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望四周,正好瞧着大小姐穆昕在和驸馬爺在說着什麽,穆昕也瞧着她爹來了,攜着驸馬爺就過來了,“爸,你來了。”
尹佳見人家一家人團圓,慌忙撤掉了。
晚餐就吃得沒那麽随意和輕松了,畢竟穆強來了,氛圍也嚴肅不好,晚餐進行着主題,又摻雜着公司文化,柳雲熙坐在穆強身邊,一下午不知道去了什麽地方,靳蕊蕊一個新手上場卻大殺八方,雖然沒有把尹佳輸得都贏回來,但也贏了一半回來,她把錢塞給尹佳,尹佳讓她留着,“我留着幹嘛啊?這不是你輸的錢嗎?”
“留着吧,你難得打一次,還贏了,這當然是你的。”兩人也就麻将散場的時候說了一會兒話,晚餐的流程很多,羅副總還在念敬酒詞,念完,穆強帶着羅副總、穆欣還有驸馬爺一家人每桌每桌地敬酒,只是現在,身邊還加上了柳雲熙,她心裏有些不好過,如果新婚那天還是偶然意外,大腦可以一片空白,可現在就太清醒了。清醒到難受,柳雲熙以前不挺讨厭飯桌上應酬酒的,現在卻已經是應對自如。
靳蕊蕊什麽也都不清楚,只有些詫異道,“你們柳總好漂亮好有氣質。”
“是吧?能當老板娘的人肯定氣質出衆的。”蔡磊在一旁嘴碎道。
“哈?她還是你們老板娘啊?”靳蕊蕊沒忍住,小聲回道,那聲音中的詫異就差告訴世人鮮花插牛糞上了,老穆當然算不了牛糞,可那個年紀擺在那兒,哪裏來的勇氣和臉娶柳雲熙。
敬酒的人來到他們這一桌來了,穆強端酒,“這一桌,我們遠大的精英人才,骨幹,這段時間辛苦了。”穆強說着那些冠冕堂皇的話,柳雲熙臉上堆着笑。
“敬所有的遠大人及其家屬。”
歡呼聲,掌聲,杯盞碰撞聲,這麽久了,為什麽自己還是會覺得痛,她還沒有麻木嗎?她都開始新生活了怎麽還會痛?那這新生活,新感情,又算什麽呢?
興許是難得的放風,對遠大集團的員工而言,長時間地呆在鋼筋水泥的寫字樓裏,所以盡管是公司團建活動,盡管來之前抱怨公司占用周末時間,可真正來到郊區山林基地,幾杯酒下肚,公司企業文化建設,該唱的歌唱完,盡管唱的還是遠大集團自己的歌,所有人都酣暢淋漓地舒展開來,尹佳意識到氛圍有變化,起初不還挺嚴肅放不開的,直到蔡磊告訴她老穆已經走了。
“走了?他不在這兒過夜?”尹佳問完又覺得奇怪,她管老穆在哪兒過夜幹嘛呢?
“應該不吧,司機都沒在了。”蔡磊饒有興致地同其他同事喝着酒。
想來也是,老板嘛,在重要場合該出席的時候露個面就行了,那柳雲熙跟着一起走了嗎?似乎也沒看見了,可能兩人都回去了吧,尹佳有些心不在焉地應付着前來敬酒的同事,不知不覺間已喝了不少酒,靳蕊蕊有些擔心地在一旁望着她,可她除了面色紅潤以外并沒有太大的異樣,靳蕊蕊只好發着微信:你還好嗎?
尹佳沒看手機,靳蕊蕊只好給她端了一杯檸檬水過去,輕聲說,“你喝了好多了,會難受嗎?要不要去下洗手間,躲一躲?”
尹佳聽到她溫柔的嗓音有一瞬間的恍惚,看清眼前人,這才有些黯然,擺了擺手,“沒事的。”她能撐住的,她其他本事不大,就是能撐。
飯局漸漸散了,有些人出門遛彎去了,有些人去KTV唱歌,有些又繼續打牌去了,飯桌上還剩一些中年男人和銷售團隊的年輕小夥們拼酒劃拳,吵個沒完,尹佳找了個空隙,拉着靳蕊蕊跑了出去,離開基地不遠處有一條小溪,尹佳剛喝太多,有些撐,跑不動了,停了下來,這一通跑,酒氣倒散了不少,心情也暢快了些,靳蕊蕊見附近沒什麽人,走了幾步就從包裏拿出一精心包裝的禮盒,她笑臉盈盈地遞給 尹佳,尹佳不明就裏,更有些吓到,疑惑地望着她,卻沒敢接。
“我昨天不是請你吃飯嗎?我發工資了,小小禮物,請你笑納。”
尹佳一雙手根本不知該放到什麽地方,她不敢接,卻又覺得有些尴尬,她笑了笑,“哪有發工資就送禮物的,那你每個月發工資,豈不是每個月都要送?”她努力開着玩笑。
“可以呀!”卻哪知靳蕊蕊心裏卻一陣歡喜。
“不是,你這讓我汗顏吶。我都什麽都沒有送你。”尹佳有些緊張地用手摩擦着褲子。
“哎呀,這有什麽的,你看不上這禮物嗎?我手都拿酸了。”
“哪有啊,你這......太貴重了,我都不敢收。”尹佳看到那禮盒上的LOGO,知道是一個奢侈品名牌,是真的覺得貴重,讓人家小孩給她送這個,她真的是沒臉收,這不過年不過節的,而在尹佳心底深處,只覺得這就送禮物,是不是有些快了?她拿過那禮盒,卻又覺得像燙手山芋一樣覺得厚重,她一時真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就一個小禮物而已啊,你幹嘛有思想負擔?”靳蕊蕊看出她的不适,有些不解道。
“沒有,就是,我在反省我自己。”尹佳淡淡地笑了笑,郊區的天空能看見星星,左一顆、右一顆,紛亂地布滿着整個夜空。溪水邊微風陣陣,給這個盛夏平添了一份涼意,風景挺好的,人也挺好的,只是自己不好。她和靳蕊蕊漫步在溪水邊,沒一會兒,有些同事也往這邊來了,尹佳和靳蕊蕊也就沒多說什麽,只尹佳覺得心裏惶惑。這份感情走得太快了,或許說是靳蕊蕊投入地太快了,她跟不上,可她和靳蕊蕊之間已經開始了感情了嗎?沒有那麽快吧,她有些心煩意亂,感覺自己又搞糟了一件事情,她似乎也沒有做好忘記過去重新開始的準備,什麽時候能準備好?她一點底都沒有。她以為自己準備好了,她想深呼吸,可又怕一旁的靳蕊蕊看出異樣來,或許,她真的不應該叫靳蕊蕊來,非要逞這個能幹什麽呢?自己太混蛋了,辜負了人家一片心,她想告訴靳蕊蕊自己并沒有準備好,很抱歉,可是在這樣的郊區,在這樣的環境,這又算什麽話呢?她就這樣踟蹰着,煎熬着,只恨剛晚餐的酒喝得不夠多,她已經沒出息成這樣了嗎?非得靠着酒精傷別人心。
“回去休息了吧,你喝了酒早些歇着吧。”靳蕊蕊意識到似乎自己那個禮物送得有些莽撞了,可已經晚了,她真的沒有想那麽多,就是發工資了,而且她一直很喜歡那款錢包,就給自己買了一個,順手也給尹佳買了一個,事實上她的工資買兩個錢包根本遠遠不夠,不過這又有什麽關系呢?喜歡不就好了嗎?可她感覺尹佳似乎不太喜歡。
那晚兩人回了房間各自洗漱,靳蕊蕊進了卧室,就把房間門給關上了,沒一會兒,聽到流水聲,想必是在洗澡了,尹佳躺在沙發上,有些累,也去洗漱了一番換了睡衣躺床上,沒多久,卧室就沒有動靜了,燈也關了,尹佳卻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靳蕊蕊送她的禮物她甚至都沒有拆開,想還回去,又覺得于情于理,實在不行,太傷人了,唉~她在夜色裏嘆氣,只有找個機會自己還個禮回去,她翻來覆去睡不着,起身拆了禮盒,裏面是一款杏色的錢包。她細細撫摸着錢包的紋路,沒一會兒,就把盒子給蓋了過來,這錢包是很好的,就像靳蕊蕊這個人一樣,只是自己,無福消受罷了,她睡不着,怕吵到靳蕊蕊,于是輕輕換過一身休閑衣裳,拿過冰箱裏的酒,她有些口渴,悄悄地把房門給帶了過來,她得出去透透氣。
月明星稀,整個基地被公司包了,這麽深的夜,玩鬧了一整天的遠大人早已歇下了,就連打牌的也都散了場,她甚至不知道幾點了,她洗過澡了,沒有帶表,甚至手機也沒有帶,她往小溪邊走去,山野間,只聽得到流水潺潺,基地間隔有路燈,将整個人的影子拉得格外長,漸漸走到小溪邊,燈光越來越弱,只依稀能看清人影,越往裏,越黑,尹佳找了一塊又大又平的石頭坐下,她手癢,撿了一塊又平又薄的小石片往水裏打着水漂,小石片輕盈地在水面上接連漂了四五米才落入水中,尹佳笑了笑,技術還可以,小時候經常玩這樣的游戲,卻殊不知,水面的漣漪驚動了上游的人。
“誰?”
突如其來的聲音,吓了尹佳一跳。
尹佳被吓得直往後退了兩步,那聲音又追問了句,“誰在那兒?”
尹佳驚恐中只覺這聲音也太過熟悉,不遠處一人從黑暗走過來,尹佳看清來人,這才松了一口氣,“吓死我了,我以為誰呢。”
披散着頭發,穿着一身休閑裝的柳雲熙看清來人這才放松下來,有些不滿道,“這麽晚了,你怎麽在這兒?”
尹佳回過神來,才恢複了平日的模樣,彎下腰又去撿又平又薄的小石片,“怎麽?就連這條河也只能允許柳總來嗎?我這等平民禁止入內?”尹佳拾起腳邊的小石片,又往下游打着水漂。
她還倒挺有閑情逸致。
柳雲熙聽着她那些酸不溜丢的話也早已習慣了,只冷笑道,“這麽晚不陪女朋友,偷偷一個人來河邊?”柳雲熙瞧見地上躺着的酒,“吵架了?借酒澆愁?”
尹佳瞧她手裏的酒瓶都還沒有扔呢,會心一笑,“柳總不也是嗎?同是天涯淪落人,笑話我做什麽,怎麽了?老穆走了,柳總寂寞了?”
她總是有這樣的本事,三句話不到,就可以氣到柳雲熙臉青嘴白的,本是良辰美景,卻沒曾想被眼前這個讨厭的人擾亂了,柳雲熙不想和她吵架糾纏,不願破壞這樣的夜晚,沒搭理她,拎着酒瓶就準備回房間了,略過尹佳身旁的時候,卻被尹佳一把手抓住了胳膊,她也不知道怎麽着,她就是不經意,一手抓住了她,柳雲熙愣住了,尹佳抓住她的手卻愈發地用力,她真希望此時掐住的不是柳雲熙的胳膊,而是她的脖子。
“你幹嘛?放手!”
“不想放。”在這樣的夜裏,陌生的郊區,避暑的山林間,空無一人的基地,只有暗淡的燈光,靜靜的流水,她在這一刻卻耍起無賴來。
柳雲熙皺着眉,掙紮道,“你弄疼我了。”
尹佳這才松開了手,只柳雲熙也沒再堅持要走,順勢坐到了剛尹佳找的那塊又大又平的石頭上,尹佳只好坐到了一旁,可碎石有些多,有些咯屁股,但她只好忍住了。
“又這麽晚一個人出來,不怕遇上流氓嗎?”見柳雲熙坐下來,尹佳這才緩和了語氣。
“這不是遇上了嗎?”柳雲熙瞧了她一眼,尹佳無語,“我做什麽了?成流氓了?又沒劫財又沒劫色的。”
柳雲熙沉默片刻,也只是拿過身邊的酒稍微喝了些,尹佳心裏有好些話,千頭萬緒,卻也是一個字說不出來,她拿起酒,和柳雲熙碰了碰,兩人皆無話,敬什麽呢?有那麽一瞬間,柳雲熙很想告訴她,不要再死抓着老穆不放了,她和老穆是假結婚,她只是為了應付父母,又或者她只是找尋了一個理由回平城,僅此而已,可她不能說,她回平城來幹嘛呢?而且這麽些年了,她真結婚假結婚對尹佳而言都沒有什麽意義,人家新女友都帶出來了,柳雲熙又喝了好些酒。
“我今天在大巴車上做了個夢,夢到我們第一次坐大巴回興和,可能是好久沒坐大巴了。”尹佳望着寂靜的水面,突然給她講起那個夢來。
“那個大巴車司機差點把我兩都開吐了。”柳雲熙現在想起來也心有餘悸。
“是啊,結果運氣那麽背,回去的時候又遇上那司機。”
“我上車看到那司機都想下車了,可那天已經是晚班車了。”柳雲熙搖了搖頭。
“是不是我兩的八字湊在一起就有問題?”尹佳有些惆悵地說道,“第一次遇到兩人都落水,第二次兩人都差點暈車,回程也坐同一班車,結果連那司機都一樣,從開始就不好,所以,也就沒有好的結局……”尹佳幽幽地說道,不知不覺間,自己的酒已經喝光了。她盯着柳雲熙的酒瓶。
“那時一天就兩趟車直達平城,一趟早上八點,一趟中午兩點,那時年輕,早上八點的車我們誰也起不來,坐同一班車多正常,那你這樣講,那遇上那個司機的整車人八字都不好。”柳雲熙不喜歡這樣的宿命論,可卻片刻功夫,又問道,“那你和你現在的女友八字就好了?”
“她還不是我的女朋友。”這句話尹佳差點就脫口而出了,話在舌尖又吞了回去,只淡淡道:“還不知道,沒相處多久。”
這是什麽回答,變相承認了?雖然她帶來公司這還不夠明顯,可柳雲熙沒有聽到她親口承認,心裏似乎還有一線不信,現在,沒有什麽不信的了,柳雲熙只覺得心沉了又沉,或許尹佳說得對,她們的相識都不好,所以不會有個好結局,她不想聊她的新女友了,她想走了,可尹佳卻在倒她酒瓶裏的酒喝。
她一把搶了過來,這個人有沒有一點節制?有沒有一點禮儀,她怎麽能和自己喝同一個酒瓶,像是負氣一般,她把酒瓶裏剩下的酒一股腦都喝光了,當然,本來被尹佳喝掉一些,也沒剩多少了,尹佳看得有些呆了,貧道:“這麽點酒,你至于嗎?”
只一口氣喝太多酒的柳雲熙,因為喝得太急了,一雙眼睛濕漉漉的,甚至有些泛紅,夜色溫柔,在那樣寂靜的夜裏,有那麽一瞬間,尹佳看得有些出神,直到柳雲熙掙紮着起身,卻不知是因為酒精的關系還是坐太久沒有活動的關系,竟然沒起得來,又跌坐了回去,尹佳本能地想去扶她,她側過身,一手捉着柳雲熙的手,一手托着她的腰,一切都太過于猝不及防了,柳雲熙跌坐在她的懷裏,酒精攪動着呼吸,心跳亂了節奏,久違的肌膚之親把兩人所有的防備都碰碎了,山林間本該提供清新的空氣卻驟然變得稀薄起來,柳雲熙不敢看她的眼睛,她一雙眼睛裏有那麽多的不甘、那麽多的質疑、那麽多的不舍,“為什麽要結婚?為什麽要嫁給他?”她暗啞的嗓音那樣近,近到似乎已穿透了柳雲熙的耳膜,穿透了她的心,她不敢回應她,甚至連她的眼睛也不敢看,她只平視着,眼前卻是尹佳的胳膊,那胳膊上有個疤,是上次在西門橋下受的傷,她很想伸手撫一撫那傷口,擡起的手懸在那兒,她得克制住,不能再近了,懸空的手有些無力地垂了下去,她偏了偏頭,以期待離尹佳遠一些,只輕聲道:“前女友沒有資格問。”
萬籁俱靜,呼吸聲愈發地急促,分不清誰是誰的,是誰的憤怒,是誰的哀怨,是各自的隐忍導致的錯過,是彼時看不到希望,看不到未來的放棄與不得已,唇瓣顫抖着覆了上去。
☆、第 20 章
濕潤的唇瓣久違地貼合在一起,那樣不合時宜,那樣莫名其妙,兩個已經分手了四年多的情人,橋歸橋,路歸路,卻在這個衆人都進入夢鄉的深夜,纏繞在了一起,破碎的防備撕裂了長久以來的克制和隐忍,沒有理智,沒有虛僞,四片唇瓣輕輕地觸碰,沒有節奏地微微顫抖,因為瑟縮而緊繃的身子,欲望如蛇,沿着血脈直往上湧,沒有支撐,快要暈眩過去。
尹佳雙手卻情不自禁地捧起她的臉,就那樣吻了下去,不管不顧,帶着恨,帶着無奈,更帶着無窮無盡的思念,吻了下去,那樣輕而易舉就情動了,牙關輕啓,舌尖挑弄,她似要把她吞噬一般,昏暗的燈光只照映着半邊身子,另外半邊隐沒在黑暗裏,她的愛與恨快把她吞沒了,直到她的手伸進了她的衣角,她才如醍醐灌頂般醒了過來,她慌亂地推開了眼前人,這一推,咫尺之間,急切的欲望被劈開,她踉跄着起身,咒罵道:“你發什麽瘋?”她一出聲,才發現就連她的聲音都在抖。
尹佳亦艱難起身,望着柳雲熙的背影,僵住。
她倉皇而逃,逃離這原本不該屬于她兩的欲望,逃離這夜色之外的意外。
尹佳見她越走越遠,這才回過神來,沖她嚷道:“你不是還該扇我一耳光嗎?電影裏都這樣演的,咱兩演也演得像一點。”
柳雲熙卻聽身後不遠處“啪”的一聲清脆的聲音,神經病,她在心裏罵道,只愈來愈發燙的臉頰容不得她再在這岸邊停留片刻。
尹佳一耳光把自己扇得頭暈眼花,也已清醒不少,她是瘋了,她在發什麽瘋?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她怎麽會?她雙手捂着臉,從指縫中拼命吸着氣,呵呵呵呵,哈哈哈,她漸漸地笑了起來,她在發瘋,那就讓她當個瘋子,這麽幾年,她不聞不問,不糾纏不聯系不過問,她們各自懷揣着自己的臉面和脾氣,不低頭,可她剛卻在質問她,為什麽結婚,為什麽嫁給那老頭,是誰先輸了?柳雲熙在意靳蕊蕊,盡管非她本意,可柳雲熙确實在意了靳蕊蕊,她以為的自己的新女友,她咧開嘴笑了笑,自己真卑鄙,真混蛋小人,她緩緩地躺了下去,身下的碎石硌得她全身生疼,她順手拿過柳雲熙的酒瓶,就往嘴裏灌了灌,可已經沒有酒了,她舔了舔那酒瓶,想着剛才的種種,想着柳雲熙的狼狽與倉皇,她竟然有些得意,做混蛋比做道貌岸然的君子要容易得多,也暢快得多。
她不知道在那岸邊躺了多久,直到涼到她不得不雙手包裹着自己,這才回了房間,而後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第二天剛醒來的時候,竟分不清身在何處,只感覺身子又沉又乏。
“你終于醒了?”靳蕊蕊已換了一身衣裳站在她床頭。
“終于?”尹佳撐了撐頭,怎麽這麽頭疼?宿醉嗎?昨晚也沒有喝醉啊,是不是被那岸邊的小石子硌的,搞得她全身疼。
“都已經中午一點了,兩點你們公司就要全部返程了。”
“一點了?”尹佳驚得坐了起來。
“你生病了嗎?我一直喊你都喊不醒,我還去找你同事,你同事說你只是太累了,讓你多睡會兒,我又怕你有事,就一直在等你醒過來。”
“你一直在等我醒?”尹佳反手摸了摸自己的腰,怎麽腰也疼,“那你一直沒吃飯嗎?”
“早飯吃過了,午飯沒吃,我沒餓,就沒去吃,你餓了嗎?”
尹佳搖了搖頭,她現在只感覺到痛,感覺不了餓,她催着靳蕊蕊去吃飯,自己這才起床洗漱收拾東西準備回市裏。
同事嘲笑着說,也太能睡了吧,我們山都爬完回來,飯都吃過了。
她沒什麽精神搭理,只環顧着四周,早已沒了柳雲熙的蹤影,跑了嗎?她把自己的上司,前女友親跑了?“啊嘁”她打着噴嚏把自己的冷笑打掉了。
靳蕊蕊緊張地望着她,“你該不會是感冒了吧?”靳蕊蕊伸手去摸她的額頭,她警惕地躲開了,靳蕊蕊有些難堪,她只好解釋道,“沒有吧,大巴空調開得有點低而已。”确實,回程的空調也開太低了,她覺得冷得慌。不會昨晚躺那岸邊,真躺感冒了吧?她有這麽弱嗎?尹佳懷疑着自己。
一路無話,大家似乎都玩得有些累了,又是正當午,整個大巴的人都睡着了,盡管尹佳感覺有些身體不适,但從公司下了車還是堅持着開車把靳蕊蕊送回家了,臨別,靳蕊蕊還叮囑她回家好好休息,要真感冒了就趕緊吃藥,待靳蕊蕊進了小區,她猛敲了幾下自己的頭:發什麽昏,開始什麽新生活,把人家約出去,尹佳閉了閉眼,現在可怎麽辦,她真想殺了自己,她真是高估了自己。過幾天,她一定得給人家靳蕊蕊說清楚,不要耽誤了人家,她頭往方向盤上撞了又撞,喇叭被摁響,她忙正了正身形,開車回了家,回到家就感覺自己像脫了一層皮,躺在沙發上就不想動彈,她只覺得冷,忙扯過沙發上的薄被蓋在身上,這六月天的盛夏,她卻如此反常,迷迷糊糊中,她睡着了,又做了許多亂七八糟的夢,一會兒夢到柳雲熙哭着打她,罵她,問她這麽多年為什麽不找她,她在夢裏和她大吵,說你自己不吭一聲就走了,誰知道你去哪兒了?柳雲熙罵道:分手!分手啊。她哭着去掐她脖子:誰沒分過手,之前沒分過嗎?為什麽這次要成真,我把你的東西都收了,還等着你回來拿呢,你為什麽再也不回來?為什麽?夢裏前一秒分明是自己掐着柳雲熙的脖子,下一秒又怎麽是柳雲熙勒着自己,叩問道:是你說走不下去了,是你說累了,然後你裝白蓮花說我先說分手,你要臉嗎?她只覺得快喘不過氣來,卻又覺得委屈:你沒說嗎?你說得還少嗎?夢裏只覺得柳雲熙那纖細的手腕用了力,拼命地掐住她的喉嚨,罵道:“你混蛋!”
她透不過氣來,感覺自己快要窒息,柳雲熙的纖細手臂竟然那樣有力,她的臉都脹紅了,她想叫柳雲熙住手,她快呼吸不了了,可她卻說不了話,這不是真的,這是夢,她突然意識到,猛然從夢中驚醒,她大口地喘氣,伸手往脖子上一摸,卻是不知什麽時候自己把脖子纏在了脖子上,她睡熱了,全身都是汗,她呆坐在沙發上坐了好一會兒,天色已經黑了,她這是睡了多久?夢裏夢到柳雲熙的那些東西,尹佳緩緩走向儲物間,裏面有一個箱子裏都是那時柳雲熙和她在一起的舊東西,很奇怪的,柳雲熙那會兒自己收拾東西離開,也不收拾幹淨,她趁她上班的時候把東西都拿走了,她下班回來,屋子裏空了許多,人也不在,她早已有心理準備,可當回到家,開燈的那一瞬間,還是有些恍惚,她上了一整天的班,已沒什麽力氣,柳雲熙,甚至沒有留下只言片語,她又能說什麽呢?後會有期?她覺得可笑,還是要對這麽幾年兩人的相處給予一點點評和感謝?或者是怨恨也行,做總結發言吧,她就抱着沙發上的抱枕在那兒亂想,她也沒有整理家裏,偶爾看到角落裏有柳雲熙的東西,她也當沒看到,是直到後來她買了房子,不得不搬了,她也不得不整理房間,才把柳雲熙沒有拿走的東西全扔進一個紙箱裏,她找了搬家公司,陸喬和李琰她們也來幫她搬,她以為那紙箱已經扔掉了,卻鬼使神差地又搬家了她的新房子裏,她整理自己的房間,看到那個紙箱,猶豫了下,還是沒扔,當然她也沒有拆開看,搬家時所有的紙箱都封箱了,她随手扔進了自己的儲物間裏,是不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心裏隐隐地藏着一個角落,或許柳雲熙會回來,會來拿她剩下的東西。
只可惜,這麽幾年來,那個紙箱一直躺在那兒,柳雲熙也再也沒有回來拿過,尹佳拿過工具刀把紙箱上的膠布劃開,其實裏面也沒有什麽東西了,有一條紫色圍巾,在衣櫃裏,應該是她收拾衣服的時候,沒看到,還有一件薄荷綠的襯衫,本來是柳雲熙的,後來尹佳看着挺好看,就拿來自己穿了幾次,還有一把羊角梳,漱口杯,水杯,還有一些雜七雜八的小東西,柳雲熙不會再要這些東西了,她應該把它扔掉,哪天有精神了再扔吧,尹佳托着沉重的步伐去浴室洗完澡出來好一些,又覺得自己全身燙得厲害,盡管她十分不願意承認自己昨晚瞎折騰了一夜就病了,但感覺真的有點不好,她翻了翻抽屜,家裏竟然沒有感冒藥了,她只好滾上床睡覺了。
第二天差點沒起來,只覺得腦袋快要爆炸掉,還開始流鼻涕,喉嚨痛得說不出話來,她還是掙紮着去了公司,她戴了口罩,怕傳染給別人,到了辦公室,忙叫小胡給她買點藥。她瞥了一眼斜對面總監辦公室,已經亮着燈了,窗簾也拉了起來,柳雲熙比她還早來上班,想着周末的那個犯渾的夜晚,現在想來,才有些惴惴不安,這每天和柳雲熙擡頭不見低頭見的,柳雲熙會使壞把自己弄走嗎?什麽是公,什麽是私,早已雜亂不堪,她一開始勸誡自己公私分明,分清主次,她真是高估自己,她望着剛開機的電腦畫面,眼神卻聚不了焦,有人敲門,她擡頭一望,是柳雲熙的秘書小周:尹經理,十點,小會議室開會。
“什麽會議?”尹佳愣了愣,日程裏今天沒有會啊。
“例會啊。”小周有些意外地回道。
尹佳這才點了點頭,她這是腦子燒糊塗了嗎?小胡給她買完藥回來,她忙就着水灌了下去,就看到微信上,靳蕊蕊的消息彈了出來,“今天還好嗎?感冒好了嗎?”
她一時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回了,感覺回應人家的關心,不回,又太冷漠太沒禮貌了,她想了想,還是沒回,處理了一會兒郵件,就該去開會了,她只覺得眼睛都快要睜不開了,往會議室去的路上,正好遇上柳雲熙也往會議室走,她戴着口罩,也不敢離太近,看不清柳雲熙臉上的表情,她深吸了一口氣,只敢在後面跟着,進了會議室以後,柳雲熙看了她一眼,倒是其他經理看着她,關心地問她怎麽了,她小聲說可能感冒了,怕傳染給大家,柳雲熙又盯了她一眼,老盯她幹嘛?有話就說不行嗎?但尹佳還是垂下頭來,她實在太困了,那天的會議持續時間又長,她恨不能拿兩根火柴棍把眼皮撐住,她揉了好些眼睛,鼻子也不舒服,終于撐到自己彙報了三部的情況和下半年的工作重點,發完言,她就徹底不行了,她只得一手撐着頭,眼睛漸漸就合了上去,柳雲熙看見了,皺了皺眉,可卻也沒有點醒她,她甚至不知該怎麽面對她,又或許尹佳又該怎麽面對自己呢,誰能想到上班戴口罩,不用面對。
那天晚上,柳雲熙倉皇地逃回了房間,心裏依然起伏不定,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公司給她和老穆準備的是一間豪華套房,老穆為了避免繼續在衆人和她扮演“假夫妻”,吃過晚餐和公司幾個高管聊了一會兒就走了,說是有事,具體的什麽事,就連柳雲熙都不知道,不說不問,這是她的原則,只是,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尹佳莫名其妙發什麽瘋?這麽多年不發瘋,現在瘋成這樣?她帶着自己的女朋友來,卻對她這個前女友做這樣的事????那個瘋子,知道自己在幹嘛嗎?柳雲熙心有餘悸地靠在門後,她在羞辱自己嗎?帶新女友來炫耀,那剛才又是什麽意思?當然,她更怕被公司的人看見,她自己無所謂,只是她還在這場荒唐卻又自願的契約裏,這讓公司的人怎麽看穆強?穆強會殺了自己,也會殺了尹佳,尹佳不僅沒法在遠大呆,就連同行業裏也呆不下去,到底是發什麽神經,柳雲熙緊緊拽着自己的胸口罵道。
第二天,她實在不願多看一眼那瘋子,感覺更對不起人家的女友,像是背叛一般,可分明不是她的問題,她天一亮,就開車回了城裏,星期一上班,沒辦法了,逃不掉,卻沒想到這個人竟然在會議室打起盹兒來。
尹佳坐她斜對面,就這樣堂而皇之地撐着腦袋,那腦袋聳拉着,只給她露半邊後腦勺,是以為這樣自己就看不出來嗎?自己看不到,別人看不到嗎?就這樣堂而皇之地開會打瞌睡?柳雲熙心裏憋着氣,但礙于她的面子,沒太好發作。可就在林文慧發言的時候,這個人整個腦袋從手上滑下去,腦袋差點就撞會議桌上,滑落得太明顯,所有人都看見了,尹佳忙慌亂地直起身子坐好,要了命了,小胡這是給她買的什麽藥?安眠藥吧?她剛是睡着了嗎?太可怕了。
“尹經理昨晚沒睡好嗎?”柳雲熙鐵青着臉質問道,尹佳剛想張口解釋,柳雲熙又接過話頭,“別人在講話,你怎麽能這樣的态度?”更狠的話柳雲熙已經說不出口了,怎麽能這樣不尊重別人。
尹佳看了林文慧一眼,一看到林文慧她心裏就有氣,她就奇怪了,為什麽柳雲熙老偏袒林文慧,和她走那麽近,就因為林文慧業績比她好?可她不對在先,只好抱歉道:“對不起啊,林經理,我這,剛吃了感冒藥,這藥效實在來得太快了,抱歉。”
“沒有,沒有。”林文慧忙揮手,繼而又關心道:“尹經理要緊嗎?要不要回家休息?”
“不用。”尹佳不想多說話,只在桌下使勁掐着自己的掌心,快要掐脫皮了。
那天早晨的例會又一直開到了中午,開得尹佳頭昏腦漲,好不容易散會,她坐在座位上長舒一口氣,衆人都等柳雲熙先出會議室,而後蔡磊才湊過來,“你沒事吧?要不你回家算了?怎麽熱的天你還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