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只鳳凰飛過來(一)
長街,斜陽,楊柳吹拂,小商小販沿街叫賣,怎麽看都是副格外和平安詳的景象。但白知道,并不是這樣。
從這個世界開始,他只歸屬于中級。活着的人看不到他,死去的人也不行,唯有彌留之際的人靈魂步入中級時能得見他的身影。
白坐在樹梢上,靜靜的看着這條街,他已經在這裏呆了半個月。這半個月裏,他在慢慢的去熟悉那些不曾見過的建築,不曾聽過的語言,以及那些與記憶中模樣不同的人。
他待的那棵樹的樹下有間小酒館,裏面常常莫名其妙的便打了起來,毫不顧忌的動武、傷人甚至殺人,然後留下一地狼藉揚長而去。
白從圍觀者的口中學到了兩個詞,那些打架的人叫做江湖人,他們的糾葛叫做江湖事。
官府,這也是他從旁人的嘴裏學到的。官府管不了江湖人,名氣越大的越管不了,武力越高的越管不了。官府也摻和不了江湖事,你若是卷進其中,吃了虧,死了人,這苦果也只能自己吞下。
酒館裏常有人講故事,人們管那叫說書。開始時白聽不懂,只能根據聽的人的表情判斷他講了些什麽。後來聽得多了,倒也能聽個一知半解。
那些故事裏常出現一個詞叫俠,各種各樣的俠。其統一的特點,要麽是有着厲害的武藝,又或者是殺了什麽惡人,取得了什麽成就。這樣的就是俠了嗎?白想了想,還是沒有搞懂。
他清楚的認識到這個世界和上個世界的不同。缺少統一的法律的約束,也沒有人為事情善後負責。沒有把他人護在身後,獨自應對刀槍血雨的英雄,嗯,起碼他還沒有看見。
這
倒是與他曾待了一萬多年的那個世界有些相同。潛移默化的接受了一些扭曲的東西,然後慢慢将它當做平常。
“這個世界有多少外來靈魂?”白揉着懷裏黑貓的耳朵問。
這次進入這個世界小黑選擇變化成了一直黑貓的模樣,他伸了個懶腰,懶洋洋的眯着眼說:“不多,只有三個人,後續應該也不會再有人來了。”
它在白的手上蹭了蹭,“但你要注意,初時這個世界可是進來了十多個靈魂,他們三個能活到現在可是不容易呢。”
白歪着頭想了想說:“沒事,實在不行我可以跑。活人發現不了我,死人做不了什麽。”
“這倒也是,”小黑一蹬腿從白的懷裏竄出來跳到更高的樹枝上,在陽光下懶洋洋的舔着毛說:“他們好像有個叫系統的東西,你要當心。”
“系統?那是什麽?”對于不明白的東西,白一向抱着巨大的求知欲。
“不是什麽好東西啦,通常用來迷惑那些貪婪的不知滿足的家夥。用一下積分啊什麽的作掩護,讓宿主去兌換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然後借着交易一點一點的吃掉他們的靈魂。”
小黑擡了擡眼皮,諷刺且涼薄,“據我所知,跟系統挨上邊的靈魂還沒有能完完整整活下來的。”
對此,白只是點了點頭,平淡的說了聲“這樣啊,”就又繼續去觀察樹下來來往往的行人。
老人,稚子,男人,女人,富裕的,貧窮的,看得到衣冠,看得到皮囊,看得到人心,卻也看不懂人心。
他突然說:“我應該快一點。”然後他看向小黑問:“你知道那三個人在哪嗎?”
“不知道,”小黑懶懶的回了他,又頓了頓接着說:“但也無非就是那麽幾個地方。花滿樓,陸小鳳,西門吹雪,葉孤城,那本映射着這個世界的書上就屬這四個人最得讀者喜歡。”
“那些外來靈魂知道這書的大多都會往他們身邊湊,不知道的也會找系統兌換劇情然後往這些人身邊湊。你想找人,往他們身邊轉一轉應該就行了。”
“那我們走吧,”白撈過貓咪輕飄飄的跳下樹,“這是江南,離哪個人進些?”
“江南是花家的地方,你可以先去那轉轉,花滿樓住在百花樓,也是在江南,你可以去瞧瞧。陸小鳳是花滿樓的朋友,或許你可以直接在百花樓坐等他自己找上門。”
“嗯,可以考慮。”白極認真的把這個建議放進了備選方案,然後足下一輕點飛了出去。被他經過的人大概只是覺得一股涼意,以為是一縷清風恰好吹過吧。
趕路時小黑緊緊扒在白的懷裏問:“你這是風系魔法嗎?”
“風系魔法?”
不滿于白的表現,小黑拿肉墊敲了敲他的胸膛,“你不是來自一個有魔法的世界嗎?你是勇者哎,難道不是什麽都會嗎?”
“不,這兩者并沒有什麽直接的邏輯關系。”白說話的時候胸腔震動,小黑覺得難受,就扒着他的衣服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白一只手将小黑往上托了托,護好又接着說:“我不會魔法,所有的魔法在我眼中都是它最基本的樣子——各種各樣的元素,很好解決,但運用起來和你想的那種有些不同。”
“不同?”小黑眯了眯眼。
白點了點頭,示意小黑去看自己足下。他輕輕一個借力就能越出去很遠,速度極快,而且看起來很輕松。
“這是最簡單的風元素的運用,覆在足下以達到提速的效果。”
“很好用,”白這樣總結道,還不忘舉了個例子:“和這裏的那種叫輕功的東西很像。不同的是他們的氣在內,我的在外。”
小黑搖着尾巴,“不用念咒語嗎?我看過很多個使用魔法的世界,他們的魔法師都喜歡叽裏咕嚕一大堆才發出魔法。”
“這就是不同了。他們将元素儲存進身體,又在關鍵時刻靠咒語将身體內的元素與外界元素建立鏈接以施展魔法。而我只是單純的使用。”
白的腳步慢了下來,遠遠地他已經能看到花府的牌匾了。就是聽說花府很大,有很多房子,也不知道他有沒有找對。
當然他還沒忘了把跟小黑說的話補全:“之前的世界,如果你看了那麽你該知道,勇者從來都是戰士,不是魔法師,所以我不會魔法很正常。”
這,好像也沒錯。小黑把那萬把年的事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發現确實沒見過勇者上來使個禁咒弄個氣勢壯觀的魔法什麽的。
走進花府,白開始覺得這裏确實很大。雖然風格不同,但卻讓他想起來上個世界阿斯加德的神宮。
總之,很大,而且四處看起來都長得差不多。出了院子還是院子,過了屋子還有屋子,來來往往的人大多穿着相同的衣服。白才發覺,自己或許還有些路癡。
他戳了戳肩膀上裝死的黑貓,“小黑,我要往哪走?”
小黑沒有理他,繼續裝死。想當然什麽的,實在是有點丢人,尤其是對它這麽個存在來說,簡直丢人丢大發了。
白沒得到回應,也不再問。就随着直覺,找準一個方向,遇牆翻牆,遇屋過屋。方法笨了些,但白的運氣卻不錯。
一陣琴音飄飄渺渺的傳來。白跳到房頂上四下張望,很輕易便瞧到了亭子裏撫琴的男子,還有那個一臉癡迷,眼都不眨的盯着男子的女人。
秦月聽着耳畔的琴音,看着眼前的陌上公子,又一次感嘆自己選擇的正确。果然啊,攻略這種事還是選花滿樓最好。
系統給的人選裏,西門吹雪和葉孤城就是兩個大冰棍,他們兩個在一起都比被攻略的可能性高。而那個陸小鳳則是個花心大蘿蔔,和他有過關系的妹子怕是不計其數。
花滿樓就不一樣了,性子好,溫柔又心軟,潔身自好,家裏還有錢。眼睛看不見這個雖然有些可惜,但她有系統啊,治好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
等她俘獲花滿樓的心,再治好他的眼睛。呵,秦月想着想着不由自主的笑了起來。這不是她穿的第一個世界,看上喜歡的就在一起,這有什麽關系,就當是任務之餘的消遣了。
白跳到院子裏,走向那個亭子。
穿過花叢時,他有些好奇的伸出手想去碰碰停在花上的蝴蝶,他還從未見過這樣的生命。但,手徑直穿了過去,他什麽都沒碰到。
手無意識的顫了一下,微微收握,白擡起頭越過枝葉遮掩,看向亭子裏的男女,又環顧了一圈四周,似乎是怕人瞧見他此時流露出的些許無措。幸好,不會有人看見的。
“現在可以嗎?”
“現在?”小黑擡了擡眼皮,“你要是不怕被發現就動手呗,速度快點,反正花滿樓看不見。”
白手一翻,刀出現在手裏。他走到亭子前,看了看那個叫花滿樓的彈琴的男人,頓了頓,然後走進亭子。
雖然他不懂音樂,但也能聽的出來琴曲中所飽含的平靜寧和。讓這樣的人看着身邊有人正奪去生命自己卻無能為力,似乎不是很好。所以,嗯,還是先把人弄到別的地方比較好。
可他剛走進亭子,花滿樓的琴便停了。
“不知是何人來訪?”
人?秦月一驚跳了起來,慌亂的看了看四周,然後有些遲疑的說:“人?沒有人啊,七哥你是不是聽錯了?”
白也有些疑惑,他揪了揪小黑的尾巴,輕聲問:“他能看見我?”
小黑拍了他一下,竄到了白的腦袋上繼續趴着說:“可能是瞎子的直覺吧,宇宙那麽大,奇人異事多得是,有什麽好奇怪的。”
“不是奇怪,嗯,只是,”白斟酌了一下,“他和我認識的一個人有些像。”
小黑把貓頭湊到他眼前,一雙豎瞳清晰可見。“你這是念舊?懷念你那個可笑的一萬年的生前,還是那個叫什麽,嗯憐香惜玉?”
“不知道,我不太懂。”白眼中閃過一絲茫然,有很快清明“他若是發現了我,會影響命軌嗎?”
“不會的,”黑貓切了一聲,無趣的把頭縮了回去,“活的、死的,哪一個都不會和你扯上關系。見過你的人轉瞬就會忘了你,就像你哪怕是工作期間有着肉身也一樣留不下鞋印與指紋。”
“哦,那就好。”于是白徑直繞過花滿樓站到秦月旁邊,“工作開始吧。”然後秦月猛然驚覺她旁邊多出了一個人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章主要解決語言不通問題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