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一卷第一人稱和第三人稱穿插,第二卷後徹底第三人稱
能感受到江厭離的改變,偶爾一見金子軒,也覺得他的确還是那個……花孔雀。
不過稍微收斂了些吧。
只是,她方才剛這麽想了想,現在似乎就有了反轉。
薛十七已經将湯放在營帳裏然後出來站在營帳門口好一會兒了。
江澄在她視線範圍之內,和一個女修講話,講了好一會兒了。
那女修手裏還有一個小籃子,裏面似乎裝了些吃食。
薛十七并不遲鈍,呷醋這種事情,比起江澄來不遑多讓。
不過相比之下,這女修好歹用的是光明正大的法子勾搭江澄。
“天熱了。”薛十七低聲喃道,然後轉身離去。
江厭離有些疑惑道:“今日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江澄的主帳比金子軒的主帳要遠一截。
薛十七神色平常,淡聲道:“江澄今日要事纏身。”
江厭離不疑有他,兩人便挽着手回去了。
這方江澄終于推辭了那女子,回來時見到桌上的食盒,左右卻不見薛十七的人。
江澄喝着參雞湯,有些不太妙的感覺。
☆、七十四
“十七,水是不是少了些?”江厭離見她砂鍋裏的水有些不夠,提醒道。
“沒事,反正試試新的想法。”薛十七答道。
江厭離輕點頭,遂去看着自己的湯罐了。
薛十七今日果然是不一般的做法,待那參雞湯熬煮至湯只剩一半時,她撈出整雞,将雞骨剔出,盡數放在紗包裏丢回湯鍋,在湯裏撒了細鹽,雞肉則被她涼拌做了小食。
本以為這樣就完了,誰知薛十七轉身去了後廚旁的熬藥間。
在江厭離滿目詫異中端來一個藥罐,薛十七打開了砂鍋蓋,面色平靜地将藥罐子裏的湯藥倒進了參雞湯裏。
清苦的氣息霎時彌散開來,不知是熬了幾朵的黃蓮水。
江厭離美眸微閃,昨日之事她已聽聞了個大概,雖有些微不悅,不過也相信自己的弟弟定不是那般三心二意之人。
但……或許讓江澄明白明白此事也好。
江厭離定了定心神,決定站在了薛十七這邊。
☆、七十五
江澄今日的湯是他的近衛帶過來的。
“宗主……薛姑娘托我給您帶句話……天熱物燥,心火難耐……該給宗主您降降火了……”近衛講完,迅速退了出去。
江澄疑惑着打開食盒,被那撲面而來的黃蓮苦息迷了眼睛。
薛十七如此給他連着送了三天,終于将這極其“姑蘇”的湯換回正常。
然而過了許久,薛十七才偶然間得知,這三天的湯,江澄竟是喝完了的。
☆、七十六
射日之征,世家聯合已經往北推進了大部分地區,戰局膠着。
江澄抽空帶着人馬回了尚在重建的蓮花塢。
薛十七往裏走着,猛然間撞見消失已久的忘羨二人,彼時魏無羨從樹上墜下,跌入藍忘機懷中。
進展真快,薛十七默然,原路返回。
另一方向來尋薛十七的江澄滿面震驚和怪異的扭曲,如雷轟頂,整個人傻在了原地。
良久,兩人才開始交談。
“藍湛,我怎麽覺得你和十七好像射日之征前就認識了?”魏無羨摸索着下巴問他。
“暮溪山初識,贈藥之恩。”藍忘機答道。
“暮溪山?那只大王八?”乍然聽聞此地,魏無羨也有些驚訝。
暮溪山……江澄回過神來,無意聽到了一截對話,證實了他之前的猜想。
“不過,二哥哥可不像是會随意受女孩子的東西的人呢……”魏無羨略帶戲谑的靠近藍忘機,籍此好好羞他一羞。
聽到這個熟悉的從小聽到大都欠揍無比的好兄弟的聲音以一種詭異語調喊着另一個男人“哥哥”。
江澄帶着惡寒,回到了自己的書房,心情十分複雜,既有薛十七隐瞞自己的不解之怒,還有對藍魏二人之事的怪異扭曲。
幸而這方江澄因為離開了,不然這二人接下來的,不論是對話還是行為,怕是會讓他更受不了。
就在江澄下定心思準備去找薛十七對質之際,門生忽然急匆匆前來禀告。
薛十七跳湖了。
☆、七十七
“薛姑娘……知曉甚多,當日你身在亂葬崗,也是她所告知。”藍忘機道。
“……什麽?”魏無羨這是真真正正的驚到一番。
“她怎麽知道的?”魏無羨問。
“……不知,她當時只告訴我你靈力有損,身在亂葬崗,很危險。并且讓我不要阻止你修鬼道。”
藍忘機一語至此,魏無羨伸手握住他手掌,想到他因為一則不知來頭的消息就獨自前往亂葬崗這般危險之地,心中酸甜蔓延。
“藍湛你是不是傻?萬一我不在亂葬崗上呢?萬一你自己……”魏無羨心裏越發難受,直接抱住藍忘機,把臉埋在他肩上。
“藍湛……你真是,特別特別好……我好喜歡好喜歡你!”
藍忘機聞言,收緊了攬住他窄腰的雙臂。
傾心一吻。
☆、七十八
聽聞薛十七跳湖的消息,江澄疾速掠到湖邊。
湖邊的門生并無多少,只剩下幾人。
“薛醫師你快上來吧!這天兒已經入秋了,水裏冷,要找什麽我們幫你找。”這是個薛十七曾醫治過的病人。
“怎麽回事?”江澄揉了揉眉心問道。
“薛姑娘她剛剛忽然到這裏脫了外衣挽了袖子下水去了,說是要找什麽東西。讓我們不用等……但……”另外一位門生道。
“薛醫師身體本來就沒有痊愈,這番下水,怕是身體受不住。”一位醫師道。
此時,薛十七才忽的從水下冒出頭來。
“我沒事,不好意思,你們先回去吧。”薛十七道。
“鈴兒。”江澄躬身,伸出了雙手。
剩下那幾人相互望了望,告辭而去。
薛十七擡頭仰望着他,雙手搭在他手掌上,被堅定地握住。
直到被他整個人提起來摟在懷裏,濕漉漉的薛十七才回過神來,看着自己身上的水染濕了江澄前襟。
“……衣服濕了。”薛十七道。
江澄低頭,恰巧見到她濕透的中衣貼在身上,曲線畢露。
江澄偏頭,以靈力将他二人身上的水霧蒸發,白霧氤氲裏,江澄狠狠地吻了上去。
所有複雜的情緒全都融進了這個霸道纏綿的吻裏。
水霧散盡,江澄才放過她。
“鈴兒……”江澄聲色有些沙啞,他抵着她的額頭。
薛十七雙眼迷離,唇瓣紅潤,臉頰生霞,她全身已經被渾厚靈力烘幹,可那熾熱的手掌依舊輕輕在她脊背撫弄,酥癢之意不絕。
“夠了……我生病了……”薛十七靈眸微閃,輕輕推開他,開始拉身上套着的麻繩。
“胡言胡語,小疾而已。”
江澄喉嚨輕動,随即過去幫她拉動繩索。
“什麽東西,你非要自己親自取?”繩子那頭不知是什麽,有些沉重,江澄遂直接接過她手上的繩子,随意問道。
“……裏面有很重要的東西。”薛十七道。
女子的重要事物,無非是些什麽釵釵環環胭脂绫羅吧……但……
江澄如是想着,卻又莫名地覺得,鈴兒不是一般的女子。
所以到底是什麽重要的東西?
江澄将那物拉上來,是個常見的大實木箱子。
薛十七伸手抹去了箱子上的水,道:“就是這個。”
☆、七十九
薛十七于此事非常固執,拖着箱子非要回到帳內才肯打開,江澄只得随了她的意。
将箱子擺在兩人中間,薛十七忽然蜷起身子,手掩着唇咳了起來。
“咳咳咳……”薛十七大概是又染上了風寒,咳得很厲害。
“鈴兒,你回去休息,我讓醫師……”江澄凝眉。
“不行……”薛十七恢複過來,啞着嗓子反駁,從懷中取出一物,摔在地上,清脆的碎裂聲響起,落出一把鑰匙。
江澄怒火頓生,被這聲又給壓了回去,打定主意讓薛十七開了箱子就強行點了她睡穴。
薛十七欲要下榻去取碎瓷片中的鑰匙,江澄靈力牽引,将鑰匙遞給她。
愣了稍許,薛十七接過鑰匙開了鎖。
打開箱子,裏面應當是隔水層,江澄看着她打開一層層厚實的舊布,露出小了很多的鐵木箱子,然後從一層藍色布料裏取出了另一把鑰匙,打開了鐵木箱子。
江澄愣然。
薛十七的防水措施做的很好,箱子裏沒有半絲被水浸透,裏面有一堆江澄很熟悉的裝藥的瓷瓶玉瓶,裝桂花蜜的小罐子也在裏面,還有另一個更小的檀木箱子。
“這……”這些藥瓶足以證明暮溪山那次,潭水邊的藥包,确實是薛十七送的。江澄不知言語。
然而薛十七所謂的“重要之物”似乎還在那更小的箱子裏,她數了數排列整齊的藥瓷瓶,掏出其中一個打開,倒出一枚鑰匙。
“別碰!”江澄伸手随意撈出一個瓷瓶準備打開,那瓷瓶就被薛十七打落,掉在了地上。
那瓷瓶裏的液體倒在地上,滋滋作響,縷縷青煙升起,漫開異樣難聞的灼燒般的氣味。
“……那是硫……”薛十七話還未說完,話頭就被江澄接了過去。
“腐骨散……”江澄不可置信盯着地上那攤可怖的水液,發怔地轉而望向她,傳言溫逐流是在蓮花塢裏被毒死的,那毒非常霸道,碰觸便會腐蝕人的身體,避無可避。
原來那人……竟是鈴兒?!
江澄已經難以想象薛十七到底是怎麽逃出溫狗的追殺的。
薛十七眸色微沉,別開他的目光,輕輕的點了點頭。
“那個,你不用管,這裏面的東西,很重要。”半晌,薛十七終于用那把鑰匙打開了鎖。
裏面是薛十七疊得整整齊齊的家紋袍,衣袍之下還有另一個木盒子。
兩人忽然默不作聲。
那個木盒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盒面镂刻着九瓣蓮紋。可以說,江澄最熟悉的東西都在這一個箱子裏了。
薛十七取出紫檀木盒,将檀木小箱子合上,把整個大箱子往旁邊推開,把那紫檀木盒鄭重地交到江澄手裏。
江澄微微發顫地看着手裏的木盒,他怎麽可能不知道這裏面裝的什麽呢?
他打開來。
裏面只放了兩件物什。
一本江氏族譜,一把秘銀所制的鑰匙。
“雲夢江氏的族譜和密鑰。”薛十七雙手交握,微啞的嗓音顫聲道。
“這些東西很重要……虞夫人臨走前,托我……務必,親自,交與你手。”
“我……親手……交給你了。”薛十七淡笑着看向他。
族譜為江氏之根,密室蘊藏乃江氏百年資本。之二物,如何能不重要?
江澄合上紫檀木盒,擡頭看見她蒼白虛弱的笑容,雙眸卻瑩亮清澈,映透喜悅,霎時他什麽都說不出來了,他只想抱住她。
抱住她,不願再松手。
☆、八十
這般溫暖的懷抱,令人沉迷。
須臾,薛十七忽然用力推開江澄,手袖捂口,怕自己傳染給他,伏在榻上咳嗽。
“咳……”不知何故,薛十七這次咳得撕心裂肺,眼前昏花,臉色漲紅,也難以停歇,竟生生嘔出一口血來。
“鈴兒!”江澄被那抹猩紅刺痛了雙眼,直接将她打橫抱起。
“我沒事……江澄,不必……”
江澄絲毫未聽,神色陰郁,薛十七也不敢再言,順手把盒子撈在懷裏,老實地窩在他懷裏。
若不是虞夫人強行把這麽重要的事情交給她,或許她真的,就不會再有心思逃出蓮花塢了吧。
她真的親手交給江澄了。
思及此,薛十七終于安心了,不知是因為病重還是疲乏,縮在他臂彎裏,昏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古時候的疾病二字意義與現在不同,“疾”代表一些可以治的小病,“病”代表治不了的重病。
家譜也是很重要的東西所以做了這樣的安排。
當然這些都是我們語文老師講的,我們語文老師非常的厲害,他甚至能說出一些偏旁部首和一些文字的大概歷史年代,總之真心敬仰膜拜!
主要我還是不知道江澄要是拿暮溪山的事情問薛十七要怎麽答,索性就讓他甭問了,閉嘴吧。
之前的那個救了薛十七的問題解開啦!就是虞夫人!!那時有一個小夥伴兒猜對了不過我不敢劇透就沒有回複xp,別打我。
☆、八十一
薛十七甫一睜眼,江澄正坐在她床邊批閱宗務。
薛十七之前忽然吐血,把他吓了一大跳,醫師來查看之後說是心神壓得太緊,松懈了之後吐的瘀血,算是好轉。但風寒入體,還須得好好養養。
“……”江澄察覺到她氣息變化,知她已然醒來,倒了杯水來。
“江……”
“喝完再說。”
薛十七乖乖喝完杯中的水。
“江澄……你和魏無羨之前,是從蓮花塢南港乘船出去的嗎?”薛十七眸子微閃,問道。
“是。”江澄不知道薛十七為何忽然想起問這個,下意識回答一聲。
“……那你知道西港的船出去會漂到什麽地方嗎?……”薛十七又問。
“……應當是一座什麽城,不過你問這作什麽?”
“……沒什麽,我們什麽時候回去赴戰?”薛十七盤算着時間點,似乎射日之征已經快要結束了。
“你身體尚虛,就不必同我一起回戰場了,和阿姐一起留在蓮花塢內便好。”
“……”薛十七抿唇不語,還是應允了他的意思。
“阿澄,可以幫我留意一下我弟弟的消息嗎?”
盡管姐弟的确是二人是協約五年期限,可射日之征起後,修道者都不安全,她還是沒有半分薛洋的消息,薛十七不免心憂。
“……好,我會注意的。”
薛十七卷好被子,縮回被褥裏,便覺困倦,江澄喂了杯熱茶水給她,讓她好好睡會兒。
“今日你先休息,明日同我一起前往密室。”
薛十七也沒有反應過來,就稀裏糊塗地便答應了。
☆、八十二
江澄讓薛十七老老實實呆在蓮花塢,不允她去戰場。
“注意安全……我不會去戰場的。”薛十七從懷裏取出自己的九瓣蓮銀鈴,挂在了江澄那枚鈴铛身邊。
“平安回來。”薛十七淡聲說道,壓根兒沒有理他怪異神色。
江澄擁她入懷,在她耳側柔聲回答:“一定。”
薛十七收拾了些藥物給他,多言幾句,目送着江氏精銳門生離去。
“宗主……薛姑娘果然又離開蓮花塢了……”
江澄聽着門生禀報,凝眉道:“我就知道鈴兒不會這麽安分……她又去哪兒了?”
“薛姑娘說是……随便出去走走,不讓屬下們跟着,只說不需要宗主您擔心,好好關心戰場就夠了。”
然而江澄回到戰局沒過多久,岐山就傳來溫若寒被刺殺身亡的捷報,溫氏勢力迅速分崩離析。
四大家族開始着手處理射日之征相關的溫家後事。
☆、八十三
江澄回來的時候,薛十七也早已回到了正在重建的蓮花塢。
“鈴兒呢?”尋了一圈,江澄沒找到那道熟悉的倩影。
“薛姑娘好像在熬藥。”
不知是哪位門生這麽說了一句,江澄旋身去了露天的廚房,卻還是沒見到人。
“宗主,傷者所需的藥物不足,十七去采藥了。”
說話得這個姑娘,江澄覺得有些眼熟,像是之前常常和鈴兒同行的女子。
“……她去哪兒了?”江澄皺眉。
“好像是……附近的君山。”風和也确實不清楚,薛十七只說是附近山上,具體是什麽地方,她不清楚。
☆、八十四
薛十七望着那三丈高石壁上的一株急需的好藥材,沉默不語,若是沒看見便算了,可惜她目力好,擡頭便瞧見了,但她靈力修為極薄,又不會輕功,難以采摘。
瞧見了,又是急需之物,便沒有不摘到手的道理了。
左右查看,薛十七取下背上的藥簍,稍稍活動筋骨,挽起袖子,找了一棵離那石壁挨近的強壯樹木,往上爬去。
素手剛攀到一處樹枝分丫,那條樹枝柔軟,應該是新生出來的,受力下壓,枝上的鳥巢竟直直往下墜去。
薛十七瞳眸一縮,撲身去接住那鳥巢,巢中還有幾只受了驚吓,不停叫喚的雛鳥,而薛十七只剩一只手臂挂在枝幹上支撐着她整個人。
被卡在石壁和主幹之間,雙腳懸空,幾乎是極難着力,薛十七艱難撐起自己,轉過身來,改為兩只手臂一同着力,托着鳥巢,不過依舊難以改變現狀。
薛十七換了只手托鳥巢,然後挪着自己緩緩往主幹去。
石壁上覆滿青苔雜草,薛十七也沒有注意到那隐藏于一叢草後的小石窟洞。
江澄找到她時,薛十七正被挂着,費力地把那鳥巢放回枝上,然而那雛鳥聲音盈滿耳,薛十七沒有聽到動靜。
一條翠綠的毒蛇從叢中蜿蜒爬出,從樹枝末端,爬上了這根樹枝,逐漸向薛十七靠近。
江澄凝眉,把将溢于口的呼喚咽回了喉中,三毒出鞘,薛十七這才聞聲偏頭,果斷雙手松開枝幹,一手拖着鳥巢,一手護着雛鳥防止它們從巢中掉出去,卻緊閉着眼任由自己從這近三丈的高度往下墜去。
劍光零落,那蛇被三毒釘死于石壁,而薛十七被疾掠而來的江澄穩當地接在懷裏。
薛十七微微睜大了雙眼,看着接住自己的江澄。
☆、八十五
“……先放我下來。”
江澄把她放下來,看着她懷裏的鳥巢,又想起剛才千鈞一發的一幕,又怒又笑道:“你爬那麽高地方去,旁邊還有一窩蛇,就只為了這一窩鳥?”
薛十七懷裏的雛鳥叽叽喳喳地叫喚,而薛十七默然看着他。
“……”江澄抿了抿唇,道:“我幫你吧,誰知道這兒會不會又鑽出來一窩蛇?”
三毒飛回劍鞘內,江澄飛身安置好鳥巢。
“你先別下來,幫我采幾株草藥那石壁邊上有幾株石葦急需。高四寸,莖細長,葉疏生。”
江澄聞聲,踏上石壁取草藥。
“……”薛十七低頭,看見自己的被江澄無意間碰倒的藥簍,默然蹲下身來将散落的藥草拾回婁中。
江澄取完草藥回來,放在薛十七的藥簍裏,薛十七用瓷瓶取完了那條死去的毒蛇毒腺裏的毒素,一并放入藥簍中,背回了背上。
兩相對視,無言無語。
江澄面上雖有些倦然,卻又神采飛揚。
薛十七仔仔細細看了看他這副樣子,眼中淡漠融去,眉眼泛笑,踏步上前,雙手環上他精瘦的腰,輕聲道了一句:“江澄,歡迎回來。”
“……”江澄回攬住她,享受這難得的閑适。
最後,江澄牽着薛十七回到了蓮花塢。
作者有話要說: 抱歉,拖久了。
☆、八十六
江澄和薛十七對坐帳中。
薛十七唇邊噙着一抹笑意,收回探脈的手。
“傷無大礙。”
“鈴兒,那你身體可好些了?”江澄反問她。
“我?我也沒什麽大礙。”薛十七搖頭輕笑。
江澄盯着她不放。
薛十七撞上他審視自己的眼神,眸光微閃,江澄如今的凜然氣勢,愈發被這連月來的種種事由磨煉出來了。
薛十七莫名心虛地移開了目光。
“鈴兒,你去暮溪山送藥,為什麽不告訴我?”
薛十七心中暗嘆自己還是躲不過去了。
“因為不知道怎麽告訴你。”薛十七淡聲回答,眸中平靜。
“……”江澄眸中微驚,他本以為薛十七還是會和之前一樣糊弄過去,卻不曾料到她這次居然會直白地回應了。
“我要是在潭水邊上接應你們,你一定問我為什麽會到暮溪山,又為什麽會這麽準時準确地在玄武洞的出口等你們出來。”薛十七頓了頓,又望向他道:“我不想騙你,所以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更何況,我不希望……你知道太多。
薛十七望着他,眸子裏浸染一抹愁色。
江澄望着她,一時語塞,繼而又道:“你殺了溫逐流……是如何逃出蓮花塢的?”
單憑毒殺溫逐流,溫狗對薛十七的追殺就不可能簡單,而薛十七不過一介醫女,靈力低微,武功也沒有,她究竟是如何才能從溫狗那堪稱天羅地網的追殺中活下來的?!
江澄不敢想,也想不到。薛十七斂去眸內異樣情緒,恢複平靜。
她輕聲道了兩個字:“……水循。”
☆、八十七
“水循?”這确是一條可行之路,蓮花塢的蓮叢連江而去好幾裏,但溫狗當時修士衆多,水路不可能沒有人搜查,薛十七要想從水路出逃,怕是比陸上更難。
江澄有些懷疑。
“……”薛十七只默然點頭。
“溫狗沒找到你吧?”
“……”薛十七搖頭。
“……鈴兒……”江澄見她又似乎不願開口,意味不明地喚了一聲。
“……”薛十七長久靜默,低下頭不去看他。
江澄牽住她的手,兩人僵持不下。
直到江澄手背上,忽然滴開一滴冰涼淚珠。
一直垂着頭的薛十七,竟是再一次在他面前落了淚。
“江澄……”薛十七語調發顫,嘴唇抖了又抖,擡頭看他,聲音哽咽:“對不起……我……我只能……躲在蓮花塢的水裏……藏了十天……只能眼睜睜地看着……蓮花塢化為烏有……”
薛十七前十天一直在蓮花塢水裏一個隐秘拐處躲藏,等溫狗的搜查已經松懈下來,她才敢虛弱地往蓮花塢外游逃而去。
“你在水裏,呆了十幾日?”江澄看着她,杏目中愕然而憂。
“……”薛十七忽然問他:“溫氏餘族,是不是有一支由岐山溫情帶領?”
“……有。”江澄回答。當初救了魏無羨和江澄一命的,便是溫情和其弟弟溫寧。即便如此,他對于姓溫的依舊沒有好感。
“……江澄,我當時在水裏乏力,他們救了我一命,所以……不管如何,我要還他們這份恩。”
“我知道,溫氏那些畜生最當該死,可在我眼裏,溫情這一脈,精通岐黃之術,他們從未殺人,并非是畜生。”
“……”江澄閉眸不答。
☆、八十八
射日之征結束,又過去了些時候,金家宴請四大家族共赴金麟臺商議戰後事宜。
江澄竟提議要溫情一脈的監管權,其餘三大世家始料未及,就連魏無羨也有些驚訝于此,不過他也有此意,倒是因為這才商論第一日,并未完全定下。
其實說來,同意此舉的四大家已經占了一半,就看最後金家和聶家能否有一家應允了。
薛十七在金家允許客者參觀的範圍內漫步探查,卻在金麟臺連廊上遇見了熟人。
“薛姑娘,多日不見了。”
薛十七微怔,頓了片刻,喚出那人的號:“……斂芳尊。”
在金光瑤還人情的推波助瀾和江澄一番據理游說之下,赤峰尊聶明玦終于是松口認同,溫情一脈由江家接手監管。
而薛十七卻是好不容易從金光瑤那裏得了個關于薛洋的消息。
“薛姑娘好像有個弟弟?”金光瑤含笑問道。
“……”薛十七眸帶少許怪異地看着他,這對朋友還是避無可避認識了。
“是個少年,現不過十二三歲,咧嘴笑時唇邊顯出虎牙,可對?”
“是。”薛十七點頭。
“叫薛十八?”
“……?”薛十七恍然,心裏失笑。
“想來是了。”金光瑤眯笑。
“斂芳尊既然認識我弟弟,那請問可有他的消息?”
“自是有的。”他微笑颔首。
☆、八十九
半月後,金麟臺商談結束。
薛十七提早幾日給江澄留了封信,在金麟臺租了輛馬車往雲萍城去了。
她得知金光瑤與薛洋是在射日之征中偶然結識,後來薛洋一直幫金光瑤給孟詩傳遞些消息。
關于阿洋替金光瑤做事,薛十七料到大概是金光瑤的手筆,但金光瑤只含笑不語,薛十七就先自己先去探訪一二。
薛十七覺得自己當時就不該答應了薛洋出去歷練,但後面又怕射日之征累及薛洋。總而言之如何都不妥。
雲萍城一個靠水的村落。
“是薛姑娘?薛姑娘快請坐!”孟詩看上去身子養好了許多,精神也好了許多,并且由于孟詩少時樣貌風姿上乘,風韻猶存。見到救了自己的薛十七,熱烈而高興地招呼起她來。
“……”她這般熱情,薛十七倒是有些無措。
她只是想詢問一下關于薛洋的事情。
孟詩只說薛洋是個懂事兒的小家夥,不過已經有好幾個月沒來找過她了,聽到薛十七說那竟然是她的弟弟,孟詩不免驚訝一笑。
“那下次他要是來了,我替你傳達一下。”
“多謝……孟姨。”
“姑娘客氣了!”
萬般推辭,薛十七幾乎是疾步掠出那院子離去了。
薛十七這淡漠性子,真真是應付不了孟詩那般的熱情招待。
從雲萍城回雲夢,水路應該比較快,雖是逆波而上,但這個季節水勢輕緩,所以也比陸路趕回要快上一些。
薛十七遣回那輛馬車,往江邊步去,卻又撞見了熟人。
☆、九十
江澄回蓮花塢的時候是陰沉着臉。
或者說,他得知薛十七甩開江氏的護衛離開之後,他臉上就沒有放晴過,再加上魏無羨在金麟臺商議結束之後去了姑蘇藍氏,他就真的是處于雷暴狀态了。
同行出去三個,他卻是獨自回來的。
門生近衛都顫顫兢兢地不敢惹他,怕他一炸就把火燒到自己身上來了。
蓮花塢重建地還是挺快的,江澄見狀,臉色稍微緩和了些。
留守蓮花塢做着重建工作的門生看着他的臉色,欲言又止,不敢靠前。
薛十七看見他的時候,眸子瑩亮,眉眼一彎,淺淺綻笑,江澄的氣饒是忍無可忍,也還是漸漸散漏了。
總是拿她沒法子。
薛十七看上去是真的很高興,她牽住江澄的左手,拉着他往裏走。
“江澄,你跟我來!”
江澄環顧周圍,門生全都配合地別開頭去,要麽仰頭望天,要麽低頭交談,要麽詳裝有事,背對着離開。
江澄面帶薄紅,與她十指交扣,并肩同行。
走到剛剛建好的房前,将要推門之時,薛十七停住了腳步,歪頭仰看着他,神色躊躇,令江澄不解。
薛十七示意他推門,江澄推開房門,薛十七自覺地松開牽住他的右手,江澄見到了屋內坐着的一男一女,驀然又抓回她快要收回去的手掌,重新交扣。
薛十七渾身一僵,看了江澄一眼,又看了看屋內那兩人,想要把手收回來,被江澄堅定握住不放。
薛十七能感覺到,握住他的手掌,也在微微發顫。
江澄狠狠擰着眉,才能忍住淚意,開口喚那房中閑坐的二老。
“爹……娘……”
作者有話要說: 要完結了,卡文卡久了,破五萬字了。_(:з」∠)_
☆、九十一
“小兔崽子,磨磨蹭蹭地做什麽?還不快進來?!”虞紫鳶看他二人的小動作,壓下眼底的笑意,厲聲詳怒。
“三娘子,他也只是吓到罷了。”江楓眠坐在一旁勸慰。
江澄眼圈發紅,拉着薛十七往屋內走,薛十七掙不開他,只好随他一起往裏走去。
江澄忽然跪在二人面前,薛十七也迷迷茫茫跟着屈膝跪在他身側。
“爹,娘……我……我……”
“你什麽你,一宗之主了怎麽連話都說不清?”虞紫鳶笑罵。
盡管被罵,江澄心裏也依舊是欣喜至極的。
“……江……老宗主,虞夫人。”薛十七抽手回來,兩手相拱作揖,清聲喚到。
虞紫鳶看着她,伸手扶着她雙臂,道:“你起來吧。”
薛十七一怔,乖乖起來,江澄卻被虞紫鳶一斥,又跪了回去。
薛十七看着虞紫鳶和江楓眠,又看了看神色不明的江澄,有些無措,但知道他們一定是有私話講的,于是忍不住想走。
“……我先出去了……”
“鈴兒,你……”江澄開口。
三方目光彙聚于薛十七身上。
“你倒是明事理,出去可以,不要走遠了,外面等着。”虞紫鳶淡聲道。
不知道為何,江澄總覺得虞紫鳶對薛十七的态度要柔和的多。
“薛姑娘可否稍待片刻?”
薛十七繃着臉,點了點頭,迅速出去,替他們關上了門。
薛十七叫住一名門生,托他傳信給蘭陵金氏請江厭離回來,然後聽話地站在門口候着。
她腦中有些亂,剛才江澄當着江楓眠和虞紫鳶的面牽着她進去,就已經算是證實了他二人之間的關系。
後知後覺的她這才真正的覺得緊張。
☆、九十二
等薛十七出門去,虞紫鳶才睨了江楓眠一眼,道:“雙親都跪拜見過了,還叫‘薛姑娘’呢?”
江楓眠淡笑搖頭,道:“人家姑娘不還沒進門嗎?”
虞紫鳶轉而看着還跪着的江澄,道:“你也起來吧,坐着講話。”
江澄聽話地起身坐在左邊的位置。
“我和鈴兒……”江澄聽着二老的意思,似乎不反對,還很支持。
“你既然喜歡,就要好好對待人家姑娘。”江楓眠道。
“一心一意地對人家,難得有人看上你。”虞紫鳶道。
江澄道:“……一定。”
“爹,娘,你們……是怎麽出去蓮花塢的……是……”
“……說來話長。”
☆、九十三
大火的掩飾之下,無人注意到的西港蓮叢間,虞紫鳶和薛十七總算把重傷昏迷的江楓眠拖上了船。
虞紫鳶皺眉,看着薛十七自船尾踏回岸邊。
“你要回去?”
“……是。”薛十七點頭。
這丫頭,怕是不想要命了。
薛十七面色沉靜,解下纖繩,在船尾貼了一張早就準備好的驅符。
“虞夫人,船艙下面有應急的衣物水糧和一些財物,這張符大概能撐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我會替你們拖住溫家的人。
“丫頭,慢着。”虞紫鳶叫住她,船身已經開始往前游動,她站起來,從袖中取出一把密鑰,抛給薛十七。
薛十七忙接住,虞紫鳶的聲音響起:“此乃江家密鑰,和宗祠內閣裏的江氏族譜,是江家世家之本……丫頭,此二物之重,你當知曉,我且委托你,務必親自交與江澄之手。”
薛十七滿目錯愕地望着虞紫鳶,她看着虞紫鳶平靜的神色,說不出拒絕之言,但是這麽重要的東西……
船行漸遠。
“好。”薛十七拱手示禮,将密鑰貼身收好。
“務必,親自,交與。”像是在和虞紫鳶保證着什麽承諾,又像是在對自己保證。眼中決絕一片,她轉身,隐去不見。
☆、九十四
“後來我才得知,那丫頭為了替我們拖延足夠的時日,竟然毒殺了那溫逐流……簡直胡來!”虞紫鳶眉目凜然,卻是說不出太過責怪之言。
江澄兀自心驚膽寒,鈴兒所做所為竟然……都是在為江氏或者說為他考慮,他心中湧起抑制不住的想出去擁她入懷吐訴千萬心聲的沖動。
“去把薛姑娘叫進來吧。”江眠楓看出他的心思,笑道。
不需門生通知,便恰逢金子軒送江厭離回來,便被門生們領路到此處。
薛十七正坐在門前的青石板臺階上,見到兩人時展笑起身,喚了一句:“阿離快來!江……”
薛十七話還未說完,身後的門忽然打開來,沖出一道紫影将她抱了個滿懷。
薛十七小驚片刻,擡頭看見江澄側顏,素手覆在他環住自己的手掌背上,輕聲問道:“怎麽了?”
“鈴兒……”江澄沒有回話,剛剛翻湧在心上的千萬波瀾都在将她擁入懷中的剎那湮息寧靜。
江厭離和金子軒相望一笑,及時駐足。
“抱夠了嗎?讓你叫她進來!”門內忽然傳出一道厲喝。
江厭離聞聲,杏目一愣,眼眶微微濕潤。
“我……我是不是……”江厭離忽然側目望向金子軒,道:“子軒,你剛剛有沒有聽到……”
金子軒牽着她的柔荑,道:“我聽到了,你沒聽錯。”
“阿離,快來!你沒聽錯!”薛十七微笑道。
“姐……”江澄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不願意放開薛十七,改為單手摟着她的肩。
薛十七不知道江楓眠夫婦具體跟他說了什麽,大概猜到一些,安撫道:“我無大礙,無需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