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2)
媽的,還敢問?活的才能賣錢……你媽才養猴子!賣給馬戲團啊……」大肆叫嚣的是雷烽。在這只昆侖猴子的指揮下,潛龍組的戰士吃足了苦頭。
再說傾城。本以為會有一場惡戰,不成想飛翼食人王根本就不想打架。
「小姑娘,現在有時間了?你剛剛不是說,一有時間就和我談佛經嘛。」
盡管沒什麽興趣,敵不過他死纏爛打,傾城只好在河畔坐下,就在剛才故事會的地方,又開起了法會。心想,「我雖然只懂一點皮毛兒,敷衍這呆子倒也足夠」。
「既是講經說法,我來問你,何謂說法?」飛翼食人王問道。
莞爾一笑,傾城朗聲道:「說法者無法可說,是名說法。」此句出自《金剛般若波羅密經》,乃如來世尊親口所言,當然無可辯駁。
「哼─哼……這個嘛,勉強算對啦。」飛翼食人王挫了銳氣,臉色不太好看,心想,「這家夥讀過《金剛經》,我得從別的經書上找難題。」轉念一想,計上心來。
「我再問你,『世尊現身法會,放無量大光明』。這無量大光明,到底指的是啥東西?」
傾城略一沉吟,旋即想到此典出自《地藏經》。
「大光明無量無邊,本不可數,但世人常以『十』指代圓滿,無量大光明也可以用十大光明雲代表。
「即為大圓滿光明雲、大慈悲光明雲、大智慧光明雲、大般若光明雲、大三昧光明雲、大吉祥光明雲、大福德光明雲、大功德光明雲、大皈依光明雲、大贊嘆光明雲。」
「哇呀!厲害!這個你也知道。」
「《地藏經》乃大乘佛法啓蒙經典,在下總還略知一二。」傾城謙遜地答道。
「咦?《地藏經》是啓蒙經典?我居然不知道……」飛翼食人王追悔莫及。心想,「不行!這樣下去,豈非讓他小觑俺?」冥思苦想了好一陣子,這呆子居然急中生智,張口吐出一串梵文。
「南無勃陀瞿那迷,南無達摩莫诃低,南無僧伽多夜泥底哩,部華薩咄檐納摩!」誦罷哈哈大笑,傲然問道:「你說,這是什麽什麽真言?是哪位菩薩為何人加持?」
這回傾城真被難住了。舊世界滅亡後,梵文也随之埋葬于歷史的故紙堆中,除了極少數玄武人,四神大陸上甚至很少有人知道曾有這麽一門古語言存在。
「南無勃陀瞿那迷,南無達摩莫诃低……」傾城默念那段真言,心想,「既然是真言,定然出自某部經文……哎!難道是……」腦際靈光一閃,他陡然想到《大悲心陀羅尼經》中,日光菩薩為受持大悲心陀羅尼者加護的大神咒,就與他所說的那段真言有七八分相似。
然而日光菩薩的真言原文應該是:「南無勃陀瞿那迷,南無達摩莫诃低,南無僧伽多夜泥,底哩部華薩咄檐納摩」才對呀。傾城向來過目不忘,即便是拗口的梵文,也自信不會記錯。
「噢……我明白了!」他恍然大悟,「這個蠢材!讀經書讀成了死腦筋,居然搞錯了句讀!」哭笑不得的望着飛翼食人王,他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就算指出錯誤,他也可以一口否認呀?只要他死死咬定「這不是月光菩薩大神咒」,自己又能奈何?「媽的……」傾城忍不住想罵人了。「根本就是個錯誤問題,讓我怎麽給出正确答案呀!」
「敢問這位老兄,『幹你娘親』這句真言……嘿嘿……該作何解啊?」一邊看熱鬧的雷烽帶這一臉壞笑跑來攪局。
飛翼食人王憨厚不假,可也不是不知好歹的傻瓜。怎受得了雷烽公然辱罵?當下就要掄家夥動手。
「小輩!且慢動粗,聽咱家與你講法!」雷烽裝出副不可一世的神氣,還真把他唬住了。
「這個……哈哈,『幹你娘親』呢……哈哈……就是『敢問您娘親她老人家是否安康』的簡稱。所謂『百善孝為先』,連孝道都不懂的人,與禽獸何異?還有什麽資格談經說法?咱家好心問候令堂,你這小子居然惡言相加!哼哼─你這種人,休想修成正果!」
這家夥信口胡謅,居然還說得頭頭是道,飛翼食人王本就是個呆子,被他蒙得半信半疑,再到後來聽他斷言自己「休想修成正果」,恰好揭穿他多年來的心病。不由得大驚失色,冷汗淋漓而下,猶如醍醐灌頂。「難道……難道我不能成佛……就是因為未盡孝道?」仔細回想,自己也的确算不得孝順。
「你又錯了!」傾城不忍心糟蹋那盆醍醐,好心勸道:「一入佛門,四大皆空,皮相且無,談何親情?」
飛翼食人王還是擰不過彎兒來,「你這麽說是不錯,可是……難道佛法就是教人六親不認?入了佛門就連老娘都不去孝順?」
傾城聞言仰面大笑,笑罷長嘆一聲道:「迂人!你學了千年佛法,竟不懂得『一法通,萬法皆通』的道理?佛法非不孝,乃大孝至孝普天之孝也!我來問你,『孝敬一切終生,無分別,無執着,一切平等,孝虛空法界一切衆生』……」
「我知道了!」飛翼食人王霍然起身,激動得難以自持。「你說的是大慈大悲觀世音法門!」
「既然知道,又為何妄言佛門不容孝道!」傾城聲色俱厲。
飛翼食人王二話不說,俯身跪倒,咚咚咚連磕三個響頭,聲淚俱下的說:「居士真乃吾師也,請受徒兒一拜!」
傾城還當他瘋病發作,哪敢答應。見他拒絕,飛翼食人王痛哭流涕,長跪不起,一面磕頭一面說:「求居士收這個不肖之徒為弟子,願朝夕侍奉,以求教益,終生追随,誓不忤逆……」
知道他是個死腦筋,傾城只好點頭應允。飛翼食人王欣喜若狂,忙行了拜師禮,剛想起身,卻聽見遠遠傳來一聲清吟。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
循聲望去,卻見鷹揚河上飄來一葉扁舟,就在龍女使法冰封的河面上,緩緩滑行而來,一白發老翁身披蓑衣端坐舟上,正獨自垂釣,口中不疾不徐的念誦着古詩,這景象說不出的詭異,給暖風熏人的仲夏夜憑添了一道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