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跟僵屍住在一起
我跟她們仨被帶到公安局之後就被分開了,誰也見不到誰。在一個房間裏等了很久才有一個快四十歲的民警來問話。
民警一開始問我死的是誰,跟我什麽關系,又讓我描述了一下麻杆姐的身高體型什麽的。後來還拿了一張紙,上頭有十個人的頭像,讓我辨認哪個是麻杆姐。
麻杆姐在照片裏笑的很甜,很難想象那個帶着怨恨表情猙獰地死在宿舍樓下的麻杆姐,曾經也有這樣燦爛明媚的時候。
警察催了我一下,我才緩過神來,指了指麻杆的頭像。
警察點了點頭,問了很多在我看來無關緊要的問題,後來警察讓我确認筆錄、按手印的時候,我才發現他那些無關緊要的問題其實得到了許多有用的信息。
我一字不落地把麻杆姐死之前的事兒告訴了警察,當然,沒包括那些與她無關的靈異事件。但我有說過,麻杆姐的身上總是冰涼,僵硬。
在我說到麻杆姐痛苦倒地、之後又撞破玻璃跳樓了之後,我看的出來,那個民警并不相信。他後來提問時就變得很有針對性。看得出來,在他眼裏,麻杆姐就是被我們四個合力推下去的。
我當時就在想,幸虧麻杆姐撞破了陽臺玻璃,不然我們四個真是跳進黃河洗不清了。我們不可能推着她撞完玻璃她還靠慣性掉下去的。
警察問完,跟我說出來屍檢報告可能還會聯系我,我就知道,他仍然是懷疑我們的。
我沒說什麽,就起身離開了。出去時看到老大跟師偉已經出來了,芊芊還不見蹤影。
芊芊曾經跟麻杆姐發生過正面沖突,我想警察一定覺得她嫌疑最大,就跟老大他們耐心地在外頭等。過了一個多小時,芊芊才從裏頭出來,當時已經很晚了。
當時已經很晚了。我們去麥當勞吃了一頓,回到宿舍,發現寝室已經被圍起來了,不讓進。
有幾個我們院的老師在外頭守着,跟我們說先到學校招待所住兩天,免費的。我們想進去拿東西,也不被允許。
跟小五借了兩根充電器,我們去了招待所。兩人間,我跟芊芊一間,師偉跟老大一間。
我問芊芊警察都說什麽了,芊芊說給她做筆錄的是個年輕的女警,問了她許多那天麻杆姐掐她的事情,還說麻杆沒有既往病史。
到了半夜,芊芊小聲問我睡了嗎,我說剛有人出事兒我睡不着,芊芊說她也是,總覺得是自己把麻杆姐害死了。
我叫她別多想,麻杆姐是自己跳下去的。但是麻杆姐死前為什麽用那樣的眼神看着芊芊?我不明白。
學校接連死人,麻杆姐跟她男朋友肯定早就紅透半邊天了,我們四個肯定也被嚼舌嚼爛了。
我不知道,為什麽出了這麽大事兒,晚上也沒個老師來看我們。估計是校方正在開緊急會議找個說法把他們倆的死搪塞過去,沒有結論之前沒人會出面解決這件事的。
跟芊芊聊天的時候,我發現她總是時不時地撫摸胳膊上那串珠子。我問她為什麽那麽喜歡那串珠子,她說她自從上次生病之後就總覺得渾身燥得慌。摸着這珠子涼快。
快到夏天了,我也常常覺得喉嚨幹,但我總覺得美甲店那個男人不簡單。芊芊的病來得太蹊跷,去的也太快。
芊芊跟我說,她也覺得那個男人有問題,我們倆決定等事情過去之後去拜訪他一下。現在麻杆姐也不在了,等屍檢報告出來我們大概也能被排除嫌疑了,這件事就如同過眼雲煙一樣消散了。
然而聊着聊着,芊芊突然說,書雪,你覺不覺得咱們住的這屋有點像個棺材?
她說的我汗毛都豎起來了。我看了看她說的那邊,發現腳下的桌子跟床邊果然是不平行的,而且歪得嚴重。
這屋子左邊大右邊小,真的挺像個棺材。
我把過道的燈開開,跟芊芊說別怕,學校招待所年月長了,原來的房子建的不正也很正常。
芊芊突然雙手合實,四處拜了拜,嘴裏還念叨着什麽。
我突然覺得,芊芊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就有些神神叨叨的,奇怪得很。
不過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遇到這麽多邪性的事兒,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也會變成神棍的。
這時候,就聽隔壁啊的一嗓子,吓得我吱楞就從床上坐起來了。
大概是老大的聲音。我跟芊芊立馬穿上鞋跑到隔壁,發現老大上半身只穿了一個T恤,下半身裹着浴巾,站在過道抽泣。我問她怎麽了,她支支吾吾的也說不清楚。我看了看師偉,發現她衣冠整齊地站在門口,一副剛回來的樣子,也是不明真相。
我跟芊芊給她倒了杯水,披了件衣服,安慰了好半天,她才緩過來。
老大結結巴巴地告訴我們,剛才師偉說燒心想去樓下買點雪糕吃,老大說她也想吃,叫師偉幫着帶,師偉同意了,還說老大洗完澡她就回來了。
老大在浴室洗着洗着就聽見外頭電視響了,有民國電視劇的聲音。老大還琢磨,師偉怎麽不喜歡看軍事頻道了。洗完澡老大發現T恤落在外頭了,就喊師偉給她遞進去。
外頭的師偉還問了一句是哪一件。老大說白色的那個。她開了門,有只纖細的小手把她衣服遞了進來。等她再關上浴室門,就聽見房間有人敲門,問老大洗完了嗎,沒有房卡給開個門。
師偉聽了吓了一跳,說她哪有看過電視?她怕把房卡拿走了老大這太黑,所以在外頭溜達了兩圈尋思着老大洗的差不多了才回來的。
這時,我身後的芊芊突然猛地回過頭看了看窗戶的方向,接着倏地站起身,兩步跑到跟前,刷一下拉開了窗簾。
一陣陰風突然從外頭吹了進來,紗窗不堪重負向裏凹陷了許多。我甚至有種沙塵暴來了的感覺,眼睛也一陣酸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沙子吹進來了。突然,陰風又變了方向,改為由屋裏朝外吹。窗簾被吸到紗窗上,嗚嗚地響。
老大哭着抱着腦袋,尖聲叫了兩嗓子。
過了一會兒,窗外漸漸平息了下來。
芊芊意味深長地看着窗外嘆了口氣,回過頭幽幽地望了望老大。
我們幾個都怔了一下,師偉幽幽地問了一句,芊芊你看見什麽了?
芊芊看了看我,說,我什麽也沒看見,但是剛才安慰老大的時候,我感覺有個東西一直躲在窗簾後頭看着咱們。
別說了!老大突然喊了一句,都怪那個麻杆,她都死了還不消停!現在有寝室不能回,非要住這種地方!自打她來了以後,咱們四個沒過過一天消停日子!不管宿舍樓、教室樓還是這,不幹淨的東西總是找上門!這日子沒法過了!
老大一向脾氣很好,她這次情緒失控,把我跟師偉都吓到了。老大想必是積蓄得太久了,才終于爆發了出來。
師偉摟了摟老大的肩膀,說,過兩天就會好了。
我看到芊芊撇了撇嘴,心裏也知道,過兩天?過兩個月可能也好不了了。
事實也确實是這樣。我們竟然在破招待所住了一個多禮拜,老師才通知我們可以回去了。這一個禮拜我們連衣服都沒法回去拿,我跟老大去外頭買了些內衣襪子幾個人換着穿。回到宿舍時,我們幾個都要變成野人了。
學校終于發通告了,重點抓得一如既往地準。說什麽最近有在校情侶在外租房子住,出現感情問題也沒找心理輔導員及時解決,釀成悲劇。然後學校就加強了安保系統跟宿舍的門禁系統,調查每天有誰在外過夜。
後來,學校又在宿舍陽臺上安了護欄。
看着重新裝上的陽臺門的玻璃,我總是一陣唏噓。一個禮拜沒來,許多東西上都落了灰。我們四個重新打掃了一下,也換個心情。
又過了一個禮拜,聽說麻杆姐的屍檢出來了。學校給的說法是:确定非他殺。
不管怎麽樣,非他殺三個字也算排除了我們的嫌疑。這一個禮拜老大也沒再見到不幹淨的東西。可屍檢結果出來那天下午,一個不速之客卻找到了我們幾個。
他說他叫盛雲,是個便衣,卻又不是。
對于他到來的目的,我們四個半天也沒明白。自我介紹之後,他告訴我們,他是為了麻杆姐的案子來的可是麻杆姐不是已經被證實是自殺嗎?還能有什麽疑點?
便衣說,非他殺與自殺完全是兩個概念。然後掏出了一份屍檢報告,上頭寫着許多我們看不懂的數據。
我們研究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所以然來。便衣想了想,說,之所以我說我不是個便衣,就是因為我并不是公安系統的人。公安系統每年都會出一份非正常死亡名單,一份失蹤人口名單。而他的所屬機構的任務,就是比照每個沒有破獲的非正常死亡案件進行再次調查、篩選,提高二次破案率。
師偉聽懂了,問他是不是覺得麻杆姐是非正常死亡?便衣點了點頭。
深思熟慮了一會兒,他開口說道,麻杆的死亡時間在她跳樓前一個月左右。
聽完,我驚悚地看了芊芊一眼:這段日子,我們一直跟一只僵屍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