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大珠小珠落玉盤
? 當是時,湘君琵琶宛若飛瀑沖石,配以三位樂師牛角鼓樂的合奏,聲聲催人心魂,尤朝峰這情癡也踩着顧婉婉的舞拍擊劍大喝,婉婉舞中興頭上脫下輕紗,香肩畢露,酥胸撩人,無限風騷。這一舞曲下來引得衆人鼓掌不息,連連稱道,唯有一人含笑不語——紅妝。
公子淩笑了笑,攬着寵姬紅妝:“妝兒,不如你也來一曲助助興?”
紅妝含笑,命人取來一碩大略薄的玉盤置于月納湖上,我們都很好奇,便都跟着公子淩起身走到湖邊。
紅妝一身白紗衣飄飄若仙,飛身站在盤上,玉盤竟然未沉,可見身姿輕盈異常。
天色忽地暗了下來,衆人莫不大驚說:“變天了,變天了。”
獨有公子淩大笑:“卿們莫驚,妝兒将舞,天也為之沉醉。”
螢火蟲不知從何處飛來,竟然圍繞着那紅妝輕舞,因湖面玉盤也泛光,此天昏地暗的一刻,獨有紅妝盈盈若月,皎皎生輝,無人不奇。
樂師敲着空靈的玉石器樂,紅妝開始翩翩起舞,随着她的舞動,玉盤沉沉浮浮,周遭的清水碎成了粼粼小片,光影搖曳,頗有意境。
衆人被震撼得目瞪口呆,不知耳邊何時已經奏起了古琴,聲音幽幽纏綿,似是有人在耳畔低訴着缱绻的情話。在這悠悠樂聲之下,她一身白紗,舞出了一種唯美和超然。原本我們還沉浸在《鸾飛》的熱辣之中,紅妝這一曲不知何名的舞卻一洗喧嚣,靜若處子之美渾然天成。
玉盤上,她随着樂聲的舒緩和驟急不斷變幻着舞步,若翩翩白蝶,寬敞的水袖渺渺的翻飛,瓷盤中的水也随着她的舞步四濺着。我等張目結舌,因為要在這光滑如玉又盛滿清水的白玉盤中跳舞,可是需要多麽高超的舞技。
忽然我感覺到身上騰起了法障,何如說過,玉白通靈護主,若感覺到妖魅之氣傷我,便會自行啓動。而眼下,莫非有妖邪作祟?
這時紅妝舞罷飛身回來,公子淩連聲稱好,衆人還陶醉其中不可自拔,而我感覺到玉白似是要從身體裏沖出來,被我強行封在體內。
聽得紅妝嬌聲說:“殿下,這支新舞你可喜歡?”
瞬間天色轉變,湛藍的天空重現頭頂,玉白的劍氣也停止沖動,我舒了口氣,耳畔妙啊妙的傳來一幹人的稱贊,公子淩的笑誇張至極。
紅妝一身白衣已然被水浸濕,公子淩一臉憐惜之色對衆人說道:“妝兒衣衫浸濕,得将換下來,這便先行一步了,卿等告辭。”
公子淩離去,剩下衆人望着漸遠的王家車隊神游,這時顧婉婉呢喃了聲:“此事怪哉。”
只聽得朝峰那小子附和道:“怪哉,怪哉,莫不是有妖術了。”
這無心語道破天機,可是衆人一聽只是大笑,說天變乃巧合,不定是這寵姬懂得觀天象,知道天變。
連帶着我也莫名其妙地笑了,心裏卻琢磨着這件事情不是那麽簡單。賈瀾望了望我,眸有異色,我便知他也看出端倪了。
衆人對于狩獵已經興味索然,便略略收拾準備回去,朝峰拉着我不停地說可惜,可惜沒能在那顧婉婉面前露一手射箭的本事,因為我們一來這裏便準備先休息再涉獵,哪知會有這一出打亂了朝峰顯身手的計劃。
我笑說:“你随便射幾箭就成。”
朝峰一愣,緣那傻瓜一直一根筋以為,非得和我們拼個水落石出別人才曉得他箭術高超。
我擡手一指原處大石:“看到那石頭了嗎,射穿它,顧婉婉定會贊嘆不已。”
聞言朝峰大喜,擡手抽箭,倏地發出去,果真穿石而過,不過,顧婉婉并沒有大喜于色,她神游着,可能還在想紅妝的舞技,涼下了朝峰一個人在那邊指着有着一個洞洞的大石頭暗自神傷。
我幹笑了幾聲,賈瀾也同我相視一笑,朝峰瞧着我和賈瀾,傻傻地杵在石頭邊,挪不動道似得,秦天喚了他好幾聲,他才回神來。
……
顧婉婉這樣名噪一時的女子,從未被超越,自是孤高自傲,如今她擅長的舞蹈竟然被人比了下去,還是以這麽奇幻的方式,不得不含着一口悶氣。況且女人善妒,婉婉更甚,于是乎被她這樣妖啊妖的與衆人說,不日禍事就來了,還好有何如替她想得周全,請了桐山派的道士們保駕護航。
本來守着饕餮這只大妖怪就已經讓師徒兩個很疲累,要我每日清晨苦練法術武功,如今又蹦出個小妖怪要操心,何如已經覺得□□不暇,所以寫了封匿名信與近處的桐山派,告訴他們吳境有妖。
楠派與桐山派不一樣之處在于對待妖的态度,桐山派見妖殺妖,即使妖物尚未害人;而楠派只有妖物害人才出手,如此自是與桐山派有所分歧,甚至敵視,如今何如找了敵對的桐山派幫忙,一說何如為人處事清明有道,一說何如已是心竭技窮。
管它什麽原因,總之這個宮闱妖物就撂給了桐山派,何如坐觀虎鬥,自然逍遙,只是苦了我時時守在這裏,何如要我偷學桐山法術,美其名曰兼學百家所長。
于是乎每日早上修煉楠派靈火術、氣劍術,下午匍匐在莺坊外頭,偷學那些“守株待妖”的桐山修士們的法術,誰叫何如心善不直接點名道姓說妖在何方,只是說保護顧婉婉。
這幾日覺得桐山派的法術甚為實用,雖說未得其精髓,只是瞧見了皮毛,譬如遮雨術、情緒術、真話術、失憶術。
“情緒術”能左右人的情緒,我目睹了他們用“情緒術”讓一個原本重病殘喘的乞丐快樂地笑,讓醫館的病者死時平和。
桐山派的人也不是完全的守株待兔,他們也曾四處打聽這妖的消息,所以我親眼見了他們對路人施用了“真話術”和“失憶術”。他們會用“真話術”從路人那裏套得真話,而用“失憶術”抹去路人關于他們的記憶。
最最實用的是遮雨術,下雨的時候壓根不需要傘,對他們來說,傘為何物,小小法術一動,頭頂便滴雨不下,現下幻化了女兒身的我正躲在角落的馬車內盯着他們。
那個名叫房泗白衣少年是我常關注的對象,因他法術是一衆桐山弟子當中最出衆的,而且他随身攜帶的那柄劍煞是有範兒,一看便是寶劍。他的背影常常叫我看癡了,讓我不由自主地會想起夢裏的那個花匠。
偶爾會做那個夢,滿園的薔薇開得正盛,有個男子長發随意地用玉簪绾于腦後,一襲青衫微躬着修剪着花枝,然而不論是哪一夜的夢,從來都沒有看見過他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