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不。"阗憫拽住被子的手一松,改為抓了岫昭手腕,"義兄。"
他更不願太醫看?岫昭心裏有了點譜,一把摟了人腰,将人打橫抱出暖被,再放到床上,阗憫臉色刷地白了,身下壓着被子,聽得岫昭低聲道,"怎麽輕了那麽多。"
阗憫記憶裏并沒有被岫昭抱過,聽得他這一句面上有些挂不住,暗自糾結起來。雖年歲未到,他卻一直把自己當個成年人,不想讓人碰到自己的傷口,覺得應該獨自承擔。
見他又在亂想,岫昭手底一探,往他膝下一掀,阗憫回過神來已來不及,岫昭看着他腿,抿着唇半晌沒說話。
阗憫突然問道,"我是不是以後都不能走了?"
"你聽誰說的。"岫昭伸手握他腳踝,一圈下去還綽綽有餘,阗憫本來看着就瘦,腿上現在更是皮包骨頭,肌肉萎縮得吓人。
"即便好了,這雙腿還能走麽?"他索性也不擋了,任由岫昭看,這些日子他天天看着腿,一天比一天嚴重,根本沒有好的跡象。他也想過岫昭和舒桐是不是騙他,不讓他知道,可是看到岫昭對他好,又想着肯定是能治好的,要不他身為王爺,幹什麽不好,要來關心這樣的他?他問着這話,心裏難受得很,想着岫昭給他個痛快,直接給他個結果讓他死心。又希望着那不是真的,都是自己想太多,太心急了。
岫昭瞅着他神色,攬了人到身側,"我說要治好你,就一定會好。 我沒放棄你,所以……你也別放棄自己。"他伸手撫了撫阗憫的後背,想給這個絕望的少年多一些安慰和支持。
突然阗憫伸了雙臂抱住他脖子,顫着聲道,"好,我相信。"他一瞬間害怕着岫昭說出否定的話,害怕岫昭放棄他不治他,害怕自己從此是一個廢人。他已拖累舒桐辭了官,要是一輩子都靠別人的照顧和憐憫活着,那還有什麽意義?少年将他抱得極緊,仿佛一松手就會跌落懸崖,萬劫不複,他如今願意相信的,是這個給他希望的人。阗憫雙眼突然紅了,眼裏發熱,他一埋頭,趕忙在岫昭的肩上蹭了幹淨。
"好了,為兄快要喘不過氣了……"岫昭笑道,想要把阗憫攆下/身去,卻也不動手。
"再抱會兒。"阗憫白淨的臉上忽然有了血色,燙了起來,他有些不好意思,卻又想再賴一會兒。
岫昭難得沒說什麽讨人嫌的話,由得他收拾好情緒,拍着他後背道,"筋肉萎縮了沒關系,明兒開始我叫人天天給你按上兩個時辰,也就會慢慢好了。別怕。"感到阗憫在肩上的頭點了點,"快下來躺着。"
"我不。"阗憫不想讓他看見微潤的眼眶,不顧形象地挂在岫昭脖子上,挂累了便落了下來,改為抱岫昭的腰,埋頭在胸前的姿勢。
"你再這樣,我就陪你一起躺了?"岫昭對阗憫的撒嬌束手無策,只得重新操起不正經的語調,在他耳邊笑道。
阗憫紋絲不動。
"……"岫昭心道不治你今兒是不乖乖躺了,抱住阗憫往床上一倒,用被子罩了,想着這下總算安生了。阗憫在他胸口的腦袋這會兒卻越來越重,岫昭将被子掀開條縫,借着光卻見正主兒眼閉着,睫毛半幹,已累得睡了。他越發喜歡起阗憫的倔強來,攬着少年的手也沒松,就着這個姿勢陪人躺了一宿。
一早鈴音送來早點和藥,卻見了岫昭在床上,阗憫腦袋枕在他胸口,驚得合不攏嘴。她晚間離開過,還以為阗憫睡得早,不想岫昭卻沒有離開。趕忙放下手裏吃食,從房間裏退了出去。
岫昭其實一早就醒了,見鈴音擅闖也沒說什麽。他還躺着,就是好奇阗憫醒了後看到他是個什麽表情。在別人眼中精明如他岫昭,竟然幹着這麽幼稚的事。鈴音既然見了,過不了多久這事就會傳開,還真是百口莫辯。他岫昭,竟然會趁兄弟傷重病危的時候行禽/獸之舉,哎,連阗憫的清白都沒有了。他凄凄地想着,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阗憫在快正午的時候總算醒了,見着岫昭面上一愣,随即又倒在他身上繼續睡。岫昭全身酸痛,心中狂怒地想到,他怎麽能就這樣淡定地又睡了?
"義兄昨天睡得好麽?"阗憫閉着眼,臉在他身上蹭了一下,原來只是裝睡,這兔崽子……岫昭氣得瞪了他幾眼,無奈人壓根不知道,嘴角還帶了幾分笑意,睡得很舒服的樣子。
"你也知道,多少日為兄都沒有去蘭苑了,難受得很……"岫昭嘴上卻沒個正經,"你昨兒抱着為兄,又不讓走……"
門口的鈴音豎着耳朵,将裏面人聲聽了個清,王爺這是對小主子……她越想越是臉紅,擡頭便見了舒桐。舒桐才從校場練兵回來,滿身的汗,見她守在門口,上來便道,"阗憫呢?在做什麽,我找他問問……"
"唉,別別,舒統領……"舒桐毫不客氣地推了門,她攔也沒攔住,萬般尴尬地跟在後面道,"小王爺還沒起……"
床上阗憫和岫昭正兩廂對望,聽見聲音朝門口一看,這一下阗憫差點沒被看出毛病來:舒桐看了看他半敞的衣衫,散在肩上的發,再看了看同樣衣衫不整的岫昭,阗憫還趴在他身上,瞬間明白什麽似的道,"我是不是在做夢?"
"……你做什麽夢,我才睡醒。"阗憫缺根筋地道,越描越黑。
岫昭很配合地沒有說話,順帶伸手把阗憫落在身上的發撥到他腦後。這動作被門口的兩人默認地理解成了情人間的親密舉動,更加深信不疑确定了兩人之間的茍且。
"你,算了我等會再過來……"舒桐邁開腿,見鬼一般地出去了,門也忘了帶上,鈴音垂了頭,反手一關房門,什麽話都不敢說。
“他不是有事找我?"阗憫心道舒桐何時也變得這麽扭捏了,話沒說明白就走。
岫昭手裏摸了摸阗憫腦袋,順着他發道,"誰知道呢,可能有什麽急事?"
"義兄剛才說沒去蘭苑,那和我有什麽關系?"阗憫想不通此節,正經着臉問岫昭,難不成他病了,蘭璟亭也病了?
"……"岫昭簡直被他這榆木腦袋打敗了,撐起身道,"他病了。"
阗憫理解地點了點頭,"王府不是還有好些人能伺候義兄?義兄執着于蘭璟亭做什麽?"
"本王什麽時候執着于他了。"岫昭扶了扶阗憫,起身整理衣物,他額發亂了,索性打散了喚鈴音進屋幫忙整理。鈴音見人起了,忙打了水讓二人梳洗。
"義兄,我想起來走走。"岫昭束好發冠,卻少了幾分散發的風流,阗憫喊了他,鈴音見主子點頭,又替阗憫換好衣衫。
"把我的狐裘拿過來。"岫昭見阗憫穿的少,想着他出門也不方便活動,不像在屋內有暖爐。 他伸手一把将人抱了,放到輪椅上,"出去的話多加一件。"
鈴音一路上都在想着,王爺對小主子真是無人能及了。即便蘭公子,他也沒見王爺這麽抱過,更別提把禦賜的狐裘也給小主子用。那狐裘據說還是太後親手縫了給兩個兒子的。王府奇珍雖多,再重也不過這件了。她取了狐裘,路上碰着蘭璟亭,臉上一熱,行了一禮,"蘭公子。"
蘭璟亭瞧着她去的方向道,"王爺在落院?"
"是。"鈴音低了頭,眼前這位在王府裏出了名的美,多看了便怕管不住眼。
"王爺平時不是嫌狐裘熱?今兒怎的想起要用了?"打春以來岫昭确實沒再穿過,鈴音不由得對蘭璟亭的細致佩服了幾分。
"回蘭公子,王爺吩咐給小公子用的。"她低頭道,心道不是她要說,是蘭璟亭問的。
蘭璟亭面上一笑,"你去吧,小公子确實需要。"
鈴音一福,低着頭匆匆走了。
回了落院舒桐也在了,看來是和阗憫說完了話。她心中一舒,想着人多總也不會有那麽些尴尬。岫昭從她手裏拿過狐裘,親手給阗憫穿上,啧啧出聲,"真是人靠衣裝。"
舒桐看着阗憫卻緊閉了嘴,許久吐出幾個字來,"看着還人模狗樣的。"阗憫穿了狐裘後多添了幾分貴氣,舒桐覺着,他不像那個馬背上叱咤的将軍了,有些陌生起來。
"舒桐你。"阗憫臉色不好,也沒氣力跟他拌嘴。見着屋檐上快化完的雪,已有鳥在啄了。他身上不多時就暖了起來,搖着輪椅在院裏走了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