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顧瑾的身份太有話題度了, 他又是案首。
一時間,衆人都議論起顧瑾來, 都沒有人關心剩下的名次了。
吳軒朝放案的地方看過去, 只能看見密密麻麻的人頭, 半天也不見吳文韬出來。
豆豆道:“軒哥,你應該還是第二名。”豆豆這麽說是有根據的。縣試的第一場是正場, 後續四場考題類似,考生的成績也不會有太大變動。所以今天放出的“長案”, 和第一場之後放出的“團案”一般都是一致的。
“大言不慚!”旁邊有人嗤笑出聲,瞪着豆豆的眼神滿是惡意, “你們以為能買得起書, 就能考出好成績了?”
“這是誰?”吳軒和豆豆互看一眼,滿頭霧水。他們兩個正常聊着天,這麽不認識的人為什麽這麽生氣。
翟樂見兩人竟然不記得他, 頓時更生氣了, 眉毛吊成了倒八字, 語氣刻薄道:“《新修史記》看完了嗎?看得懂嗎?”
一提起這本書,豆豆突然想起來了, 他“哦——”了一聲,湊到吳軒耳邊小聲道:“我們第一次去書鋪買書的時候,碰到的那個脾氣非常差勁的人, 當時我還說他長得比田嬸子家的驢還醜。”
吳軒也想起來了,“怪不得我覺得有點眼熟,長這麽醜的人确實也不多見。”
翟樂道:“你們兩個在那兒小聲嘀咕什麽呢, 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見兩人不答,翟樂又道:“我跟你們說,別做那青天白日夢了!往年縣試前幾名都是我們致遠書院的學子。今年顧公子拿了案首,人家是京城來的大才子,我們比不過正常。但第二名,一定是我致遠學子!”
他剛說完這話,就見吳文韬激動地從人群裏擠了出來,邊跑邊喊:“大堂哥,你是第二名。”能考中縣試前十名,表示考生是本縣的優秀學子。“縣前十”在府試的時候需要“提坐堂號”,獲得考官的特別關注,是一件非常榮耀的事情。
翟樂聽到喊聲,也激動了起來,大聲道:“吳文韬,你看到榜單了?第二名是誰?”
吳文韬這才注意到他,道:“翟兄,原來你也在。剛才沒看到你,實在不好意思。”
“快說,第二名是誰?”翟樂沒空跟他寒暄,催促道。
“是我大堂哥!”吳文韬裂開嘴笑得十分開心,仿佛考了第二名的是他自己。
“你堂哥?”雖然不知道吳文韬什麽時候多了個堂哥,也不知道吳文韬的堂哥姓甚名誰。但這并不妨礙翟樂拿“吳文韬的堂哥”來踩人。
翟樂轉頭看向吳軒和豆豆,嘲諷道:“聽到了沒有,第二名是吳文韬的堂哥!早就跟你們說了,不要做那不切實際的青天白日夢,還真以為自己能——”
翟樂話說到一半,就見吳文韬用一種莫名其妙的眼神瞥了他一眼,走到吳軒面前道:“大堂哥,你是第二名!上面寫了,吳文軒!”
“嘎——”翟樂的聲音一下子變了調,不可置信地看向吳軒。
吳軒點了點頭,問道:“你是多少名?”
吳文韬笑道:“十六名。”這個成績他已經很滿意了。
說完他看向翟樂,道:“翟兄,我也看到你的名字了。你是第四名!縣前十!恭喜!”
翟樂一點都不覺得喜,他只覺得非常驚悚。吳軒竟然是吳文韬的堂哥,吳軒竟然真的是第二名?那他剛才說了那麽一大堆嘲諷吳軒的話,豈不是在嘲諷他自己?
他抱着最後一絲希望,問吳軒:“你是吳文韬的堂哥?”
“當然是啦!”豆豆替吳軒道:“你看他們兩個這身形,一看就是兄弟啊!”吳家人個個身材高大,站在人群中非常顯眼。
這時,又有幾個致遠學堂的學子也從人群中擠出來了,看到翟樂道:“翟兄,你是第四名,第三名是邵兄。”
另一人過去摟住吳文韬的肩膀,道:“第二名叫吳文軒,我打眼一看,還以為是文韬兄你,還想着你小子這次出息了!哈哈哈,名字太像了!”
吳文韬把他手臂拽下來,給他介紹吳軒:“這是我堂哥,吳文軒。”
“文軒兄,幸會幸會!”那人熱情地上前要去摟吳軒的肩膀,發現吳軒個子實在太高,只好在吳軒肩膀上拍了拍。他提議道:“咱們都考過了,理應去慶祝一番,聽個小曲,喝點小酒,豈不快哉!”
“怡翠樓,怎麽樣?”另一人附和道。
“好啊,也不知能不能見到姜姑娘。”那人笑的一臉猥瑣,“要是姜姑娘能陪客就好了。”
“大白天的,想什麽呢你!”另一人敲了他一扇子。
吳文韬提議:“我們回客棧慶祝吧!而且,”他看向被敲的那人,“姜姑娘說過,縣試放榜之後,她會再去客棧一趟。”
“那感情好,咱們快點回客棧吧!”衆人瞬間意見一致了。
——
福升客棧裏住的學子,比最開始少了許多。
現在還留下來的,大部分都是考過縣試的。但也有一些例外,比如豆豆這種陪同考試的,又比如胖瘦組合這種純粹蹭吃蹭住的。
吳文韬他們一行十幾個人,一進客棧,就看到胖瘦組合占了離門口最近的桌子,正在大吃大喝。
這兩人第一場就沒考過,其他沒考過的人陸陸續續都回家了,只有這兩人仗着臉皮厚,愣是磨蹭到了現在。
小二見到吳文韬他們進來,笑着迎上來,“恭喜諸位公子通過縣試,姜姑娘為大家準備了宴席慶賀!”
“多謝姜姑娘費心了!”
“姜姑娘什麽時候到?”
小二将他們引到一樓最中間最大的桌子旁邊,道:“姜姑娘一會兒過來,諸位公子請先就座!”
“好好好!”衆人從善如流地坐下。
兩個小夥計去了對面的廖記酒樓,不一會兒擡着一排食盒回來了。打開食盒,裏面是剛做好的色香味俱全的美食。
“姜姑娘真大方,竟然請咱們吃廖記!”
“哈哈哈,還有兩壇秋楓紅!”這人迫不及待地打開酒壇封口,深吸一口氣,表情迷醉,“聞這香味,應是有好些年頭的老酒了。”
飯菜一盤盤擺上桌,衆人紛紛動筷吃了起來。
吳軒和豆豆含着嘴裏的糖醋小排,對視一眼。為什麽廖記的糖醋小排做的這麽好吃?而他們兩個做出來的要麽是焦糖小排,要麽是醋泡小排。
對視完畢,兩人收回目光,默契地又同時夾起另一道菜。
太好吃了,一定要多吃一點。
“文軒兄,不要一直吃菜嘛!你能考得第二名,一定文采非常,此情此景,何不賦詩一首?”坐在翟樂旁邊的一位學子道。他不認識吳軒,只是聽說吳軒考了第二名,連邵志鵬和翟樂都壓了下去,想和他探讨一下學問。
吳軒擡頭,“你真要我作詩?”
對方朝他拱了拱手,“洗耳恭聽。”
吳軒咽下一口魚湯,連思考的時間都不用,張口就來:“廖記小排天下絕,色如金玉味如諧,經冬酸筍配鮮魚,此湯堪比瓊漿液。”
正準備洗耳恭聽的那位,手裏的扇子“啪嗒——”一聲掉在了面前的盤子上。
“兄臺,小心!”吳軒急道。這位兄臺面前擺着的一道菜雖然看不出來是什麽做的,但廖記出品,味道一定不錯。這扇子掉進去,豈不是毀了一道好菜!
其他人也被吳軒作的“詩”震驚到了。
這,這,不合格律吧!
翟東道:“什麽狗屁不通,粗俗至極的東西!”
吳軒心安理得地又吃了一口菜,這才道:“我本來就不會作詩。”
翟東怒道:“那你是如何考到第二名的!”一個連詩都作不好的人,縣試竟然比他們致遠書院所有人的名次都高。
吳軒誠實道:“因為我字寫得好。”
“哼——”翟東嗤之以鼻,連詩都作不好的人,字能寫得好?
有些神童可能從小過目不忘,也可能很小的年紀寫出令人驚豔的詩句,但絕對不會有神童小小年紀寫的一筆好字。
練字是水磨功夫,靠的是時間的沉澱與經驗的累積。孩童從幼時練起,十數年字才能寫得像些模樣。直到中年,才敢說對寫字有所感悟。
他們這些不到弱冠之齡的年輕學子,從沒有人敢大言不慚地說自己字寫得好。
吳軒道:“不信是吧,等會兒吃完飯,我寫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