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弱小可憐又無助(五)
電閃雷鳴中,一瞬而逝的光讓白隐約看見了那個人影的模樣。
看上去與人類一般無二的外表,普普通通的面容,身體表面被一層閃着金屬光澤的像是盔甲的東西所包裹,眼瞳裏有數字不斷流過。
由游戲舉辦方所操控,借由通道直接投送下來,沒有生命,不具備感情,以殺死任務目标并毀滅任務目标靈魂為最終任務。
這種總是借由雷電遮掩降臨的家夥,白遇到過,而且不止一次。
第一次。
那是在居成渝下班回去的路上,雨很大,雷電交加。白撐着傘站在Z市邊緣的一所高樓的樓頂,看着被雨模糊了的燈光和雨幕裏行駛在高架上的車輛。
靜靜的,一個人站着注視這座城市,藏身于黑暗中保護他的任務對象,這樣的事他已經做了兩年,目前來說,還算相安無事。
但今夜不一樣。
白清楚看見,有一道閃電一直追在居成渝的車後面,緊追不舍,只等時機一到,便要劈下。
那,時機是什麽呢?
紅綠燈路口,車停了,閃電跟着停了下來,落在離車不遠的地方。白看見閃電裏有個人影,像是個孩子般大小的人影。
白從樓頂躍下,傘柄勾着排水管,在空調外機上來回跳躍,用他所能達到的最快的速度到達地面,然後向他看到的地方趕去。
他到時,居成渝坐的車冒着煙停在護欄邊,沒有人下來。後面的車越開越近,大雨遮擋了他的視線,接着又是一道驚雷劈下,刺目的光芒。
白能清晰的看到後面車的司機無法忍耐的閉上了眼。車速未減,這樣下去必定會撞上前面居成渝的車!
其結果,被撞下高架,車毀人亡又或者是其他什麽,白已經可以預感到最後的結局。
他當機立斷沖了上去。屈膝半蹲用作減速卸力,雨傘撐開牢牢握緊護在身前。這把雨傘算是他特殊制作的,傘骨和傘面更具柔韌性不易折毀繃斷,或許也能缷去一些汽車撞擊的力量。
但,單憑人力制住一輛行駛的汽車哪裏是那麽容易的。即使他因為雨天開的不快,即使這只是一輛小轎車,沒來個貨車什麽的。
随着巨大的撞擊聲和刺耳的摩擦聲,撞上來的車停住了。
白被擠在前後兩輛車之間,那把傘還在他的手裏握着,兩只手虎口被磨裂了,都是血。
傘骨已經在劇烈的沖擊下扭曲變形,傘柄被崩掉了,裸露出的傘杆被沖力帶着插入了居成渝那輛車的車尾,而扭曲的傘骨則被推力撞入入白的身體。
白被以這樣一種方式釘在了兩車之間,做了最後的緩沖。居成渝的車被頂的往前沖了一些,撞破了護欄,但遠不到要掉下去的程度。
幸好,這條路上沒有什麽人,後面車的車主也已經昏迷。
雨水落下,混着白身上的血,流到路上,一片血紅,看着實在有些駭人。
白掙紮了一下,劇烈的疼痛使他不自主的哆嗦了一下。還好傘骨撞進來的時候他有意的躲了一下,盡量避開了重要器官。
如今雖然身上多處骨折,又有些內出血,但還好,畢竟是神之軀,離致死的程度還差上一些。
白蒼白着臉,緊咬着嘴唇,手上的快速動作将傘整個拆開。失去了傘的固定,白腿一軟摔倒在地上。雨下的更大了。
他側着身子,一根一根的将刺進身上的傘骨拔了出來仍在一旁。然後兩手撐在身側,将自己硬生生的撐了起來。臉上青筋暴突,斷裂的骨頭咔咔作響,而他始終沒說一個字,哪怕嘴唇都咬出了血。
白站了起來,然後扶着車拖着身軀走到駕駛室旁,打開車門,居成渝的頭磕在了側玻璃上有一點流血,但總體沒受什麽嚴重的傷。
閃電又一次劈下,那個孩子的身影出現在白的身後。“滾開蝼蟻,不要多管閑事。”生硬的電子音從那個孩子的嘴裏傳出。
白從車窗玻璃的倒影中看見了他,神色呆板,眼睛冒着藍色的光裏面有數據流在快速流動,就像是今天所見的一樣。
然後,白猛然暴起,轉過身将手裏握的一根傘骨插進了那個家夥的心髒,又借着推力将它從高架上扔了下去。
無論是借由別的車來完成殺人,還是出言警告,這有很大幾率代表着這個家夥并沒有能進行直接攻擊的武器。
身體的問題讓白有些計算失誤,險些沒有剎住車,和那個家夥一起掉下去。他在最後時刻借着護欄擋了一下自己,同時也對本就受着傷的身體又造成了二次傷害。
不過他還不能這樣結束。
白撞在居成渝的車上,幾乎是蹭着車摸到駕駛室的位置。他聽說,撞擊後,車有概率會爆炸,所以還是不要把人留在車上比較好。
他把居成渝從駕駛座上拖下來,拖到安全的地方,又拿他掉在駕駛室裏的手機給110和120打了電話。然後把被頂開的的後備箱裏的警示牌拿出來,圍在事故現場,重點照顧了一下居成渝旁邊。
至于後面車的車主,白也沒忘了看一下。除了有些青紫的,白沒看到他身上有什麽傷口,他的車總體來說也沒有什麽損害,沒有漏油,也沒有冒煙。白勉力的把他也從駕駛室裏拖拽了出來,一并擱在路邊。
然後他脫下沾着血破破爛爛的衣服,将一地的狼藉,傘骨、傘柄都收拾了起來,包了包,蹒跚着步子,一步一跌的帶離。
至于血,這個不用擔心,一場大雨總會将它沖刷殆盡。
白還是不放心,他晃到了高架下,找到了被他扔下來的那家夥。身體被摔裂了,露出了皮膚下的電路,已經無法動彈。
于是,他把背的東西和這個家夥一起扔到了高架下的一處很深的坑洞裏,保險起見,還填了幾塊石頭。
做完這些,白才真正的像斷了電一樣倒在地上。淺薄的呼吸,不斷從嘴裏湧出的血沫,還用身上已經被血染的看不清顏色的衣服。
“喂,”他哆哆嗦嗦着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給他的室友。
“我淋了雨,不太舒服,在外面找了住的地方,不回去了。幫我請個假,像往常一樣,半個月就好。”電話裏傳出室友關心的念叨和拍着胸脯保證的聲音。
白的聲音越來越小,但托了他身體一直不算好,大病沒有但小病不斷,總是請假的福,室友沒有懷疑。
反而問他是不是累了困了,讓他早些休息。
“好,那我睡了,再見……”白的手一松,手機滑到了地上,他已經昏了過去。再醒來已經是日上三竿。
後來,像這樣的家夥他又碰到了好幾次。每次都是在雷雨天來,沖着居成渝去的,而且一次比一次強。
然後就是今天這次了,白看着和他兩相對峙的仿生人,這次倒是沒有直接沖着居成渝去。
是因為被他攔在了半路,還是因為改變了目标,确定了自己這個異數,打算先鏟除阻礙呢?
“最後警告,”電子音響起,然後是刺啦刺啦的電流聲。電流聲結束,一個有些奇怪的人聲傳了出來。
“時管局那群家夥?多管閑事的什麽超級英雄?嘛,不管你是什麽東西,本人,這個游戲的負責人盧奧在此正式通知你一件事。
哇哈哈哈哈,忏悔吧,或者準備好開始你永無止歇的逃亡之路吧,哈哈哈。嗯,逃亡什麽的聽起來挺有趣的嘛,下次可以換這個題材試試。”
白已經沖了上去,水果刀和仿生人舉起格擋的手臂上的裝甲撞到一處冒出些火花。
“真是位沒什麽耐心的玩家啊,可惜,本來還想給你設計一套游戲呢,真可惜。現在看來,還是直接殺掉你好了。”
仿生人身上的裝甲開始變形,彈孔,各種武器裝備從裝甲上冒了出來。
白在如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的子彈間狼狽躲閃,衣角褲腳都被子彈撕碎了,渾身上下都開始出現被子彈擦過帶來的傷口。
無法近身,體力将要耗盡,身上已經中彈,而擲出的水果刀還未飛近便被子彈彈開了。
“就這點能耐嗎?你是在玩什麽小鐵片嗎?來吧,來吧,讓你見識一下,我特別研制的百花盛開,讓你死的恍如百花開放,哈哈哈。”
無形的屏障張開,非本界武器的使用為了不造成世界崩塌,都需要這麽一層防護。就像,白以前出任務會用的那種。
仿生人面色僵硬,嘴裏卻傳出與之不符的來自操縱者的狂笑。他手臂上的裝甲開始變形,各種武器彙聚重新組裝成了一個口徑巨大的炮筒。
“界外武器?”白第一次在對戰中開口了,“看來我的分析并沒有錯。”
當屏障将白覆蓋其中,白身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愈合,四肢也迅速的變得強壯。傷口內的彈片殘餘被肌肉擠出來,“啪嗒”掉在地上。
白活動了活動手腕腳腕,骨頭傳來令人牙酸的碰撞聲。緊接着,一把黑刀出現在手中,下一秒仿生人就被從頭到腰斜着斬為兩半。
随着屏障收攏消失,白脫力的跌坐在雨裏。這次可以借着敵人的不了解,借着屏障的防護動用被封住的那部分力量,可下次呢?
這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緩了緩,他站起身回到屋檐下拎上自己的東西,把它挂在身上。然後一只手拖着一半仿生人的身體,在雨中慢慢離開。
又要處理這種爛攤子啊,還真是麻煩呢,要是這些仿生人也能一并消失就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個世界也快要進入完結階段了,下個世界寫什麽好呢?有點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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