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卷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穿插,第二卷後徹底第三人稱
“……”江澄不為所動。
這二人言語交互間,江厭離和金子軒已然走近,然後躊躇着進了門內。
☆、九十五
溫氏餘族以近距離關押的籍口被安頓在蓮花塢旁的與君山上,時不時遇上一些百姓受傷便替之醫治,偶爾薛十七也會前來訪問一二。
是時距離射日之征結束已過三年,金江兩家聯姻也已過一年有餘,四大家族步入正軌,金光善退位于金子軒,金光瑤從旁輔佐,江家同時與金家和藍家結姻,不過仙督之位易主于赤峰尊聶明玦,三尊金蘭之交義薄雲天,此一來,四大家族勢力倒是得以持衡。
然而此時距離薛洋所承諾的五年期限将近,可他反倒不知身在何處,雖然三年前通過孟瑤告訴他每月回一封書信确保安全,但實際上就連金光瑤也說他最後得知薛洋大致行蹤也是十月之前的事情了。
薛十七雖然很相信薛洋,可也不免擔心,江澄對于這個到處亂跑不定,惹鈴兒焦心,還妨礙自己成親的小舅子徹底失去了忍耐性,直接宣布婚期在三個月之後。
江澄道:“那小子要是知道你與我有了婚事,看他敢不敢不回來。”
事實上,因為限期将至,薛洋也正在趕回雲夢行程上,不過他暫時還未收到這個不過一月就幾乎傳遍各大城鎮的消息。
因為現在,別說是城鎮,就連歇腳的茶社驿站也沒有一個,他眼裏目前只有黃沙漫天裏的一座灰黑關牆。
☆、九十六
烈日中懸,漠西關道口。
薛洋騎着一匹青鬃馬,面色糾結地望着官道邊岔出去的一條道,他便就停在這分叉口處猶豫不決。
“啧,那神神叨叨的老頭兒,讓我走官道……我還就偏不想往官道去了……”薛洋牽着缰繩準備往小道去,卻又另生懷疑。
“不成,萬一這老頭兒知道我肯定不想聽他的,故意詐我,守在小道上整我呢?”
猶來疑去,薛洋都拿不定主意,他十個多月前被這老頭兒支去西域辦事兒,本以為不過個把月就能回來,卻沒料到被坑了一把,差點兒折在了西域關外。
是以薛洋雖然要事已妥,但無論如何短時間內他不想看到那老頭兒了。
薛洋口中的“老頭兒”是一名雲游道人,留着一撮兒山羊胡子,帶着一支杆仗行路。
但說起這老道的能耐,就是薛洋也只能服服帖帖地認了他為師,不過背地裏口頭上也還是一點兒都不尊師重道就是了。
因此,被師父多次“教訓”過的薛洋也不得不謹慎地掏出了一枚正反不同紋面的銅板。
上抛,下墜,接住。
“行了,青煞,我們走小道!”薛洋調轉方向,自小道而去,一騎絕塵。
五年過去,薛洋雖說稚氣未脫,但也棱角分明更多。
成蔭的綠木阻擋了關外的漫天黃沙,薛洋風塵仆仆地趕回來,也正是因為他自己與薛十七允諾的五年之約期限将至。
青煞是他所騎的那匹馬的名字,還有薛洋的佩劍,都是他師父,即那名雲游老道贈給他的。
趕了半日路程,不過百來丈就可以進入那個村莊,人煙市集也已清晰可見,青煞随着薛洋也是不遠千裏馬不停蹄地趕路,一人一馬都早已疲乏,更何況薛洋此時已經有些熬不住了。
拟好主意在此地修整一兩日,緩息寧氣,整頓好之後再趕路,薛洋翻身下馬,卻是腿一彎,臉色發白地嘔出一口血,軟倒在草叢裏沒了知覺。
青煞仰天嘶鳴,俯首去拱他,卻弄不醒他,只能不安地圍着他轉走鳴叫。
然此時,有人正往此處行來。
為首是一名白衣負劍的道人手持一柄拂塵,清眸澈目,溫吞爾雅,相貌也不過十七八歲,身後還跟着一個青裙白瞳,手持一條竹竿,靈氣十足的俊秀姑娘。
青煞見到二人,向他們走去,然後咬着白衣道人的道袍似是想帶他過去救主。
“道長道長,那裏有個人!”小姑娘指着倒在叢中的薛洋,她似乎只是天生白瞳,并非眼盲。
道人躊躇間,還是走過去,蹲身将薛洋翻了個面來,一剎之間,殺意泛起又消散。
小姑娘只覺得周遭稍稍冷了一瞬間,而青煞則有些躁動不安。
那道人猶豫再三,終于還是嘆息一場,将薛洋扶起往村莊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曉星塵是意外重生的。
☆、九十七
鼻息間萦繞藥息,薛洋猛然睜開了雙眼。
适應片刻,薛洋才坐起來環顧四周,從周圍的布置看來,應是一間客棧住舍。
他稍一低頭,發覺身上的傷口都已換了藥裹着白紗,衣物也有變化,想來自己是被人救了。
薛洋思及此,倒是暫時放心,周圍一圈望下來,自己的東西都在案幾上放着,旁邊還疊好了幹淨的衣服。薛洋忽覺頭疼,伸手扶額。
“……什麽……玩意兒?”
此時此刻的薛洋不能理解為什麽替自己沐浴清洗地白白淨淨的那個救他的人把自己所有東西都取走了卻唯獨給自己留了一只髒兮兮還帶泥沙的黑手套留在左手上。
“什麽亂七八糟的……”
薛洋随手脫了手套,找回自己的思緒,下床去找了梳妝臺前的水盆洗了洗手,然後回來拿起案幾上的白衣,抖開一看,是件白色的道袍。
薛洋看着這件白色的道袍,眯起了眼,似是在思考着什麽。
恰巧此刻,身後的門被推開,道人看着拿着道袍,神色不怎麽和善的少年微偏過頭來看着自己,上身被纏着紗布,卻還依稀可見少年身形。
白衣道人神色一愕,迅速關上了門。
兩人都覺窘然,而薛洋眨眼間穿好了應該是道人贈予的白道袍,朗聲向門外道:“我穿好了。”
道人聲色溫潤,而薛洋本該清朗的少年音卻因為傷勢緣故有些沙啞。
“未覺你已醒……方才之事,是我唐突了。”
“行了,又不是黃花閨女,都是男人看到又不會怎麽樣……”薛洋別開頭,眸色閃爍。
“……”道人不知該接什麽話。
“咳……想來便是道長救了在下吧,還未道謝,在下……”
“薛洋,我知道,你是薛洋。”道人忽然眸色掙紮而複雜地打斷了薛洋的話,按理講他應當不會做此等無禮之事。
薛洋一愣,思及那道袍,電光火石間想到了一點。
“那老頭兒讓你來的?”薛洋整個人瞬間陰沉了臉色,不善地呲了呲牙。
“薛洋”之名,只有他當年在雲夢時才會用,後來都是以“薛十八”的名義行事,按理來講不會有人認出或者知曉他本名幾何。
除了那個雲游道人和蓮花塢未被火燒前的那些同窗,其餘的人怎可能知曉?
再加上那件道袍,如此一來,薛洋幾乎已經完全認定這名救了自己的白衣道人是他師父派來的了,所以對道人的臉色也不怎麽好了。
讓他差點死了,又派個人在小道上救自己,什麽意思啊?瞧不起我嗎?
薛洋暗自憤憤不平,然而這确實真真切切地誤會深了。
“就知道那老頭兒會在小道上給我下套兒等着我鑽……”
薛洋嘀咕的幾句話并未掩飾聲量,是以道人雖聽清了他所言,卻并不能理解其意,目睹薛洋這完全變臉如翻書的态度,神色更加複雜。
“你又是誰?和那老頭兒什麽關系?”薛洋抱着手臂,痞裏痞氣地問。
道人疑惑間,答道:“在下曉星塵。”
有道是:
明月清風曉星塵,傲雪淩霜宋子琛。
霜華一劍驚天下,拂雪來去平四方。
曉星塵師承抱山散人,十七歲出山,便和至交好友師承于白雪觀的宋岚二人四處平亂,如今他出山已近一年,兩人之名說是修士皆有所耳聞也不為過。
不過,薛洋是個例外。
他現在幾乎和中原消息阻絕了近十個月,西域黃沙萬裏,他又是單獨行動,蹤跡不定,是以他能随便找個回中原的商隊拜托他們回去時把信件交給驿站驿員,然後傳給薛十七報平安,而只傳信于分配區內的驿員卻找不到他,因此薛十七無法把消息傳回給他。
曉星塵出山不過一個多月,尚還未驚聞天下時,薛洋便被他師父哄到西域去了,折騰了十個月,黑了不只一圈兒,九死一生才趕回關內,又馬不停蹄地趕路,途徑村落也只是稍作補給便繼續上路。
所以,現在抗拒一切和羊胡子老道有關的消息不靈通的薛洋對曉星塵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呵呵。”
☆、九十八
曉星塵再三表示自己并不知曉薛洋口中的老道是誰,薛洋也不知為何他對于此人有着一種莫名其妙的信任感,似乎已經相信了他和老道沒有聯系,但依舊對此事保持懷疑态度。
直到曉星塵邀請薛洋一同夜獵時,曉星塵一直看着他的劍。
“……你也不是第一個叫錯我劍名的人了,聽好了,小爺我的劍它叫‘降災’,降滅惡畜生災。”
兩人滅完妖屍,又是一番交談之下,薛洋終于是放下了那個想法,這二人似乎還成了朋友。
“這劍是我口中那個老頭兒,也就是我名義上的師父送的,還有我的青煞,那老頭兒吧……雖說有時候坑我有時候幫我,但……”
“既是你師父……如此稱呼,怕是不妥。”曉星塵道。
“……”薛洋什麽也沒說,就癟了癟嘴,斜睨了他一眼。
薛洋養傷的這幾日,宋岚不知是經歷了什麽過程,過來尋回摯友,見到摯友身側多出來的兩個人,似乎面色更加冷了幾分。
說起來那個青衣白瞳的小姑娘,名字叫阿菁,總是拿着根竹竿,薛洋本還以為眼眼盲,卻發現不過是這姑娘天生如此,不過在遇到曉星塵之前她也只能籍此騙得半口糧食果腹,如今被曉星塵帶在身邊修習教養。
不過說來也奇怪,這兩個年齡相仿的同齡人似乎總不大對盤,不過也就止于口頭紛争而已就是了。
四人各據一方地坐在客棧大堂吃飯,為了照顧宋岚的不與生人接觸的習慣,和不停吵吵的兩個熊孩子,他們在角落處選了一張桌子,讓宋岚坐在靠牆處,讓他離上菜口和跑堂路隔開,對面是曉星塵,兩人把薛洋和阿菁隔開來。
不過這時的薛洋無心和阿菁吵架,一邊吃飯一邊凝神靜聽隔壁的修士八卦修真界異聞。
而曉星塵則是暗暗注意着薛洋一舉一動,宋岚則在思考自己的摯友對于這個薛洋有什麽樣的心思,或者說這個薛洋到底又是什麽人,能令他的摯友從沒流露出那般難以明喻的神色。
整個飯桌上,老老實實認認真真吃飯的,似乎只有阿菁姑娘了。
☆、九十九
“聽說雲夢江宗主要成家了?”
曉星塵發現,薛洋對于雲夢江氏的消息似乎格外上心。
因為剛剛就算是“聶家新出爐的武器”“蘭陵金氏新收門生”之類的事他也不過聽之作罷,然而就這一句,薛洋手一頓,那最後一塊白菜就被兩雙筷子碰觸到了。
然後薛洋擡頭剛好和曉星塵對視,兩人又似乎像是約好一般收回了筷子。
薛洋放下了碗筷,喝了口茶水,又把注意力放在了隔桌的修士身上。
“是啊,婚期還有不到兩個月,娶的似乎是那江老宗主的救命恩人,這是父母之命不得不從啊!”另一個修士道。
“嘿,那可不止!知道那被滅的溫狗那什麽化丹手是怎麽折的嗎?”第一個修士道。
“不是說被毒死的嗎?”
“普通的毒藥你覺得有用嗎?知道那毒藥誰配的嗎?”
“我倒是聽說溫狗有段時間在通緝一個雲夢江氏的女修,莫不是……”第三個修士忽然提起此事。
“就是那個女修,腐骨散可不是浪得虛名!”
“雲夢江氏家主夫人……”
一句一句往下聽,薛洋的臉一截一截的布上陰雲。
然而那桌修士的話題似乎又轉到了別的世家。
曉星塵正疑惑于薛洋和雲夢江氏有何關系,薛洋忽然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磕,道:“兩位道長,我恐怕要先走一步了!”
☆、一百
礙于薛洋身上帶傷,再加上還有些事情曉星塵尚未确認,所以最後薛洋的行程變成了四個人帶着一匹馬往東回趕。
不料薛洋一路都似無事人般往回趕,卻在最後關頭快要翻過與君山回雲夢時倒在了與君山上。
“他他他……壞家夥他怎麽了!?”阿菁小姑娘有些慌亂。
曉星塵立即将他扶起來靠坐在樹上,薛洋身上尤其是腹部,被西域彎刀劃傷的那個傷口本就很深,如今直接崩開了傷痂,血湧染衣。
“氣血兩虛,先送他下山為上。”
山道上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三人聞聲望去,叢後顯出一名身背藥簍的紫裙女子,似是一名采藥女。
采藥女神色淡淡,見到這一行人時卻也有些怔然。
“這位姑娘可知山下醫坊何處?我們這位朋友舊傷複發,傷勢嚴重……”
采藥女很快回過神來,走過來查看薛洋的傷勢,見他被血染的樣子,眉目一凝,肅聲道:“醫坊我知道,他現在不能被壓到傷口,需要橫着躺平,你們……”誰最好抱着他……
采藥女回頭看了看這三人,猶疑片刻,繼續道道:“把他仰面放在馬背上,保持他的平衡。”
“山道不平,此法恐不可行。”宋岚道。
“……”采藥女低頭看了看薛洋,又道:“我并未帶藥在身側,而他現在還沒有止血,撐不住等我帶人回來,只能先把他帶下山。”
“……這……”曉星塵與宋岚也不知如何是好了。
然此時,阿菁忽然出聲道:“曉道長,你可以抱着他下山啊……”
之所以沒有叫宋道長,是因為大家都知道宋岚有潔癖。
“阿菁所言有理,但……”曉星塵躊躇不決。
“此法是可行,但是……”采藥女似乎沒有想到事情會這樣發展。
“既然可行,那我們這便先下山去吧。”曉星塵似乎已經決定好了,在采藥女面前攔腰抱起了昏倒的薛洋。
采藥女抿了抿唇,起身帶路。
直到那采藥女徑直帶着他們進入蓮花塢之時,曉星塵與宋岚二人才知曉,這個“采藥女”的身份,并不簡單。
見她似是要直接扒開薛洋的衣服給他上藥,曉星塵還是忍不住開口道:“姑娘……男女授受不親……我來吧……”
醫女默了片刻,才道:“醫者之前無男女。”但還是把藥遞給了曉星塵,然後用熱水潤濕巾帕給薛洋擦臉。
曉星塵只得小心割開薛洋穿着的染血衣物,在傷口處撒上藥粉。
然而此時,薛洋忽然驚醒了過來,醫女眼疾手快地封住了薛洋的穴位,阻止他亂動。
“別動。”醫女淡笑。
薛洋本來想要亂動的身體強行被制止住了,否則傷口肯定會裂開更多,到時候有的他受。
薛洋眨了眨眼,恣起笑意,兩顆虎牙也若隐若現。
醫女又是一笑,從袖中取出一顆糖,塞進了他嘴裏。
曉星塵默然看着這二人,想着他曾聽到的兩個版本的同一個人講的故事,不同的是第二個版本裏,多了一個人的關懷,少了一個人的傷痛。
“姐姐!”薛洋的笑容中,除了喜悅,其餘分毫未摻。
薛十七看着這個長高又長黑了的弟弟,揉了揉他的頭,溫聲道:“回來就好。”
卻說薛洋後來也沒能如願給江澄和薛十七的大婚添上一丁點兒的阻礙,因為他打不過江澄。
作者有話要說: 全文至此完結。
不過下個禮拜放番外,關于小江濯。
當然我知道這個不算完,但是實在有點兒沒空,如你們所見這一張比原來都長,估計會截成兩張發。
因為它本來是一篇番外不過由于我不滿于九十五的正文完結強迫症所以選擇了滿百。
後面總歸還是要交代一下的放心吧嗯。
☆、【番外】一
江澄與薛十七已成婚半年有餘。
薛十七近來雖然依舊每日制藥,或者去廚房熬湯,每隔幾日去一趟與君山。
然而,薛十七最近似乎極不對勁兒。
例如,薛十七又一次在吃飯時微眯着眼,把勺子不小心伸進了茶杯中,舀了一勺茶水入口,還毫無所覺。
又例如,薛十七竟破天荒開始挑食。
種種種種,例如不清,都向江家修士們透露着:最近他們家主夫人很令人擔心。
就連江澄也察覺到了她的嗜睡和反應遲鈍。
某一日,江澄處理完一宗上報的棘手案例,耗費了些時日方歸回蓮花塢,如此積累的宗務繁多,便晚了些回房。
“……”江澄悄然進屋,反手合上門扉,脫了外衣,輕聲躺上床。
薛十七聽到些許動靜,眼睫微顫,似乎要睜開眼睛來。
“睡吧。”
聽到熟悉的聲音,薛十七往他那邊湊了湊,又沉沉睡去。
次日。
“鈴兒還沒起嗎?”江澄微一皺眉,問那名站崗的門生。
“這……屬下不知,不過聽聞夫人最近似乎總容易犯困,可能是有些春乏了。”門生如實回答。
“你……”江澄剛欲派人去看看,便又有門生趕來禀報,說薛十七已經起來,上了與君山。
☆、【番外】二
薛十七迷迷糊糊地打理好一切,走出門去,聽到與君山,忽然想起自己似乎确實許久沒去找溫情學醫了,便收拾了些東西上山去了。
“終于想着來……了?”溫情見她一來,剛出聲,就被她一聲呵欠給打斷了一下。
“……嗯……”薛十七不适地眯了眯眼,點點頭。
溫情盯着她,面色有異,道:“你過來,我切個脈。”
……
“十七,你有身孕了。”溫情探完脈,面不改色地對薛十七說。
然而這句石破天驚的話,卻換來了薛十七神色不變的一個“哦”。
“你知道還敢亂跑?”溫情皺眉,很是不滿于她對自己身體的這副态度。
“……啊?”薛十七忽的一回神,好像終于回過味兒來剛剛溫情話中的意思。
“你說……我……有……?”她忽的低頭,微瞪雙目,驚訝地看向自己的小腹,雙手不自覺覆了上去。語氣從未有過這般充滿猶豫和訝然。
“……”溫情被她氣笑了,沒好氣道:“江大夫人,您好歹自個兒也是個醫師,就不會自己給自己切個脈嗎?!”
薛十七抿着唇,微微搖頭。
“……”見她這副模樣,溫情也是沒脾氣了,薛十七身體本來是養好了不少,懷個孕或許也沒什麽,但照着這當娘的揣了崽子差不多倆月了都沒感覺的這麽個迷糊法兒,怕是要裏面那小家夥命硬才能見世了。
溫情給她開了幾帖藥,又千叮咛萬囑咐她小心為上。
若不是前段時間出了些岔子,有些不懷好意的眼睛正盯着蓮花塢,又因她身份之故不便同去,不然溫情早便去蓮花塢近距離替她調養了。
☆、【番外】三
薛十七下山後,隔三差五就會忘記喝藥,導致她越來越嗜睡了,雖有時令身孕之故,卻依舊免不了有身虛懷胎的後遺症之憂,臉色也漸漸有些白了。
但她只要想起之前阿離懷着金淩時,偷偷跟自己小嘆,幾家人把她護得滴水不漏似乎廢了一樣,再加上薛十七親眼目睹兩兄弟和姐夫對江厭離的關照,深有心理陰影存在。
如此,她雖然一直在醞釀情緒,想要告訴江澄,結果還是不了了之。
她便一直将此事隐瞞着不說,只是自己也漸漸注意護着肚子,再加上雖然她懷着孕,聞到腥味會強行壓下孕吐等太過明顯的動作或者太過劇烈的反應,只是會挑食,所以掩飾起來還是比較容易的。
只是,面對夫人拒絕行房卻不告訴自己為何的江澄這邊是極為煎熬的,雖然薛十七也會幫他疏解一二,但……畢竟食髓知味。
如此,薛十七還是沒能隐瞞得了太長時間。
她和江澄一起用午膳,一眼就看到了魚,然後渾身一僵,然而這一次感覺太過強烈,以至于她完全沒辦法在江澄身邊就忍下去,不得已邁出門去。
江澄面色微驚,追了出去,将人抱入懷中,眉峰凜然地看着薛十七難受地嘔出黑褐色的液體,還來不及問她怎麽一回事,就覺得懷中的薛十七的身體有了向前軟倒的傾向,眼疾手快地把她打橫抱起,卻發覺她已經閉上眸子暈了過去。
心骸波驚,江澄飛身帶着她去了蓮花塢的醫坊。
江楓眠和虞紫鳶夫婦從眉山回來時,聽聞門生們似乎都在讨論少家主夫人暈倒之事,二人臉色微變,便疾步朝裏步去。
擔心沒到一刻鐘,一名門生便喜色匆匆地趕來向他二人禀報道:“老家主,虞夫人,少夫人有身孕了!”
江澄大喜之下,卻又深了最近不□□穩,是故此事并未被太過宣揚,被他下令壓了下來,只以家宴團聚之名傳了信給親眷告知。
卻說當日,薛十七清醒過來時看着聚齊了的人們,內心一度茫然。
醫師道薛十七身體虛虧未補,但在胎兒出生前調養好身體也是行得通的。
于是他們便暗自把溫情請下山來,溫情一見到她就知道她肯定沒有按着自己的意思日日喝藥,差點忍不住發脾氣,之後管人管得更嚴了。
孕傻的薛十七:“……”
我不想這樣……
真的不想……
☆、【番外】四
薛十七整個人被汗水潤透了,而此時的江澄一手牽着她的手掌,另一手竟拿着一方巾帕替她輕輕拭去額上的汗。
薛十七太累了,沒有力氣思考,尚未發覺什麽不對勁的地方,也沒有察覺到,江澄的眉間,幾乎皺成一團,揪着巾帕的那雙手,也在微微顫抖。
薛十七費力将瞳眸轉過來,瞧了瞧襁褓中皺巴巴一團的小嬰兒,腦子混沌間又忽然在想,這就是自己生的孩子了?
男的女的?
她累極了,連思考也遲緩地不得了,輕輕合上了眸子。
“鈴兒……”江澄抓着她的手一緊,面帶惶急,聲色有些沙啞地輕聲喚她。
“……”薛十七似乎聽見了,閉着眸子微微蹙眉,似乎要眯開眼睛來看看。
“噓……十七已無大礙,你讓她睡會兒。”擔心打擾到薛十七,溫情輕聲提醒江澄。
“……”江澄只好把呼喚吞回肚子裏,盡管房內充斥着血腥之氣,他卻還是抓着她的手不放。
“睡吧……”江澄道。
“……”薛十七眉間被他撫平,漸漸昏睡過去。
方才生産時出了意外,薛十七險些血崩,虧得溫情及時給她施了針,再加上江家醫師用藥及時,這才止住了血,把她從鬼門關裏拉了回來。
江澄戳了戳自己皺巴巴一團的兒子,想起金子軒得知了薛十七懷孕的消息時對他所言:“金淩出生那會兒,可真是能把我吓慘……這小子,把阿離折騰得不輕……後來我就不願意再讓她生了。”
如今,江澄也總算能體會到金子軒當年那惶恐不安的滋味了。
“你個小混蛋……怎麽忍心把你娘折磨成這副樣子……”
☆、【番外】五
薛十七剛出月,坐在床上,無言地看着一家人為自己身邊睡着的小團子的名字熱烈讨論着。
小團子已經長開了,不再是那麽個皺巴巴一團,而是白白嫩嫩地。
“夠了!”虞夫人聽不下去,一拍桌案,厲喝一聲,所有人驚了一吓。
薛十七面色依舊不變,可眸子裏卻映出些許茫然。
深知江家人取名能力的差強人意,虞夫人及時制止了江澄和魏無羨,轉而問薛十七。
“十七,你自己來取。”
“……”忽然被點名,薛十七難得動起了腦子,看向江澄,目光停在九瓣蓮紋上。
“濯清漣而不妖……江濯。”薛十七說出了心裏的想法。
“很好。”虞紫鳶道,認同了此名。
“好名字!”魏無羨一拍手掌,也覺得妥當。
“相配。”藍忘機道。
“好聽。”江厭離莞爾。
“嗯。”金子軒跟着答應。
“随你願。”江澄道。
衆人一番敲定,小江濯的名字便已定下,甚至連字都給藍忘機取好了。
江濯,字蓮澈。
小小的江濯在襁褓裏咯咯發笑。
卻說即便自己的兒子已經取了名字,江澄依舊一口一個小混蛋地叫着他,然後被和虞夫人學習過後的薛十七趕出了卧房。
作者有話要說: 孕傻狀态的鈴兒,可以說是非常ooc的懵(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