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從來一花一世界
? 早晨,吳國全國戒嚴,氣氛有些凝重,吳王帶着一衆妃嫔祭天祈福。
四處國門都被重兵把守得嚴實,護城河上的九座吊橋只放了一個下來供人們通行,因為昨夜吳國占星官說近來惡相環生,夜間烏雲交疊,預兆定出賊人威脅吳國社稷。
“昨日那美人面定是感受了饕餮的戾氣來的。诶,別走神,你,練功練功。”何如睜着沒有睡醒的眼睛,半躺在賈府後園的池邊,一邊敞開衣襟掏虱子,一邊招呼我練功。
師傅說昨夜見到的那巨獸叫饕餮,上古惡獸,十分兇猛。
十年前何如還未出山,随着他師傅一同趕赴無妄界收服它,結果他師兄與饕餮一同墜入萬魂谷便沒了蹤跡,饕餮害人的消息再沒出現過,沒想到十年之後竟然在這個地方遇上,不過這只是饕餮的元神。
娘給我說過饕餮的故事,可是娘跟我說的是饕餮只是一只貪吃的小獸來着,跟昨天見到的那只大相徑庭。
午飯,賈府飯廳,五張圓桌,二十一人缺一(賈毓昏睡未醒),佳肴滿桌,鴉雀無聲。
連打個嗝都得忍着,不然聲音會很突兀,所以師傅好辛苦吧。
現下,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夜聞了那饕餮的口氣,現在見了魚肉就惡心。
少見何如這麽這麽深沉的樣子,吃飯的時候沒有亂飄眼神,一直悶着,似乎在想大事。
我有不祥的預感,等等,我這不詳的預感就沒有消去過。
賈瀾早忘了何如調戲過丫鬟的事情,對何如畢恭畢敬,親近異常,就連吃飯也都要蹭過來和我們同桌,給何如添飯布菜,好像他才是何如徒弟,當然因為師傅的關系,他也對我和顏悅色了。
與師傅相反,我的心情不錯。
我把弄着手中的牙箸,饒有興致地瞧着這飯廳裏的一幹人,各懷各胎地想着事情,忽而對上了一雙顧盼流轉的鳳眸,以我俗之又俗的心思來推測,這小姐——喜——歡——我。
午後,湖畔小亭,何如打着瞌睡,我一人練着氣劍。
吐納——吐納。
忽而鼻息裏有股脂粉味,久不曾聞,遂不經意地睜開了眼睛瞧了一瞧,看見了一丈之外的璧人,四小姐賈汐笑意正濃。
不遠處賈瀾正信步走來,神色含笑。
明豔照人的臉,笑得毫無城府,那年錦瑟竊走我信箋之時亦是如此笑對的,然而我并沒有什麽東西讓她觊觎的,除了我這可觀而不可用的男兒身。
哈哈哈,讓我先笑一會。
自然我已經和從前不一樣了,多心多疑了些,看到這樣賈汐的笑,不由自主地會想到錦瑟。
明明是芳菲花池的景致,竟然也透了些蒼涼。
“別分心,練功——功——”
何如半睜半閉着眼睛,練功兩字拖着長長的尾音。
“是,師傅。”
我閉上了眼睛,微微颔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暗香湧動,有絲袖扶額。
“汐小姐。”
師傅的聲音?
我不由地一震,何如從不對女人這番冷言,喔,當然是指除了我之外的女人,尤其是對像賈汐這樣的漂亮女人,何如一直很溫柔,生怕一個大聲就吓哭了面前的人。
“莫要打擾何酬練功。”
賈汐的聲音爽朗有質:“喂,何師傅,我從昨個兒就注意你了,自己打瞌睡要酬公子練功,你這個師傅也太不夠意思了。”
“你若是跟我徒兒有深仇大恨,就只管去逗弄他,讓他練不成功。若是真心地喜歡他,就讓他靜心練,我自是有我的道理。”
“瘋子。”
賈汐語氣不耐,又大聲道:“喂,傻瓜,可惜了,本來想找你去放紙鳶的,你師傅這樣說我就走了啊。”
紙鳶——又是一個遙遠的記憶了,有些心動了。
賈瀾的聲音又傳來:“四妹,怎不将你的心跡挑明了,也好讓何師傅做主把你們的事情定下來。”
賈汐大笑:“三哥說笑了,什麽心跡的,莫不是說我看上了酬公子,要何師傅給我二人牽紅線吧。”
賈瀾聲音有些沉了:“此言不虛。”
賈汐笑得更大聲:“可惜了,這是個傻瓜,是個榆木腦袋,現在我沒這個心思了,三哥要喜歡就笑納了吧,我也就有嫂嫂了。”
賈汐大笑着離開,賈瀾又沒聲了,我皺着眉,将劍氣推至天靈又狠狠地壓了下來,險些岔氣。
“練功心要靜,像你這樣輕易走神有九條命都不夠死。”
何如冷道:“你這幾天岔氣吞血的事情別以為我不知道,再這樣分心我也只有離開這裏,帶你去個沒人的地方練功了。”
“師傅,分明是……”
“是什麽,頂嘴的徒弟不是好徒弟。”
“師傅,你……”
“練功,少廢話。”
“……”
分明是你色心懶病一并犯了,想多在這賈府呆的,徒弟對你的無賴嘆為觀止,五體投地。
“瀾少爺,找我有事?”
“嗯。”
“說吧,剛好我現在閑着呢,有事就說,咱們都痛快人說痛快話。”
……
何如才說要我靜心,還想找個沒人的地兒給我練功,現在又像個話痨一樣跟賈瀾扯開了話匣子。
“師傅——傅”
我怨念地叫了聲。
“什麽事?”
“……沒事。”
無數只烏鴉從頭頂灰過——我望着那一方春水,無限惆悵。
“笨死了,你靜不下心來練氣劍就練靈火術,這個我不教你,你怕是還死磕上了。”
“……”
于是一下午賈瀾聆聽何如小型的講經布道會,我才發現何如能引經據典地将天地人哲理說得蔚為宏大,妙語連珠、滔滔不絕,我幾次再番盯着何如看,這是我師傅麽,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