜歡高跟鞋。她三番五次地接近我,卻沒有一次傷害過我。那她如此這般的纏着我究竟是個什麽意思呢?
我也不是很害怕了,此時只求她讓我睡個好覺。我起來拿了七粒糯米放在枕頭底下,睡了回去。
不知道是糯米的作用還是那姐姐也回去休息了,之後我連個夢都沒做過。轉天十二點多,我才幽幽地從床上爬起來。看着外頭毒辣辣的太陽,心裏也暖和了不少。
我坐起來好歹穿上衣服,就把所有的門窗全都打開了。能多進點陽氣總是好的。在門口曬太陽曬了半天,我才磨磨蹭蹭地去洗漱。然而鏡子上卻用馬克筆寫着三個字,驚呆我了。上頭寫着:女漢子。
這個稱呼再熟悉不過了。我看完下巴都要掉了。裏裏外外找了一個遍,都沒看見大白。難道說……這裏其實根本沒有什麽女鬼,一直是大白這厮在裝神弄鬼?或者說,他也變成了鬼?
我往鏡子前一站,試探性地小聲問,是大白麽?
桄榔,漱口杯從水池邊上掉進了水池裏。唉呀媽呀,看來真是他。我一下就把持不住了,沖着身後的牆大罵,你個娘們精,死還不死遠點,幹嘛回來裝神弄鬼吓唬老娘啊?
沒反應。
我兩手叉腰做稍息狀,又沖着牆質問道,你丫昨天是不是意欲看老娘洗澡來着!
還是沒反應。
我估計他大概是要等我氣消了才會出來吧。我平複了一下心境,說,我怎麽着才能看見你啊?
過了幾秒鐘,外頭有叮叮當當的聲音。我走出去一看,香爐正在那跳舞呢。我問,把香爐灰抹在腦門上麽?
香爐晃得更厲害了。我無奈地感慨了一下,然後過去挖了些抹在了腦門上。一開始并沒什麽反應。但是使勁兒看,就會發現我右邊的地方好像有點霧蒙蒙的感覺。又過了一小會兒,漸漸出現一人形——我總算是看見他了。
看見他我就氣不打一出來。我走過去想推搡他一下,結果手直接從他身上穿過去了,給我氣得夠嗆,他還嘿嘿直樂。
我說,樂你個頭啊,信不信老娘一張符把你送走?!
大白說,我錯了,女俠饒命。
他的聲音感覺很飄渺,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似的。我瞪了他一眼,問,你怎麽死了?
他說,我沒死。我現在跟鄧斌一樣,是個魂兒。
我問,那你的身體呢?
他說,不知道。
我說,你吃飽了撐的啊,跑這裝神弄鬼來?怎麽不早說是你啊,害得我昨天心髒病都要犯了!
大白聽完居然露出一臉很受傷的表情,說,我早告訴過你是我啊,但是你腦子笨,居然沒一次猜出來是我。怨得着我嗎?
我說,你什麽時候告訴過我了?拉我項鏈?玩兒我頭發?
大白說,拉你項鏈不是明擺着告你是送你項鏈的人來了嗎?我開的那個電視節目,還有那個小啥老師在裏頭講化妝,不是提醒你是本娘們精嗎?還有半夜,我都到你夢裏了,你還不知道是我?我還生怕你發現不了,在地上那香爐灰上寫了大白倆字,你仔細看了嗎?你是不是直接就給踢亂了?你知不知道我拿腳在上頭劃拉很疼的?!
我呵呵呵呵,說,你提醒我的方式還真直白啊?!你幹嘛不直接隔空取物那個筆拿個紙寫上我是大白我死了別害怕啊?
大白說,什麽隔空取物啊!有的東西我根本就碰不到拿不起來!時靈時不靈的,我也很崩潰。好不容易回憶起來師傅原來交過的入夢之法,進你夢裏之後還聽不見你說話,就看你嘴一直在動,不知道你說的啥,我只能笑呗。
我啧了啧舌,說,啧啧啧啧,你看看你,學藝不精,害得身邊的人都要跟你一起倒黴。自己死了還要拉別人一起下水。你說,你是不是不小心讓人弄死了,想過來吓死我陪你一起做鬼啊?
大白聽完臉都揪在一起了,說,姑奶奶,你差不多得了。我還得靠你找回我的身體呢。
我問他,你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昨天不還好好地去了靜姐那小區嗎?
大白沒回答我,反問我,我的身體去了那小區?幹什麽去了?
言外之意,那時候的他就已經不是他了。我說,不知道幹嘛去了。貌似是去鄧斌原來那屋,就是死了小孩那個屋拿東西去了。說完,我腦子裏靈光一現,問他,難道現在在你身體裏的是鄧斌?!
大白噗嗤一下樂了,說,看來你智商還沒我想象的那麽低。
我作恍然大悟狀,說,鬧了半天,昨兒鄧斌趁我不在來找你單挑,你沒打過他,還讓他把身體搶走了?啧啧啧啧,你可真是不咋地啊。
大白鼻子裏哼了一聲,說,我是故意讓給他的。他要是個魂兒,咱誰也找不着他。但他現在帶着我的身子呢。我想找他,輕而易舉。
我說,行啊你,學壁虎斷尾求生啊。他難道不知道這一點麽?甘願上你的套?
大白說,其實這不是我的套。我起先沒想好這麽做的。但是昨兒他一來就擺了個陣想要搶我的身體,所以我才将計就計的。怪不得他這些日子都沒去搶自己的身子,原來是看上我英俊的外表了。
我說,拉倒吧,不就一獨眼龍嗎,還英俊?
大白白了我一眼,說,那叫東方維納斯,殘缺之美。
我問,那接下來怎麽辦?你也擺個陣作法?
大白說,捉鬼我很在行,做鬼卻是頭一次。我現在連現行都不會呢,估計跟他單挑就是個灰飛煙滅。所以,等盛雲回來了再說吧。
我說,你早知道你師弟出差了?
大白說,也不是。你昨兒跑的時候,我一直跟着你呢。你給他打電話我也聽見了。你蹲地上哭那糗樣啊,我真該給你照下來。
我瞪了他一眼,說,你等着的,等你找回你那破爛身子,我非把你吊起來打個痛快。吓唬我就算了,還在暗處嘲笑我?
大白聳聳肩,說,我實在不知道怎麽告你其實沒女鬼,都是我。後半夜我就不敢動你了,怕你吓着。好不容易研究了大半夜發現我能拿起馬克筆,才趁你睡着了寫鏡子上的。結果你呀,我說你什麽好?十二點多才起床,你心可真是夠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