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軍營的大牢裏一片陰冷潮濕,血鏽斑斑的刑具,牢房裏傷口生壞蛆的犯人,比不得地牢,關到這裏的人大多是出不去了,活着一天便又是一天的折磨。
衛淩被吊在審訊房裏,一雙細腕上綁着幾圈手指粗細的鐵鏈,已經勒得他踝腕處發紫。單薄的上衣被抽爛了,身上遍布着交錯的鞭痕,新傷疊着舊傷。十年折磨留下的疤痕無處躲藏,在這具蒼白幹瘦的身體一覽無餘。
肋骨清晰可見,就快要沖破單薄的皮囊。行刑者是個八尺壯漢,手持烏金長鞭,鞭身上細密的倒刺已沾着點點衛淩的血肉,許是打得累了,他轉身拿起石上的酒缸,猛灌一口後,将剩餘的盡數澆到衛淩身上。
半昏半醒之間,衛淩渾身一顫,那劇烈的痛楚太強烈了,他上身痙攣,壓抑着不發出一聲痛哼,身體卻又止不住的顫抖。
“你為誰辦事?辦的什麽事?招出來,老子給你個痛快。”
衛淩強撐着意識,他已沒有力氣擡起頭,枯草般的黑發微微泛黃,散落在胸口,已經沾上了暗紅的鮮血,他低喃道:“沒有......我沒有......背叛主子......給了,信箋已經給了呼延浔......”
“還要狡辯!”說話間,行刑人又是一記重鞭甩到了衛淩身上。
“啊!”這一鞭子抽在男人最脆弱的地方,他被吊起的雙手扯着鏈子一緊,身體繃直,下身褲裝當裆處顏色漸深,血色和黑色混作一塊,看不出的慘烈。
“還不招!”行刑人扔下手中的鞭子,兩步邁到衛淩身前,一雙布滿老繭的大手摩挲着衛淩皮肉外翻、血色淋淋的窄腰,一路緩慢地向上,停在他左腰第八節 肋骨處。
“我最後問你一次,你為誰辦事?辦得什麽事?你要再不招,我只要輕輕一按,你這肋骨便會插進你的肺裏,讓你被自己吐出來的血噎死,到時候死相可就難看了。”
衛淩吐了口血出來,眸色暗淡了下去。
這次是真的要死了嗎?主子......是真的不要他了嗎?
再劇烈的疼痛都能熬過去,再猙獰的傷口都能愈合,但若是死了呢?若他死了,主子是不是就少了一個護着他的人?
衛淩自嘲地笑了笑。
主子如今是王上了,有千軍萬馬作護衛,那…那即便沒了他,也能得一世周全,如此這般,他死不死便無所謂了。
私心裏他還是想見一見主子,還是......還是有些放不下他,怕他受傷、怕他落難、怕他遭人暗算...然而事到如今,自己只是個累贅罷了,又何必去主子跟前丢人現眼,給主子添不痛快,罷了,罷了......
“沒有......”衛淩閉上了眼,已然做好的赴死的準備。
“嚓”一聲清脆的骨裂,行刑人的食指在衛淩的身上凹陷了下去,蒼白的皮膚肉眼可見地迅速淤血。
行刑人眼中迸射出嗜血的精光,他一手掐着衛淩的脖子,一手使勁按着衛淩胸間已經斷裂的肋骨,将它往衛淩身體更深處刺去。
痛到極致便是麻木,衛淩覺得眼前一片漆黑,整個人仿佛落進了阿鼻地獄,被小鬼剝皮抽骨,他的意識逐漸渾散,從前種種走馬燈般地湧現。
衛淩口中吐出一股一股的黑血,噴灑再行刑人的身上,激得對方下意識地松手。
那人顯然沒想到衛淩會突然吐血,他自是将衛淩的肋骨按斷了,但目前的程度還沒将內髒傷得太厲害,不該有這麽大反應。
思索間,行刑人手上傳來一下劇痛。
“啪”
一顆鐵珠子落在地上,濺起點衛淩流在地上的血,行刑人手上立刻泛起一大片烏青,他憤怒地轉頭,待看清那人的相貌,卻立馬慌忙下跪。
“隆将軍。”
來人身着黑衣,衣服的下擺處用銀線繡着獸紋,面貌風神俊朗,眉目溫和,但眉宇間仍可見速殺之氣,讓人望而生畏。
隆子雲是呼延鐵騎的指揮官,是呼延雲烈麾下的大将,更是最早追随他的那批人。
“留着他的命。”隆子雲腳踩着血泊走到衛淩面前,見他狀況不好便道:“先放他下來。”
行刑人聞言立馬放下繩索,失去支撐,衛淩如無骨的軟蟲,眼看就要摔倒在肮髒的地面上,然而隆子雲卻在此時出手,伸出劍柄在衛淩腰間施力,算是扶着他躺在了地上。
隆子雲俯視着地上奄奄一息的人,只看這人面色便知他氣血虧空的厲害,一看就是舊病成苛,禁不起軍營裏的極刑。
王上吩咐他,無論用何種手段,都要撬開這人的嘴,他原本以為這人要麽是罪大惡極,要麽是心思心機深沉,但如今一看,卻覺得這人普通的很。
不懂辯解,也不會反抗。
這般的人,怕是确實什麽也不知道,換誰來用刑也是一樣。
隆子雲解下自己的披風扔給行刑人。
“給他披上,王上要親自來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