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 (1)
“等一下。”
她停下,他摸出一塊木牌,遞給她:“收好,莫要丢了。”
“啊,謝啦。”她吐舌,好像是上次在宋家洗澡然後換衣服丢在那兒了,還是跟溫珩煦混日子舒服。
他真有本事呢。
我擦,一個如此有本事的男人又如此□□和賢惠——該不會是女尊世界吧?!
不,不可能,太子都是男子呢,再看村裏男子那股頤指氣使的樣子,肯定男尊女卑。
真可憐,被動的感覺真不爽,憑什麽男子就尊貴女子就卑賤了?你大爺的還不是他媽生養的!
長歌瞧着溫珩煦似乎喝了好幾日的紅棗紅豆粥,很是奇怪,忍不住問道:“頓頓喝粥不膩嗎?”
他的手頓了頓:“……補血。”感覺不對勁,又說了句,“補氣血。”
一個大男人補氣血——難道他大姨夫來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這話說的。
“……沒。”明天換豬血湯行了吧,“你要喝嗎。”
“哦,甜麽。”她舔舔嘴。
“甜……”他看着她伸出來的丁香小舌,借喝粥咽了口唾液,有點口幹舌燥呢。
長歌一聽“甜”,兩眼放光,就這麽眼巴巴瞅着他——的粥,他嘴角一抽,起身要去盛,豈料鍋裏所剩無幾,空手回來便看見他的碗空了,那傻姑娘一臉沉醉,回味地咂嘴,那模樣恐怕恨不得舔碗呢。
他只不過為了補血多放了些紅糖,她就貪食成這樣——看來,她不僅僅是個出門會丢的路癡還是個嗜甜如命的吃貨!
呵呵,這下子,掌握了她兩個弱點,憑借他的手藝,留住她勾引她指日可待。
溫珩煦看着那空碗,以為她就着他碗直接喝的,又想着她路癡吃貨本質,臉都興奮得紅了,長歌以為他想岔了害羞,解釋到:“我倒自己碗裏吃的,嗯,甜的吃多了不好,會長胖呢。”喂,明明你甜的吃更多好伐?自從他發現你晚上經常餓了就起來喝水,哪天糕點斷供了?!還有,你更胖好嗎……
“嗯,說的是,要不我再煮點。”
“不用了。”她猶豫不決,還是決定道:“炖冰糖雪梨可以嗎?”
“可以。”
“記得,要多放點冰糖哦。”
“嗯,好的。”姑娘你吃這麽多甜的真的好嗎?每次看你對着蜜餞說一點都不甜蜜餞作坊主——溫珩煦——心都碎了好伐?
這些天來,溫珩煦每日早出晚歸,長歌起的再早也只能看見廚房裏放鍋裏溫着的早飯,中午有時候他也不回來吃飯,長歌就吃些糕點水果打發過去,頓感被他養朽了,再這樣下去離了他就不能活了。
長歌除了睡覺,整日便捧着那些話本子或伏在案前或端坐門檻或立于窗外或側卧榻上就怎麽昏天黑地地看,半文半白,待她看了十來本,感覺自己文言文水平都上去了一大截。
源源不斷的新書送來,她一本本看,看來看去,自己有些手癢,就想着哪天自己也構思一二。說不定會大賣呢。
看的多了,便分類總結加以吐槽,漸漸覺得有些千篇一律,等晚上他回來要筆墨紙張寫下吧。
晚上再晚她都會等着他回來吃晚飯,她不會燒火,白日只能幹等着,到了晚上黑乎乎的有些怕人,她就早早點着燈,坐屋裏等着。反正他也舍得油蠟錢。
這天農歷十五,月朗星稀,她就大敞着門托着腮坐門檻等着,皎潔的月色如水,傾灑在這片大地上,映照着一切都分外如詩如畫。
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經照古人。
她暗嘆,自己還是逃脫不了望月思鄉的情緒,她感覺很奇怪,明明自己在現代的時候經常對月祈禱自己可以如書中女主一樣穿越然後天降美男,如今如願以償又想家了,她只是孤獨寂寞了嗎?
要是把溫珩煦帶到現代就好了……真是癡心妄想呢,自己回家遙遙無期,還想帶美男一起回家,更何況讓他離開自己生活了這麽久的世界離開他的親朋好友豈不是很殘酷嗎?
是的,人都是自私的,她也不可避免。
她喜歡他,但是,那不是愛。
想那麽多幹嘛,不如高歌一曲!
長歌對月,對月長歌。
幾乎把自己喜歡的古風歌曲唱了個遍,從《哭三變》到《喬雙花》,從《華胥引》到《浮生辭》,從《腐草為螢》到《清風若過》,從《空杯盛雪》到《柸中有雪》……
她的聲音很有一種韻味,如有繞梁之感。
日暮竹影長
林間舞霓裳
一曲添香酌瓊華衣袂成雙
弦動風影晃
唱一曲離傷
輾轉回眸
便将相思飲嘗
幾度琉璃
朱顏為誰傷
清樽獨醉反複追憶成過往
月落烽煙長
嘆暗夜未央
苦等良人
不知身在何方
國色無雙流年空守
渡華發成霜
西窗獨坐對月只影念兒郎
風華不悔空守
唯願伊人安康……
遠遠地,一盞風燈搖搖晃晃向着院裏來。
當夜,城裏不少人都為這聲音沉醉,他便是從歌聲裏歸來。
☆、第 15 章
岑寂暗夜裏的一盞風燈如豆,搖晃到宅門口,門鎖着,那燈火忽地一竄,越過院牆終是滅了。
溫珩煦聽得她的清歌,悠遠綿長,心裏悸動不已,匆匆地提了燈往回趕。他都等不及開門就使了輕功翻過牆去,風燈終于滅了。
果不其然,他的長歌呆愣愣地立于門前,引吭高歌。
誰提燈夜行,尋前往的誰?
誰風露宵立,等歸來的誰?
晚風,落花,圓月,四目相對的兩個人,無言惟笑。
他要的不過是有人點燈待他歸,她要的不過是等到她等的人。
春風送暖,也送來了陣陣暗潮湧動。
“外面風大,進去吧。”
“挺暖和的,月朗星稀。”
“不餓嗎?”
“秀色可餐。”
“呵,我帶了些點心,你嘗嘗。”他從懷裏摸出來一個紙包,尚待着溫熱。
他每天路過商酒豆肉都會帶一些新推出的糕點,盡管他自認為自己做的很好吃,但是目前來看他太忙了。
長歌接過去,指尖相碰的剎那,一股觸電感。
帶着他的體溫,殘留他的體香,她的心一點點被溫暖被侵蝕。
“謝謝。我——很喜歡。”
“那就好。”
盡管每天都有,她還是習慣道謝,除了感謝已經說不出其他的話。
“你唱歌,很動聽。”
兩個人相繼進門,他沒來由地說了句。
“哦,謝謝,不,哪有?”她險些忘記了中國人是要客氣謙虛的。
溫珩煦去下面,長歌就站在旁邊看着,他娴熟的模樣深得她心。
他把水燒開,放進去洗淨切好的蔬菜,再打上碗櫥裏僅剩的兩個雞蛋,舀些凝結着的豬油,蓋上鍋蓋,對她笑笑,靜靜等待煮沸,再放鹽、剪些蔥花,就去拿碗盛。
長歌早早的取了兩雙筷子,待他将碗放桌上,勤快地架上筷子。兩人就相對坐了下來。
細碎的蔥花飄蕩在泛着油星的湯面上,熱氣騰騰地,令人食指大動。
長歌看着自己大海碗裏的兩個雞蛋和成堆的蔬菜,瞟了眼他幾乎只有白面的碗,夾了個雞蛋過去。
他眼睛一亮,定定看着她。
“嗯,太多了,吃不下,一人一個剛剛好。”
他笑了,他的長歌想着他呢,就像父母對孩子的好孩子總是一副心安理得,偶爾給父母夾菜也會讓他們很欣慰。
長歌如此,他,甚是欣慰。
兩個人滿頭苦吃,安靜地只聽見偶爾吸溜面條的聲音。
她如今吃相也斯文了許多,畢竟飯罷沒有多餘的餐巾紙擦嘴了,那些東西還是留着好。
飯後一起散散步,然後各自洗漱,他送她回房休息。
長歌送了一副她包裏備用的新牙具給溫珩煦,他很新奇,搗鼓兩天,就研究出一種藥膏來,色澤味道效用很接近足以代替牙膏,據他說因為比牙粉方便所以還賣了一筆錢,她因此得了一筆“分紅”,高興了好久,是她在這個世界上“第一桶金”呢。
後來啊,有錢就要有錢包啊,現代的錢包不方便外帶,她要來針線自己摸索着,折騰出兩個荷包,讓他在紙上寫了兩個人的名字,照着樣子各自繡了上去,羞澀地送給他一個。
沒有匠心獨運的針法,沒有價值不菲的面料,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四四方方的荷包,不大不小,勉強能看,那藏在內裏的針線縫的亂七八糟。
他竟然很高興,大大方方地收了帶在身上。
長歌每天都練歌。
一開始沒有人打擾她,她暗自慶幸古代單門獨戶住的遠肯定聽不見;後來漸漸有人來聽,結果有不少少年青年甚至老年男子扒牆頭聽,發展到一到了夜晚,白日裏門可羅雀的溫宅門庭若市,大家都愛忙活了一天吃了晚飯來溫宅門口聚集着,一起嗑嗑瓜子拉拉家常。那些腦袋靈活的販賣着零食擺着攤兒,門口甚至從小型草市發展成夜市……帶動了楓笙城經濟發展。
只是在她開始長歌的剎那,天地間一片寂靜。
起初長歌并不知情,結果好事的基友告訴了溫珩煦,溫珩煦就想着法子要解決。不行,長歌只能唱歌給他一個人聽,怎麽可以被別人聽去了。
設結界他目前無法實現,靈符陣法倒是可以一試。
他特意去“看望”了他的好師弟,被搜刮了好些東西才得到了散音陣符。
門口聚集的夜市也漸漸散了,轉移到楓笙橋去了。
又是一夜月圓。
溫珩煦回了來的很晚很晚,長歌從月出東山等到了月上西樓,哈欠連天,饑腸辘辘的她把平日裏喜歡的存貨都消滅的差不多了。
她坐在門檻上,擡頭望月,夜,似乎很深了,那月亮分外明亮,天幕深如沉水,一望無際卻又似在眼前。
她擡手,描摹着那輪月,眼前突然間失去了光華,那人風塵仆仆,依然掩蓋不了絕代風華,天地為之失色。
她等的他,歸來了。
他今天沒有提燈,後背背着個黑乎乎的東西。
她起身迎上去,卻因坐的久了,一時腳軟,跌倒在他身上,倒像是投懷送抱似得。
她大囧,不敢擡頭看他;他嘴角的笑意在看到她的時候一直未退,眼下是分外濃了。
不管白日裏多累多煩,只要夜歸見到了她,那心,自然是安定沉靜了下來。
越是壓抑,越叫嚣着釋放。
他不舍得放開,她亦未撒手。
就這麽抱着,像情人呢喃缱绻,只聽見彼此清淺的呼吸,和熟悉無比的香。
“那個——謝謝,腳滑了。”她離開他的懷抱。
真狡猾的她!
他懷裏一空,心也空了一塊。
“這個給你。”
兩他迫不及待地取下背上的包袱,打開。
月下的古琴,透着瑩瑩的光。
他分明看到了她的臉盛開成一朵燦爛的花,眼裏壓不住的欣喜。
“好琴!”她感嘆。
“自然。”
她接過,輕柔的撫弄着。他嫉妒地看着她懷裏的琴,什麽時候她也可以對他如這琴般?
她輕撥了幾下弦,铮铮清響,正是此時月下起風動竹,樹影婆娑。
“我只聞焦尾綠绮,不知此琴何名?”
“名曰‘囚’。”
“何以此名?出自何典?”
“上古混沌初開,有樹銀杏,吸收日月精華修得人生,渡樹下一石化形為女,二人游戲人間,豈止情窦初開的玉女夜奔凡郎終至香消玉殒,銀杏為破她命定情劫化去一身修為,焚身作琴,囚她的魂為弦,故名‘囚’。”
“囚琴、囚琴……像囚情,求情?”
“也許吧。”
“這個故事是真的嗎?”
“誰知道呢……”
“太神話了吧。絕對不可能的。”
“有什麽事會絕對不可能呢。”
“你為什麽要送給我,很珍貴吧?”
沒有什麽比你珍貴。“投之以木桃,報之以瓊瑤。你送我荷包,我送你寶琴。不是很好嗎。”
“我很好奇,你怎麽得到的。”
“其實是我師父留下來的。”
☆、第 16 章
陽光透過窗棂照進屋內,慢慢移到床頭。
刺目的光線照射到長歌臉上,她的睫毛輕顫,像掙紮着要醒來。
一只玉手橫放在她胸前,那指尖輕動,要握住什麽似的。
長歌被光線刺得呢喃了一聲,翻個身側對裏,撲面而來的溫熱氣息……她心裏一激,猛地睜開眼睛,“啊”的一聲尖叫向後轉一退,失足跌下了床。
引得睡在旁邊面對着她的溫珩煦也悠悠轉醒。
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忙起身向床下看去:“長歌——”
“怎麽會這樣?我們怎麽會——”睡在一起?
“長歌你快起來,地上涼。”他伸手要拉起她,她掙紮着自己爬起來,他眼裏掩蓋不住的失望。
“你怎麽會睡在我床上?!”
“這是——”他扶額,“我的房間。”
!
我了個擦。
長歌揉揉頭,回想起昨天晚上的事情……似乎他們彈琴吹簫一唱一和到很晚,一時興起,溫珩煦取出了桃花釀,甜甜的,可是長歌第一次喝酒,竟然沾酒就倒……
然後呢?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那我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昨天晚上你喝多了,我抱你——”
“抱我?”
“呃——背你,背你回房。”
“你扒着我不放——”
“扒着?”還不放?
“是揪着,死活不肯放手,也不知道你手勁怎麽那麽大——”衣服都要被你扯壞了。
“這不是真的……”
“我回房你也不撒手,只好帶你躺着了。”唉,誰知道你還一個勁往我懷裏鑽。
“……”好吧,丢臉了,她酒品竟然如此不好。
長歌故作鎮靜,幸而衣服未脫,就穿了鞋落荒而逃。
獨留溫珩煦一個人半歪着身子活像被一夜風流的浪子始亂終棄的怨婦。
他對着她離開的地方笑了,掀開被子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下,搖了搖頭。
這日,天氣晴好。
溫珩煦不到中午便回來了。
他推開門,拂了拂衣裳,落了一地的花瓣。
長歌不由得就想起了那麽一句——
滿身花雨又歸來。
他今天閑得很,兩個人就這麽相對坐在葡萄架下,嗑着瓜子,談論話本。
“這楓笙城的花都撲簌簌地落,怕是要有一場春雨了。”
“那也好,院裏的花花草草正盼着了。”
“書看的怎麽樣了。”
“還有幾本沒看完。”
“如何?”
“千篇一律。”
“無非是些才子佳人中狀元大團圓的做派。劇情惡俗狗血的我都不忍直視。”
“哦?難道說你有什麽新的見識。”
“不敢說,只是一家之言罷了。不過,我想了解一下這個世界女子的文化水平。”
什麽?她是發現什麽蛛絲馬跡了麽。
“除非達官顯貴、王侯之家,少有女子識文斷字的,誰有那閑錢呢!”
“那麽說,我的水平已經算很高了麽。”
“的确。”
“本來還想寫一些女子讀物……如今看來只得作罷。”
原來如此,是他多慮了。
“怕是寫得了賣不出去吧!”
“是啊!”
“不妨寫上一些,說不定,坊間亦能大賣呢。”
“看的多了,忍不住手癢,這些天來寫了不少,要不你先看看。”
“好。”
“費了不少筆墨,這成本回不回的來都難說。”
她也想過了,無論在哪裏?沒有些錢財傍身是萬萬不可的。但是思索那些謀生之計,如書中早些年的穿越女跳舞唱歌寫詩賣藝眼下是行不通的;這個世界的飲食茶酒都是挺全的,她也學不了種田文裏發家致富;至于那些現代帶來的東西她是不敢賣的。
思來想去,從古至今,也就是寫書出版最穩妥。
“你且先拿來給我看看,你也不必顧及其他,我給你找門路,替你印了便是。”
“現在就去拿,我覺得書中那些女子都是腦抽!”兩人邊走邊說。
“什麽?老抽?醬油麽?”
“……就是腦袋被驢踢了,被門夾了。”
“此話怎講?”
“你想想看啊!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閨中小姐,又憑什麽只因這一兩句詩便暗自傾心一介窮書生,抛卻閨訓族規,生死相許、非他不嫁呢?且不說,舍那榮華富貴的生活,丢那女兒家的薄面,就連辛辛苦苦養育自己的父母也棄之不顧!然後呢,歷經千辛萬苦,以為終于修得正果,誠然,盼的了郎君高中狀元騎馬迎娶——這書中怎麽就那麽多狀元郎,探花榜眼又怎麽滴,不行嗎?且不說這些,就是明媒正娶又如何呢!做得了好臺面,背地裏還不是照吃花酒,收了一個又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自诩風流……采得了涉江芙蓉,還不是棄之如茅草!更有甚者,姐妹二人共侍一夫,還以為效仿娥皇女英為榮,真是可笑。還不是只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到頭來郎君子孫滿堂妻妾成群,只要不休了糟糠之妻,便博得了美名。話又說回來,萬一一輩子只是個窮書生又何以養家糊口呢?……如此看來,不是腦抽,又怎麽會,作出此等選擇?”
看來x點YY種馬小說自古來呢!
“你想的倒是挺多的。”代入感要不要這麽強?!
“我并非有門戶之見,只是覺得,有相同的經濟背景、生活環境,才能有共同的語言、志同道合。”
“有道理。這麽說來,我倒是有些期待,你的作品了。”
“怕是要污你的眼睛了。”
“怎麽會呢!”
“喏——你看。”她遞上去一疊紙。
“……好。”他翻了翻,看她臉紅耳赤忍不住笑出了聲。
“不許笑話我。”
“我沒有啊!只是你這錯字連篇,怕是得好好改改。”
好吧,原諒她不太會寫繁體字。
“……嗯,你這想法不錯,很新穎獨特。”
“我最讨厭三妻四妾的男子了……在我家鄉法律規定一夫一妻制呢!這邊是嗎?”
她竟然問法,該怎麽回答她?她難道是發現什麽了嗎?也不知道能夠瞞住她多久,該怎麽回答呢,不想騙她,也不能說實話……一夫一妻多美好啊。
“本朝律法,根據官員品級以定妻妾人數,皇族王室除外。”千萬別問平民,別問具體情況啊,他兄弟們哪個不是左擁右抱?只有他,從頭至尾都只想要她一個而已。
“果然,男子就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卻只能忍氣吞聲……”她小聲嘀咕,“我們那裏至少明面上都是男女平等的,我看這裏少見女子抛頭露面,是以男為尊嗎?”
“是,達官顯貴可将女子視為私有財産,肆意占有。”
“私有財産——神聖不可侵犯!難道就像那本書中所說的□□玩弄□□踐踏……太沒人權了吧?!”
“我不會。”他急于表白心跡。
“嗯?”她擡頭看他。
他收回了臉上一貫令人如沐春風的笑,一本正經地緊盯着她的眼睛:“我會愛你、疼你、守護你——只對你一個好——讓我們永遠只屬于彼此好嗎?”
說着,他的手撫上了他魂牽夢萦觊觎已久的光滑臉蛋兒。眼裏流露出的溫柔似水綿長。
她竟然愣住了,繼而清醒了,往後一退,打掉了他的手,慌慌張張,像要掩飾什麽似得,別開臉。
“男女授受不親。”她解釋自己倉促的舉動。
他輕笑了聲,擡起手,指間拈着一片花瓣:“沾到了。”
長歌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知是自己想岔了,話又說不出口。
只得丢下句“我去院裏看看新栽的蔥長了沒有。”
為了省些銀錢,她在院裏載了好些蔥,下面剪些吃。
溫珩煦默默看着她逃離,心裏嘆,這樣的長歌讓他怎麽求親呢?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哪樣沾得了邊?
城裏的花都開得極盛,盛極而衰是為必然。
這日晨起,滿城飛絮。
“今天去商酒豆肉赴宴,你去不去?”
她每每和他逛街都會去商酒豆肉,暗暗記下,這路她熟的很,她還記得商酒豆肉的門口就有一顆很古老的梧桐樹。
“不想去。”那些人她都不認識,她不想介入他的世界太多,怕有一天,抽身不了。
她又怎麽會知道,他的世界,她一旦涉足便是無法自拔——永無回頭之路。
“好,那你在家好好待着看看書,等我回來給你帶糖。”
“好!”這麽多天一個人待府裏都習慣了,看看書吃吃糖,寫寫字,也是惬意非常。
“試問閑情都幾許?一川煙草,滿城飛絮,梅子黃時雨。”
長歌在紙上反反複複寫着這句,《青玉案》裏她就最愛這句了。
意在言外,言在情中。
長歌在外面寫着寫着,忽地一滴雨就這麽落下來。
咦?
她以為是倒黴地被路過的鳥雀“留了痕”,擡頭一看,恰巧一滴雨又落到了臉上。
“呵,下雨了,該收衣服了。”她收了紙筆,就去将溫珩煦洗了曬着的衣服攏在懷裏,一并抱了回去。
她在屋裏分揀疊衣,拾掇好了一切,忽地起了興去雨中漫步,這是她在這裏碰見的第一場雨哩。
況且,溫珩煦早上走得匆忙,似乎沒帶傘。
她撐着紫竹骨傘,又持了把傘便不急不緩地走了。
門是內裏鎖着的,她費力開了門,跨過門檻,出去也只帶上,不管鎖,徑直朝商酒豆肉的方向走去了。
☆、第 17 章
溫珩煦和太子一行人站在樓前聽雨聲。
細雨蒙蒙,楓笙城裏一片迷離。
他放目遠眺,視野裏闖入了一抹倩影。
他的長歌,撐着油紙傘,正往這裏來。
一喜,就要迎上去,被太子一把揪住,夜太子輕輕搖了搖頭。
他就想起來,太子他們都說,自己對長歌很是上心,寵過了頭。
這樣不好。
他勉強按捺住心裏的激動,就那麽目不轉睛地看着她一步步靠近。
長歌把傘遞給他,說:“下雨了,我來送傘。”
“幸苦了。”
“哪有。”
“你竟然沒有迷路。”
“我記着呢。”因為記挂着他,怕他淋濕了,所以連路也不會迷了。
其實,她不必送傘,自會有人備上。
他偏偏就稀罕她送的傘。
既然來了,他也就索性和她一起走了。
兩人拜別太子等人。
太子他們再一次感嘆,真是絕代佳人,心裏默念“朋友妻不可欺”……
兩個人一人一把傘,并肩而行。
“去城牆觀雨吧。”
“好。”
遠處急匆匆跑來了個人,撞上了他,道歉後,“咦”了一聲:“哎呀,是你,來,傘借我——”
說罷,不由分說奪了他的傘揚長而去。
溫珩煦無奈,長歌見狀舉高了傘蔭蔽着他。
他對她笑笑,繼續走。
看她打得似乎很吃力,輕柔地握住了傘柄:“我來吧。”
長歌也不推脫。
春風吹斜了雨絲,他把傘漸漸向她傾斜,兩人摩肩擦踵,自己另一側的肩膀被雨水慢慢浸濕……
他帶她到城牆下,她問:“可以登高望遠否?”
他不答,只一手撐傘,另一手迅速摟了她的腰肢,帶她飛身上樓。
城樓檐下銅鈴積水,滴滴答答發出清響。
放眼望去,青山橫亘,綠樹成蔭,碧水長流。
回望楓笙城,只看見大街小巷一把把的傘頂來來往往。瞧不清行人模樣。
她看向他,他遠目,手仍然握住她的腰不肯放開。
“溫珩煦——”
他轉首看向她,微歪着頭,示意她開口。
“不如在城樓合奏一曲吧?”她想推開他,他的手卻緊緊鉗住她。
“好。”
他永遠只會對她說好嗎?
還有,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你只會說好嗎?”
“好——”我永遠很難拒絕你、拒絕你的任何要求,哪怕無理取鬧。
“可是我沒有帶琴呢。”
“不要緊。”他帶她退到檐下,放下傘,從頭上取出一簪,口中默念,也不顧及她在旁。
她眼睜睜地看着玉簪就怎麽活生生地變成了一管玉簫。
如意金箍棒的玉簫版本?
這世界玄幻了,快來人拍醒她!
“此玉簫何名?”
“無名。”
“這名字很別致呢。”
“是沒有名字。”
“不如叫‘如意’。”
“甚好。”他忽然想起什麽,“你那筆名‘文荒小女子’是什麽意思?”
“……”
還不松手!就不告訴你。
“嗯?”他詢問的意思。
“就是小女子沒有文章可以看了——所以自己寫了。”
“倒是貼切。”
他始終不肯放手,長歌只歸結于醉了醉了。
“下雨天,春雨貴如油呵,就這麽想到了一個傳說。”
“說來聽聽。”
……
“原出自《三言二拍》名為‘白娘子永鎮雷峰塔’後世傳——《白蛇傳》是也。”
“倒是得趣,癡兒。”
“傻缺一堆。天下間好男人多的去何必招惹那懦弱許仙?報恩方式多的去何必以身相許?救人方式多的去何必水漫金山?……一群死腦筋的古板,不知變通。”
“你這麽想,稀奇。不過,那便沒了這般纏綿悱恻的故事了。那調你哼來聽聽。”
長歌小學時候很喜歡看臺灣的劉濤演的《白蛇傳》,屢屢為那曲調感傷得不能自已。
如此哼了一遍,他便執簫而吹,這次松開了緊握她腰肢的手。
清遠的調兒,帶着她思緒飄遠。
她不由自主唱起了歌,那調是有詞的——
“天若無雨,地上無傘,思念西湖,楊柳飛雪堆煙。茫茫人海…… ”
其音缭繞,如泣如訴。
修煉苦等了千年,只為斷橋上相遇的那個人。
幸福被打破的剎那,絕望不甘的抗争。
寧死不屈的追尋,矢志不渝的相守……
兩個人都情動不已。
一曲終了,溫珩煦一把撈過長歌,狠狠地蓋上了自己的薄唇。
她粉嫩嫩的櫻桃小嘴,親起來軟軟的,還有很濃郁的清香。
長歌眼睛瞪得大大的,自己竟然——被!強!吻!了!
她要推開他,他手收的更緊了。
檐外細雨綿綿,微風恍若此間停留剎那不競。
身影相依偎,大有地老天荒之勢。
這個青澀的吻啊……
良久,他的唇才依依不舍地離開,那眼光一直在盈盈水澤間逡巡。
“還我初吻——”長歌紅着臉喏喏道。
“我也是啊。”他笑道,好個邪魅狷狂的做派,那神态倒是帶上了幾分慵懶,像餍足了似的。
在滿城風雨中,他帶着她,回了那因彼此而溫暖的院落。
那一天的簫聲長歌傳的很遠,不僅僅是空間,還有時間。
許是一場春雨打落了滿城殘花,積水帶走了餘香,整個楓笙城裏再無半分麗色。
這一日,長歌一開門就撞上了正欲敲門的溫珩煦。
他笑道:“起來了剛剛好。”
她看着他笑若璞玉混金,不知怎的,就想起了那天城樓檐下的初吻……不由得,面上帶了三分郝然。
他瞧着他欺霜賽雪的臉蛋兒慢慢爬上些縷紅潤,更是顯得面若桃花,若不是這時節過了,真想抱去樹下比對,她和花誰更明麗?
“有什麽事嗎?”
溫珩煦三言兩語就解釋了要和太子一行人餞別的宴會。他要帶着她,自然得好好準備,那些黑衣服恐怕這次不能穿了。
他看看她越來越長的鴉青發,平日裏随随便便紮在了一起,連個像樣的首飾都沒有,遑論胭脂水粉了。
實在是他的過錯。
不過,他始終不想暴露了她的真容,之前讓她男扮女裝,眼下也沒了太大必要,只可惜藥水一時半會制造不出,他收藏的草藥也被師弟搜刮去大半。
送行宴嗎?
她也得去啊。
長歌換上一身新衣服,臨水而照,嗯,還不錯。
終于不用穿一身黑衣服了。
粉藍襯得膚如映雪。
她和頭發作戰了好大一會兒,最終只得放棄。
銅鏡裏出現了溫珩煦溫潤如玉的臉龐。
“我來。”
她一笑,聯想起“放着我來”那句話。
他輕柔地梳弄,绾青絲簪螺髻,末了還摸出一盒香粉在她臉上撲撲。
“眉很好看,不用描。唇色也可……就是沒有耳洞。”
“沒有就算了。”
“這麽圓潤瑩白的耳垂帶不了耳墜,可惜。”
“才不要。君不知,有史可考,耳墜起初是為了禁锢女子的——”
“好,不帶就不帶。”
長歌取出小鏡子照照,很滿意。
溫珩煦一切準備停當,來接她一起出發。
“這麽近幹嘛坐馬車?”
“你還沒坐過,試一試。馬車上游賞,別有一番風味。”
其實,是他不想讓她如此美貌地暴露在大街上。
這次是不得不露面了,只希望太子他們在,那個人不要太嚣張,還有他的師弟——一想到這兒,不由得苦笑了。
長歌見他臉色不好,以為自己說錯了話,忙不疊地催促出發。
溫珩煦送她入內坐穩,吩咐好一切,就坐外面駕車了。
馬車內壁裹了一層軟布,是防止碰撞疼痛甚至受傷的。
長歌坐在軟榻上,背靠着墊子,就看着那面前放着的小幾,還有抽屜裏的各色糕點,也不吃。好奇地四處摸索,就按到了一處暗格……
楓笙城,是本朝數一數二的大城市,經濟發達不說,文化氛圍濃厚,開國以來不少能人志士皆出自此城。
據說,千百年前只是一個邊陲小鎮。
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