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迪拜大酒店
第二天一早醒來,至少得快中午了。迷迷糊糊的我就感覺我臉上有什麽東西,搔的我癢癢的。剛想擡手撣撣,就聽見大白的聲音喊:別動,千萬別動!我意識到有什麽事情發生了,趕緊把手放回去。睜開眼睛,我發現自己臉上居然貼着一張黃符。
這是什麽意思?我鬼上身了要把我鎮住嗎?!我垂下眼皮從符紙跟臉的縫隙往下看,發現大白正在倆床中間背對着我站着。我問,怎麽了?大白特別快地答了一句,別說話。
我不敢動,也看不到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兒,只能沉默地看着大白的腿——因為我只能看見他的腿。
過了一會兒,大白從床尾跑到窗戶附近,咣啷啷的不知道對着窗戶玻璃做了些什麽。然後,我就看見一個不知是男是女的人從床尾朝床頭這邊飄了過來。之所以我用飄字,是因為他在移動過程中根本就是并着腿的,而且動的速度很緩慢,卻很均勻。大白估計是看到他朝我飄過來了,迅速轉過身不知幹了什麽。然後我的肚子就被什麽東西稀裏糊塗地砸了幾下。
那人立刻停了下來,就在我手邊。我瞅準時機,一把扯下脖子上的狗牙,朝那人的大腿就紮了過去。頓時,一股特別灼熱的感覺打在我手上,燙的我趕緊把手縮了回來。
這時,大白也跑到床邊,不到半分鐘的功夫,那個人就慢慢變模糊,然後不見了。頓時,屋子裏就是一股子腐臭味兒,嗆得我眼睛都睜不開了。
大白把我臉上的符一扯,一屁股就坐在了他自己床上。
我抹了抹被嗆出的眼淚,坐起來看了看大白。他臉色煞白煞白的,連嘴唇上都一點血色都沒有。我問他,你沒事兒吧?
他擡起頭看了看我,又垂下腦袋,搖了搖頭。
我下床去接了壺水燒上,坐到他旁邊,問,剛才那個很厲害?
大白把手指頭□□自己額頭的碎發裏,用手心揉了揉眉心,說,并不很厲害。但這兩天陰氣正盛,加上之前消耗有點大,力不從心了。
我說,我容易撞邪,你又這麽虛,這兩天咱怎麽辦?
大白瞪了我一眼,說,你才虛。
我撇撇嘴,說,還有勁兒跟我逗咳嗽,看來不虛。
大白說,昨晚上他就在牆角一直盯着你了。趕巧了你昨晚身體還好,看不見他。半夜的正是陰氣盛的時候,我沒敢告訴你,怕你一害怕虧了陽氣。
我嘟着嘴心想,早就知道你個悶騷老男人有事兒瞞着我了。
又坐了會兒,水也燒好了,我起身刷了個杯子給他倒了點水,問他,你師叔家連個電燈都沒有,更別提電話了。你怎麽知道他什麽時候把女屍送走啊?潛臺詞就是,我還得在這個破地界兒呆到什麽時候去?
大白樂了兩聲,說,放心,咱明兒下午就回去。
我小人得志一般地點了點頭,不就還一天晚上嗎,大不了我找個網吧睡呢。人多還能上網。但是……這個破地方确定會有網吧嗎?
我掏出手機跟充電器插在牆上。手機昨兒就自動關機了,開機之後發現一天半了,根本沒人搭理我。頓時一種悲涼之意湧上心頭:如果我哪天真被人拐進大山給人當童養媳去了,也不會有人發現,更不會有人來救我的。
中午,我跟大白花了二十塊錢,有菜有肉有酒的飽飽吃了一頓。結賬的時候發現這麽便宜,我都驚呆了。後來大白告訴我,離這裏不遠有個村子,裏頭的人都窮得很,16塊錢就能買一整只烤羊腿。只是去那裏得走很崎岖的一大段山路。說完他撓了撓腦袋,說,跟師傅離開山裏的時候,就覺得外頭肯定是個鎮子都比家裏好。但是現在漂得久了,倒想回去找個村子分塊地,娶個媳婦生個娃,當勞苦農民一輩子了。
我冷笑了兩聲,說,拉倒吧。你那玉器店賣了那麽多錢,到村裏還不成了首富了?小洋樓住着,胖媳婦兒養着,胖兒子抱着。地?花錢雇人幫你耕。吃的都是自家種的原生态,多好。
大白跟着意淫了一小會兒,又瞥了我一眼,說,無聊。
這天我基本是提心吊膽着過的,根本不敢去沒人的地方。好在也沒出什麽事兒,更沒看見什麽東西。整個“迪拜大酒店”就只有大堂裏有個電視,還只有20個臺。晚上我倆早早就回去睡了,準備第二天中午接着搭驢車去。
第二天快下山時,我倆才回他師叔家裏。果然,女屍已經送走了。他師叔第一眼看到大白吓了一跳,問,豈兒咋弄成這個樣子了?說完又回頭頗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大白說,半夜遇到個飄着滴,費了不少勁。
大白一跟他師叔說話,口音也變得土土的,聽起來喜感極了。
他師叔耷拉着眼皮坐在椅子上,大聲嘆了口氣,說,唉,為了個女娃子,弄成獨眼龍,現在還把身子搞成這個樣子,你師父要是看見咧,非得拿那個黑狗血潑你。
大白坐在他對面的凳子上笑了笑,沒說話。
看得出來,他師叔特別無奈,瞅了瞅他又瞅了瞅我,最後還是欲說還休,跑裏屋拿出一個用酒紅色布料裹成的小包裹。一層層打開,我才知道那裏頭放着的是一大沓子符。
我記得從前盛雲拆穿過大白,說他不會畫符。看來大白用的那些黃符都是他師叔畫的了。
老大爺坐在椅子上,點着那沓子符說,額知道,這山裏留不住你們小娃子,省着點用吧。
大白擡頭看了我一眼,把小包裹接過來重新包好,問,那她的事兒……?
大爺瞧了瞧我,說,她的事情不急,這幾天先喝點茶養着,等過兩天你拿點東西上瘸子家換點參,給她混着榆錢兒吃下去,等個十天半月就好利索了。
大白挑了挑眉毛,一臉意外的樣子,之後又點點頭,說,知道了。
大爺也點點頭,說,知道就上東邊那屋子去睡吧,那邊清淨。說完他就去放羊糞球那屋的炕上躺着了。大白也拉着我出了門。
到了外頭,大白小聲跟我說,看來我師叔還挺喜歡你的。他可是有十幾年沒理瘸大爺了。這次為了你叫我上瘸大爺家換參去,有福呦。
大白的語氣聽起來酸酸的,我就問,誰是瘸大爺?
大白說,是山裏一個挖參的老中醫,跟我師叔老不對付了。
我聳聳肩,說,不就是吃點參就能補回來了嘛,幹嘛非跑這山裏來?你不會是就心疼那點買參的錢吧?
大白狠狠剜了我一眼,說,你信不信,不喝我師叔的茶,直接嚼根參,就以你現在的身子骨,能當場斃命了?
我聽完就慫了,說,我信我信,白大叔,快上東屋歇着吧。
大白嘟囔了一句,朽木不可雕也。
到了傳說中的東屋,我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桃木劍、銅錢劍、八卦鏡,還有一大堆我叫不上名字的法器,擺了一屋子。我問大白,你師叔是個道士?大白搖搖頭,說,這是原來我師父住的地方。
好吧,原來如此。我走進去,發現桌子上放着好幾包香香的東西。一包上頭寫着豈一包沒寫字。我搥了搥大白,說,這就是你師叔的茶麽?還有你的份呢。
大白拿起來看了看,說,他也真是用心良苦了。
大白把那包“茶”拿起來放在鼻尖聞了聞,說,當初我跟師傅離開的時候,師叔在後頭撂狠話說,就算以後我們缺胳膊少腿兒,也不會再來管我們。如今卻拿了這苦心研究的東西……
刀子嘴豆腐心,我拍了拍大白的肩膀以示寬慰。他師叔說他為了我成了獨眼龍那時候,滿眼的埋怨。可是還是願意去瘸大爺那換山參給我,也的确是用心良苦。
大白說,這裏喝水只能從井裏打,還是很渾濁的,然後放在竈上煮熟。他師父的屋子真可以說是浩然正氣了,也不用怕撞邪,可以在這安心住些日子再回去。
我尋思着,什麽時候回去倒無所謂。工作也丢了,下個月的房租還沒着落呢。大不了叫靜姐把我電腦什麽的都賣了充數呗。想到靜姐,我又想起那個還寄放在玉器店的骨灰壇子,心裏總是有些擔憂。
晚上,大白去井裏打了水,沏了兩碗茶來。看着大白去井裏打水,我就覺得很不可思議。以他的體型膚質來說,怎麽都覺得像是嬌生慣養的小娘們精。而且說來也怪,那幹茶聞着清香沁鼻,喝起來卻是意外的苦,甚至引人作嘔。一碗喝下去,年夜飯都要嘔出來了。但過了會兒,身上就開始火燒火燎的熱。我跟大白就穿了特別薄的衣服到外頭看星星。山裏的星星特別多,也特別亮,突然覺得這些日子受的苦都釋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