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陸言白一時語塞。
他自知生了一幅不分雌雄的出世容貌,多年來無論男女,因着這容貌癡迷于他的怕是可以從都城排到江州了。
世人越是贊嘆于他的容貌,他便越是反感。當年許明山請他入朝為官,原本也是懷着一腔抱負預備大展宏圖,卻沒想到大齊的朝廷已經腐朽至此。
各級官員上行下效,搜刮民脂民膏;大小官員接結黨營私,官官相互,整個大齊廟堂放眼望去,竟沒幾個經得起查的。
彼時他初到禮部任職,正準備與禮部尚書商讨變革事項,卻見那年逾古稀的老家夥一雙色令智昏的老眼肆無忌憚地打量他。
陸言白沒急着亮明身份,就等着看這堂堂禮部尚書,手握天下讀書人仕途前程的能腐敗到什麽地步。
那禮部尚書也沒讓他失望,開口便是:“老夫見你生的一幅好樣貌,便給你個一躍龍門的好機遇,要是你能抓住了,可抵了尋常讀書人寒窗十年。”
說這那老東西的手便要摸上陸言白的臉。
陸言白站在原處沒動,待那只布滿褶皺的手要快要碰到他時,只見他袖間寒光一閃,餘下便只有那老東西慘叫聲了。
陸言白入朝為官的第一天便砍下了當朝禮部尚書的右手。
許明山得到消息的時候,對着身側的人道:“你也是個能作的,這一刀算是斷了你一生的仕途。”
陸言白只笑笑,“這不正和了當今陛下之意?順帶給大齊拔了一根毒草,不虧。”
陸引侯權勢滔天,皇室多有忌憚,都到了将陸家按在京城地步,又怎麽會讓他在朝廷施展拳腳呢,所謂入朝為官,不過是個找他錯處的幌子罷了。
如今他砍了當朝大員的手,算是給了錯處出去,也省了大家的功夫。
“那便如之前所說,你拿着尚方寶劍去各地治吏吧。”
許明山拍了拍陸言白的肩道:“出了事就說大皇子授意,我替你兜着。”
“你就不怕我敗壞你苦心經營的好名聲?”陸言白問道。
“為了你,壞了名聲算什麽?”許明山笑道。
“你這話倒像是我虧欠了你的,殊不知我這跋山涉水,除掉這些屍位素餐的官吏,不曉得為你往後繼位免了多少麻煩。”陸言白道。
“好好好,那我在此先謝過了陸兄。”許明山裝模作樣地朝陸言白作揖,全然不計較什麽君臣之禮。
陸言白也不同往日那般恪守禮數,只随他鬧去。
彼時怎麽會想到,沒等來許明山繼承大統,卻等來了呼延雲烈踏平關內,什麽侯爺皇族,什麽才華計策,在絕對的武力壓制面前,不過蚍蜉撼樹。
呼延雲烈饒有興趣地看着陸言白要怒不怒的模樣,只覺得這人生起氣來倒比冷冰冰一張臉好看得多。
“怎麽,陸公子不願意?”
陸言白攥緊了拳頭,冷哼一聲道:“世人皆說呼延王以不可擋之勢橫掃諸國,并非凡人。今日一看,不過是個乘人之危的好色之徒。”
陸言白當着衆人的面斥罵呼延雲烈,呼延雲烈也不惱。
仍是笑着道:“陸公子哪裏看出了本王好色?”
“你……”陸言白覺得這人是無恥到了極點,自己片刻前說出的話還能裝聾作啞。
“你自己說了什麽自己清楚的很。”陸言白氣得轉過身去。
“本王方才說的是‘要你’,陸公子怎麽聽出來好色之意?”
呼延雲烈與陸言白在堂上一來一去地對峙,衛淩被扶着靠在堂間的柱子旁,奄奄一息,遲遲等不來呼延雲烈一顆解藥。
衛淩心中知道,主子是全然忘了解藥的事,他和這地上的蝼蟻一遍微不足道,死了便是死了。
無妨,死前還能看主子一眼也是好的。
衛淩傷處的血已經止住了,腰間、臂膀、脖頸四肢軀幹幾乎都被包紮的布條裹着,寒毒與烏金丸的反噬已經讓他痛至麻木,原本的衣物已不能蔽體。
隆子雲看着衛淩骨瘦嶙峋的身體,沒被包裹起來的部位也是累累傷痕,泛紅的、猙獰的、尚未愈合的……他不忍再看下去,再一次脫下自己的外袍,蓋在衛淩身上。
衛淩卻像是沒有知覺一般,看着呼延雲烈和陸言白的方向。
他一種有別于疼痛的感覺在他心頭蔓延。
這麽多年,他已經習慣了疼痛,習慣了忍耐,再難耐的痛楚也不過是皮肉之苦,然而如今這泛着酸的感覺卻讓他覺得,要比皮肉之苦難忍百倍。
衛淩不明白為什麽自己會有這樣的感覺,他只知道,他的主子想要什麽從來不會明着說。
主子小時候看見喜歡小馬從不會直接向人讨要,他只會對着身邊人說:“這匹馬真好看,跑起來肯定很快。”
之後這馬也必定會到主子手上。
就像現在,主子不僅想要陸公子,而且想要陸公子心甘情願地為他所有。
這麽多年,主子是第一次,想要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