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論繁華隔天離日
? 下午的光景,宅子裏的那些主子奴才們各自找着樂子,賈汐興致勃勃地帶着幾個丫鬟去放紙鳶,賈毓病怏怏地呆在屋子裏繡花,賈瀾繼續在發神經似得舞劍為樂,四處閑逛總能瞧見其他的景致,為上不良的主子帶領着一些奴才們鬥蛐蛐、鬥雞、鬥狗,幾個姨娘拉着老媽子各自搓着骨牌,最正經的要數賈琪,他正在書房裏溫書,據說拜在了上官太傅名下學習,将來是要入朝為官的棟梁之材。
這一家上上下下氣象萬千,寄食的親戚比正主還多,這北構西折百餘裏的雕廊畫棟又充斥着一種糜爛的氣息,就連廚子都嗑上了一兩千金的五石散,這個程度的富貴絕對不是一般家族所能夠擁有的。而且連峰山鬧鬼的事情竟然連王城都驚動了,派了那王城裏的大祭司風雲子一幹人來,我隐隐感覺賈府和吳國王室有着千絲萬縷的幹系,不然斷不會如此重視。
我信步在後花園,這花圃修剪得別是一番風味。鵝卵石鋪就的路面倒也平坦,布鞋着地觸感奇特。前方參天的藤蔓宛若綠色的瀑床,充盈着層次不一的葉綠,令人心曠神怡。
踱步走了進去,頂上被藤蔓遮得疏影橫斜,陰涼氣悠,若是在夏天,便是一處納涼的好去處,暮春時分卻平添了些許陰森。還好光天化日之下,“綠色宮殿”裏飛進飛出一些七彩的鳥雀,倒也一派歡欣。
慢慢地走到深處,太過陰森,有些恐懼,方想轉道出去,卻聽到有人在說話。
“四哥,小五這一回來便來尋你了,連老爺那邊也未曾打過照面,對你的病勢擔心得緊,你怎麽會惡化到那步田地,莫不是那老爺看我們不在府內,所以委屈了你。”
“我跟你書信中說過了,病情無礙,怎麽你行事還這麽沒有方寸。老爺原本就對我們八個存了點疑心,上次不是二哥割指誓忠,你們能有機會進入王城嗎。如今要是被老爺發現你這莽撞行徑,不再重用我們,你就辜負二哥的一片苦心了!”
“四哥,你到現在還不跟我們講那件事情嗎,你到底想瞞到什麽時候!”
“五弟!”
“四哥,我知道,我都知道,我知道老爺對你做了什麽,我也知道老爺給了我們七個入朝的機會不是因為二哥狠了心割自己的手指。”
“別說了,別說了……”
那聲音有絲顫抖。
“不是因為你所謂的忠心,是你,是那老畜生□□了你,不是麽,四哥……”
稚嫩的聲音已然泣不成聲。
“你怎麽知道的,二哥知道麽,他不能知道,那他會撐不住的,他已經為我們犧牲了兩只手,不能再讓他聽到這個消息,不能……”
“我沒有告訴他!我沒有,我不會告訴他這個,永遠……不……會。”
稚嫩的聲音幾乎咆哮着,爾後又恍若小獸的低吟。
“二哥,你,都一樣,都一樣,都傻,咱們兄弟八人到哪裏去都可以,為什麽,為什麽要你們這樣的犧牲才換來今日的種種,我們可不可以不要了……”
“五弟,你忘記了我們結義時說過的話了嗎,咱們司南家族是怎樣被滅族的,你不記得嗎,那宇文家族的追兵為什麽會讓我們活下來,你告訴我,告訴我!”
司南家族,就是齊國的司南家族嗎,那個一夜之間銷聲匿跡的司南家族,原來他們已經流落到吳境了,如此那北荒衆國的探子們豈不是也進來了。
“四哥——不要問,不要……我——我記得!因為我們是注定不能修法修武的廢柴……廢……柴。”
“記得就好,司南家族的擔子是要我們八個去肩負起來的!咱們司南家族的仇還需要我們去報,不要再說那樣的渾話了,兄弟們聽了會受不了的。”
“可是四哥——哥,我好難受,一想到你被那老畜生——秦天就好難受!”
“熬過了就好了,四哥等着你們掌握天下的時候,咱們兄弟八個看着司南家族複興,看着咱們的好日子回來,等到那個時候再把我們受到的恥辱加倍返還。趕緊去回老爺的話,要知道你回了,府內的眼線不可能不知道的,快去吧,莫擔心四哥。”
“四哥……”
透過樹葉的間隙,我偷偷瞄到了隔着藤障說話的兩人,其中一人的背影很是熟悉,我想了很久,又聯憶那人說病重,終于想到那正是何如救的那個賈府的下人。而秦天的臉面看了個清楚,滿臉的清淚,幽怨的眼神。
被喚四哥的人輕輕地推了秦天,秦天抹了臉上的淚,擠出很假的笑容轉身跑遠。
我曾經不止一次疑惑,他不過是這家的下人,竟然也能請遍吳國的杏林佼者,便連老爺也操心動神。原以為是賈府心善,不料竟然是這個門道在裏面,有七個兄弟替賈府在朝賣命,這個老四當然會受到賈府的特殊招待,不過貌似這個特殊招待,看上去更像是挾持。
那個叫秦天的說賈老爺□□了他四哥,到底是什麽意思?還有那斷指又是什麽回事,莫非真的是把手指給割斷了,如此令人發指的事情,當真會發生嗎。
“傻秦天,看到你這番模樣,我又怎麽忍心将來的事情。”
那人自顧自地說着,擡手放到臉龐了,似是在抹淚,駐足了片刻也随着秦天出去的方向走了。
我靜靜地站在這裏,想着他們的對話,想着司南家族的滅族傳聞,想着賈府的種種奢靡,又想起了公子櫻房的遭遇,頓時覺得一口氣喘不上來,原來這建國的盎然下隐藏了這麽些醜陋嗎,醜陋的又僅僅是這些嗎。
樹很綠,可是眼前仿佛一片灰色,木讷地我也踱着步子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