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噔”
是兵器相撞的聲響。
衛淩只感覺旁側帶起一陣疾風,待反應過來,第一眼看見的便是來者的甲衣在月光下泛着的銀光。
隆子雲執劍擋開劈向衛淩面門的白刃,精壯的身體擋在衛淩面前,只給他留下個背影。
衛淩一時愣住,乃至側方又有暗劍襲來也沒覺察。
隆子雲行雲流水一般的劍法透着狠厲,三兩招便将蜂擁而上的府兵打得落花流水。
側過半張臉,瞥見衛淩身側偷襲的暗劍,手起劍落不過電石火光之間。那偷襲之人的手便與身體分開了,炙熱的血液灑在衛淩臉上,将他清灰的唇襯得愈發蒼白。
衛淩反應了過來。
來不及多想,只拿起劍同隆子雲一齊對抗府兵。然而藥效已過,腰腹又受了傷,剛想擡手舉劍,便牽扯着腰肋一陣巨痛,身形已然不穩。
衛淩一整眩暈,就要站立不住。卻恍惚間感到腰間覆上了一雙手,一整暖流便随之湧入。
隆子雲微微颔首,蹙眉看着臂彎間的衛淩,手按在他的傷處,正施着內力幫他止血,然而血液還是不住地往外流,可見傷得極深。
衛淩全身脫力,雖勉強支撐,但半個身子都靠在了隆子雲懷裏。
隆子雲帶來的人已經從外圍包抄上來,陸引候這群府兵哪裏是他們的對手。
“你傷得很重。”隆子雲言語間有些擔憂道。
衛淩意識已有些模糊,但他仍搖了搖頭。忽的,像是想起什麽,他啞着嗓子問隆子雲道:“是…是主…是王令…”
衛淩不要如何發問,也不知自己為何要問。他心中明明已有答案,卻還是問了隆子雲,是不是主子讓他來救字自己的。
隆子雲沉默半晌,還是說了真話:“是呼延浔讓我來的。”
隆子雲半摟着衛淩,白衣已蔓延上了大片鮮紅,然而他卻絲毫未傷。
他跟随呼延雲烈已有十年,深谙他的脾性。呼延雲烈雖殺伐果決,少有恻隐,但卻不是個喜歡細細折磨人的性子,往往手起刀落,便了結種種恩怨。
王對此人态度,着實在人意料之外。
意料之外的…殘忍。
那日在牢中他便見識了呼延雲烈是如何對衛淩用刑的。
然而,呼延雲烈向來是不齒于這些中原酷刑的,在關外,即便是對待敵人,也大多只殺不辱。
隆子雲自認心思缜密,常人看人至三分,他便能看人至八分。
呼延雲烈認定了衛淩賣主求榮,通敵叛國,他卻覺得有失偏頗。
雖沒見過衛淩幾次,但此人心思單純到只消一眼,便能看透。
如今被當做靶子演這一出聲東擊西,人都快咽氣了卻還想着盡忠。就算衛淩是通敵叛國之人,求的也不過是個名利,哪裏會有人将命買了求榮華?
這樣的道理呼延雲烈哪裏會不懂,不過是不屑于懂罷了。
他就是想要這麽細細磨着衛淩,将他的血肉脾性一點點磨個幹淨。
衛淩聽了隆子雲的話,只感覺心頭壓上了一塊鐵石,沒忍住吐出了一口濃稠的血,沿着他瘦削的下颚落在了隆子雲按在他腰間的手背上。
“對不住。”衛淩擡手,想要擦去隆子雲手上的穢物。
隆子雲抿了唇,按下他顫顫巍巍舉起的手。
“不妨事,你傷得極重,我不精通醫術,只能暫且止血。”說話間便揚起衣袖替衛淩擦了擦唇邊的血跡,“我帶你去找醫師。”
隆子雲一手按在衛淩腰間,一手扶在他的臂上,攙着他站起。剛走一步,衛淩便感覺五髒六腑碎了般的絞痛,随之而來的還有沁入骨髓的寒冷,已然是寒毒發作。
渾身顫抖,額間已布上了一層汗。
隆子雲見衛淩壓抑着顫抖,只以為他是疼得,心中浮起一點異樣的情愫。
“得罪了。”
隆子雲反手抱起衛淩,往陸引候府堂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