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送走七王,舒桐反手帶上了門,道,“王爺待你還挺好的。”
“強迫我吃,還強迫我睡?”阗憫一天都高興不起來,又不能打發了岫昭走,偏偏自己還走不得。
“這一天就幹這了?”舒桐眉眼都擠到一起,“這椅子倒是不錯,他叫人做的?”
阗憫不吭聲。
“他對你不好?”
阗憫不吭聲。
“乖乖,你是不是疼糊塗了?”舒桐眼一瞪,“他可是王爺,親口喂你你還不滿意。”
“誰要他喂。”阗憫哼了一聲,“明兒起你就沒事吧,你來。”
“不喂。”舒桐一秒也沒多想,直接拒絕。
阗憫就要發作,舒桐神秘兮兮地道,“門口那小丫頭長得挺不錯的,你不要王爺來,早些吃了不就好。”他邊說還邊指指門外,做了個吃的動作。
阗憫呸了一聲,“我怎麽有你這麽個兄弟。”
“哎喲,明兒可就沒了,我可是得去管事那報道。”舒桐賊兮兮地笑了笑,仿佛真要去做什麽大事,笑了一會兒正色道,“你覺得王爺怎樣?”
“什麽怎樣?”阗憫不知他說什麽。
“是不是如同傳言一般?”
阗憫想起岫昭那張标致的臉,突然不知道說什麽,目光偏到一邊,“一樣的。”
“我倒覺得,王爺深藏不露,不若傳言那般不學無術,沉迷縱樂。”舒桐瞅着阗憫走神,不知他有沒在聽,“你沒說他壞話,沒背地裏罵他娘娘腔,我已經覺得稀奇了。”
“他長得一點兒也不女人。”阗憫突然對娘娘腔這個詞有些反感,“我為什麽要罵他?”
舒桐正經道,“你這個人,對陌生人能百般容忍,對至親卻是有一說一,何況他頭上還頂着你義兄二字,我估摸着你看不慣他也有八成,現在看來……嗯,并無不滿,哈,出乎意料。”
“……”阗憫聽他這番言論只想讓他歇着去,抿了嘴唇沒接話。
舒桐的表情很是耐人尋味,原本他很是擔心阗憫罷官受傷之後會一蹶不振,現在看來,事情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不管七王爺是真心待他還是奉命敷衍他,也确實沒有任何落人口實的地方,阗憫如果能從老将軍去世的陰霾裏走出來,就最好不過了。
“還有個事,許達傷還沒好,我留他在将軍府養傷,這孩子想過來陪你,你看能不能和王爺說一聲。”舒桐私以為阗憫多個同齡的伴兒是好事,以前身旁只有他一人與他年紀近些,和同齡人相處尤其少的阗憫,從小便沾了一身殺氣,趁這個機會在王府熏陶熏陶別的,也是好的。
阗憫自然不知舒桐打什麽主意,一心只想着傷好了報仇去,至于重新披甲還有沒可能,壓根沒有想過,“知道了,回頭我與他說。”他答得理所當然,似乎提的要求岫昭都會應一般,舒桐聽了卻微微沉思起來。
“既是如此……”舒桐忽而附到阗憫耳邊,把先前闖了禁地的事說了,王府裏那處地方他實在是不能不介意。阗憫想了想道,“你認為那是什麽地方?”
“不知道。”舒桐回憶了那勁裝漢子的身形,更像是死士或者暗樁的打扮,可青天白日的,王府也沒什麽異常之事,就太令人疑惑了。“我覺着……像是校場。”
阗憫擡了擡眉,心道校場有什麽大驚小怪的,王府也需要保證安全,何況琰王府這麽大的地方,自然少不了這些東西,“你這個人,就是心思太細,大小事都腦子裏過,累不累?”
“不累,比起你這個沒心沒肺的,能活的更長點。”
“說誰呢?”阗憫自嘲般地道,“你活的久也好,可以替我收屍。”
舒桐眼眯成條縫,“不會有那一天的。”
“還記得怎麽走嗎?”玩笑歸玩笑,阗憫不認為舒桐是個沒腦子的人。他過人的直覺和敏銳,使阗風五年沒換過前鋒。舒桐在一波又一波的交戰裏頑強的活着,靠的不僅是武力。
“記得。”
兩人心照不宣地沒有繼續談下去,直至殘月初升,各自安寝。
第二日一早岫昭差人送了斬衰,替阗憫更衣,舒桐也堅持重孝,讓阗憫的眼又紅了一圈。
阗風的葬禮,岫昭也出席了。像是為了響應阗憫義兄的身份,竟然也穿了一身白麻衣,皇帝親臨吊唁,瞪着這個親弟弟到祭文結束。
無他,岫昭除了先皇,最挂上勾是當今太後,還有他這個皇帝親哥哥,他現在這般随便,皇家臉面往哪兒擱?
岫昭卻是一副混不吝的模樣,陪着自己新鮮出爐的兄弟到太陽西下,做足了好兄長的姿态。
阗憫一張臉上也沒淚,大概在北地的時候就流幹了,只是面色沉重,任岫昭怎麽搭話也不說一個字。皇上早兩個時辰已經擺駕回了,阗憫腿傷不能跪,岫昭就看着少年沉默地坐在碑旁,死盯着那個墓字。
“皇上特批,三年守孝改為三日。你現在傷重,受不得這個罪。”岫昭早些時候跟皇帝進言,心疼阗憫得緊,雖是已經去官,也不忍他再折騰。
“義兄怎麽這個也管。”阗憫終于開口說了一句,岫昭聽着卻有些嫌他多事,阗憫臉上不見任何表情,換做別人,岫昭早當場發作了,這會兒卻難得地沒有計較,伸出手拍了拍他後背,“為兄這樣,也是不想你受苦,你以後……總會明白的。”
見阗憫還是不理他,岫昭心下嘆了嘆,留下他一人,轉身去找舒桐。舒桐狀況比阗憫稍好,也能有問有答,岫昭本想讓他勸勸阗憫,這會兒又改了主意。
“前幾日阗憫受傷的事,我派人查過了。”果不其然,舒桐聽着只愣了片刻,雙眼就重新泛出光來。岫昭淡淡地道,“你們在那小茶鋪遇上的,只是第一波。這次刺客一共有四十七人,阗憫殺了一人,你們活捉兩人。”
岫昭并不想說他用了多少人去查,又是怎樣去查的。這兩日王府的所有暗樁被他撤去大半,分往帝都各處暗查,捉回了二十九人,羁押在王府的地牢裏。還有十五人,就像平地蒸發了一樣,是怎樣也找不着了。主動出擊總比守株待兔來得強,也确實排除掉了大部分危險。“王府裏押了二十九人,你有沒有興趣看看?”
“王爺……”舒桐忽然覺得七王有些深不可測,他們活捉的那兩人至今沒問出任何有用的情報,岫昭竟一連端了那麽多人,“王爺抓的全是鬼方蠻子?”
“不全是。”岫昭停了會兒,又冷笑道,“大約買通了些殺手,都是祁人。”現在但凡是個人,都知道阗憫在他琰王府,他自然不會天真地以為這批人會放棄行刺,畢竟複仇的人,都有着狂熱的執着。某方面來說,阗憫跟他們也一樣。
“我與你說這個,是因為擔心他。縱然王府防範嚴密,也難免會有疏漏。”岫昭說到這兒,相信舒桐也能懂了,阗憫縱然聽不進他的話,舒桐的,他一定會聽。舒桐為了阗憫,也會盡力配合。
“王爺需要我做什麽?”
岫昭微微一點頭,“你先叫他和我一同回去。”
“王爺為何不直接與他說刺客的事?難道這裏也會有危險?”舒桐卻奇怪他這麽迂回的方式,他要是願意,直接綁阗憫回去也是可以的。
“這個倒不是,他油鹽不進,不就是不想欠我的情?”岫昭一副不以為然,扇骨在掌中一敲,提起了嘴角,“啧,這麽別扭,以前是怎麽當将軍的。”
舒桐心道他當将軍的時候可不別扭,只是遇見了你,礙于身份才變了個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