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7)
“黑曜——”我的心懸在了嗓子眼上。
他卻沒有任何反應,除了發出更加痛苦難過的哀嚎聲。
我轉身望向勿念,她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我真想拿出血染夕陽紅的□□,跟她來一場較量。然而只是動了動小指,一股撕心裂肺的錐痛就讓我全身大汗淋漓。我的骨頭,我的筋脈已經接近于癱軟。
“既然你看不得他如此痛苦,我便從了你的心願。更何況,我倒樂願見得你再也見不到七烨的情形呢。”
在我未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她一雙修長的手,似乎在突然之間長長了很多,細長鋒利的指甲刀子一般戳進我的雙眼。那一瞬,我沒有感到疼痛,我只是覺得悲苦,悲的是未能在七烨在的時候多看他一眼,苦的是今生再也看不到他的臉。
巨大的痛楚加之軟骨銷魂散的作用,讓我的意識有些抽離。
亦是在此時,黑曜似乎完成了脫胎換骨的過程。可惜我不能确定此刻的他是正常的黑曜,還是意識被人控制的黑曜。
我聽到身邊竄過來一股風,在我的身邊停住。
然後我聽到黑曜的怒吼,“你将芷依怎麽了?”緊接着是女子呼吸急促的聲音,她的喉嚨應該是被扼住了。
“你...你若掐死我,她芷依就沒人可救!”黑曜的手松開了她的脖子,但聽勿念說,“她中了我的軟骨銷魂散,不出三日,便會骨化魂魄散去。除非能及時從我這拿到解藥。”
我但願自己已死,然黑曜終是答應了勿念立即去無定宙協助其父君燭龍的要求。
我已經忘記自己是第幾次被黑曜抱起。
我看不到他的臉,卻能感受到此時他心中的痛,切切實實的。
我說黑曜啊,你就把我扔下去好了,不要再管我。
他只說,“你乖乖閉嘴。”
......
我無法想象差一點将燭龍打敗的七烨在看到滿臉是血,奄奄一息的我時怎樣失了神,任燭龍将燭龍之劍刺進他的身體,緊接着整個無定宙按照八卦陣勢重新組合,将各方仙神困在其中。
而黑曜亦吹響笛子,指揮着萬千妖獸踏平所經之任何地方,并繼續往無定宙內部而去。我的摯友藍姬兒,醉月;我的父母,我的哥哥們......連同九重天太子君澤和天上衆仙将都在裏面......
我凝了全身的力氣握住黑曜的手,才驚覺原來自己握的是骨頭。大概他已經長成了全身生滿骨頭的怪物了吧。
我說,“但願你成全我,送我到我夫君身邊。”
我的夫君,我的七烨,不顧燭龍在他身後的追趕,飛至我和黑曜的面前。黑曜很不願意地将我交給七烨,低語,“她中了勿念的軟骨銷魂散,只能活三日了,除非你放過勿念的父親,她才願意救芷依。”
“放過燭龍麽。”七烨自言自語一聲,似是嘲笑似是無奈似是痛似是跟我一樣的,悲苦。
他濕軟的唇覆上我的唇,我歆享這一刻,任他暖暖的愛意将我包圍。
“我好想你。”我擠出這麽一句話。我想哭,可是眼睛裏除了疼痛什麽都沒有。
還沒有十足感受到七烨的溫度,卻是已然被黑曜拉開,罩在了安全的結界裏。“帝君,沒有辦法,我體內本就充滿恨意,控制自己很難,一旦燭龍追上來啓動蠱術,我就更沒有反抗的能力了,為了避免芷依受到傷害,我只能這麽做。”
帝君似乎對情勢非常清楚,他點點頭,将黑曜給我的結界再次加固。
而燭龍已經趕了上來,緊接着,黑曜的笛聲再次響了起來,伴随着轟隆轟隆的萬千妖獸的鐵蹄聲。
我好想跟我的帝君說,
“上一世太糊塗,這一世太短暫,但願我們還有下一世。”
我無法想象七烨帝君怎樣同時跟燭龍和黑曜戰鬥,不能想象黑耀的白骨觸手如何戳進他的身體;我也不能想象黑耀的白骨觸手怎樣被七烨一截一截的擊斷;我也不能想象無定宙正在以怎樣緩慢但強勢有序的速度将仙界和神界以及其他各界吸納進去,六界碑的聖光越來越弱,整個世界正在一步一步的淪陷于無妄的虛空......
“父神,賜予我力量吧。”我心中歇斯底裏的默念,卻不想額間的蓮花竟然藉着我的骨肉迅速成長,開成千千萬萬朵,往天地間散去。
此刻靠着蓮間顯現在我心中的鏡像我才明白,原來黑水池畔的這株蓮,是父神羽化之際所植,集中了他的意念和神力,靠了七烨的悉心養護得以成活。為的便是有朝一日,這蓮能夠寄托到有緣人身上,可以在世界面臨危險之時,拯救衆生。原來我是父神的選兒。
一朵朵蓮花鑽進了衆生躁動的心中,
萬千妖獸停止了進攻,
那些之前因恒寂碎片變為妖獸随着笛聲趕來的恢複明眸如初,
所有的怨靈摒棄執念,以燭龍為首,向着九重天的方向,重重下跪。
唯獨我,不能再貪享帝君你踏實溫暖的懷抱了。
然這寧靜的天地,也是我絕好的歸宿吧......
而七烨早就預測到這個結局,為了避免這個結局的到來,他曾将我丢棄在東荒大澤,為的是讓我變成“棄兒”,不要被父神安排的命運所累。而那個芳華木,後來變成墨羽的芳華木,竟然也是七烨帝君安排專門照顧我的......
我只聽到了七烨急急向我奔來并呼喚我的聲音,“芷依,你不能丢下我......”
我心裏要說的話,終是沒能說出來。
我想說的是,“其實我一直牽挂着你,飽受相思之苦......”
☆、番外(1)
一日,陽光明媚。
積羽城掩在榮榮微光裏,到處鳥語花香。
積羽城內,大長老兼着白芷依的父母都坐在室廳內兩側的竹椅上,眼睛皆是不停的往最上方座位上的帝君望去。
帝君他老人家坐在這裏已經不下兩個時辰了,一直沒有說話。大長老以為他是傷心過度,本想說些什麽現如今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了。便一直使眼神給白芷依的爹娘,叫他們說句話将這尴尬的氣氛緩和些。
芷依的娘終于是開口了,“那個,帝君,既然我兒是父神的選兒,為了芸芸衆生還命給父神也是應該的,我們做仙做神的,最終宿命不都是這樣為了這世道太平麽。您得想開,別整日這樣悶悶不樂......”
七烨本想說什麽,聽了這話眉頭皺在了一起,心想,“這真的是白芷依的娘親?”
芷依的阿爹見了帝君這情形,忙拉了拉他阿娘的衣袖,叫她少言兩句。
七烨咳了一聲,終于是發話了,“那個,那個,我今天來不過是為了告訴你們,再過些日子你們就可以見到芷依了。我想,如果你們有空的話,不妨将落纓村裏芷依的房子,重新整修一番,實在覺得麻煩,就臨着無憂河,再建造個櫻花轉雲千峰樓,最好是配個暖房,小白她可能需要回來靜養一段時間。”
大長老他們,一下子驚呆了,等反應過來的時候,帝君他老人家已經不見了蹤影。
☆、番外(2)
在芷依的三魂六魄即将灰飛煙滅的時候,七烨的腦子和心裏已經空白了。曾經她消失在誅仙浮屠塔下的時候,他就差點跟着捏碎了自己的仙元,好在天君及時出現阻止了他。但日後的每一天,沒有哪天他不是行屍走肉一般。
在沒有遇到芷依之前,他獨自過活了幾十萬年,但遇到芷依之後,哪怕一天沒看到她,就深感度日如年。
他仍然很清晰的記得初遇她的那一天,她站在黑水河邊,找尋的目光沿岸投去,就是那樣非常無辜的模樣,還一邊自言自語,“難不成我曾經在這裏生長過,怎麽感覺這麽熟悉呢?”
他就那樣自然地出現在她的身邊,說,“來,你過來。”他們四目相接的那一刻,就感覺彼此早已認識了許久,久的連彼此表白的機會都放過了,直接步入同居生活。按照天君的話來說,“幸虧我管不了你,若你也是我座下的任意一個神仙,我保證你一定上誅仙臺。”
他從來都是對她說,“你跟了我,自然什麽都不必管,由我來保護你。”但是真正在一起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自己是帶給她傷害最多的那一個。
他把她帶回九重天,卻僅僅因為她跟自己的侄女争執了幾句就責怪她。
她救了怨靈,他就以為她是逆着他的心意行事,不管不顧地懲罰她。
......
直到最後,按理他才是那個救世的神,卻牽連她送上性命。
他曾經去命格仙君那裏問過自己和芷依的因緣。命格老人連連嘆氣,只說了句,“命定是劫。”
可是一劫又一劫,真的不給人任何機會了麽?
以前天君就常常說他,“我說七烨啊,你萬不可因為情變得魔障了啊,還記得我曾經派到完美界滌化怨靈的靈曜仙君吧,竟然為了情最終引爆了自己的靈魂,你說他傻不傻啊!”
那時候他也覺得靈曜很傻,後來才曉得,不是靈曜傻,而是自己傻。
☆、番外(3)
七烨很小的時候,父神就取了他的一些神識放在一朵蓮花裏寄養。
為的是呵護跟它并蒂而生的另一株蓮。
七烨明曉那一朵蓮乃是父神結集佛陀的力量所置的蓮胎,還集中了自己的意念和神力。
“......有淨菩提心清淨之理,此理雖經六道四生界死泥中流轉,而不染不垢。”是為蓮之本,父神防的,便是有朝一日,世間蒙了塵,“花開見佛性”,于是便有了蓮花仙子的蓮花開。
蓮花飛飛揚揚落到每個人的清明臺的時候,蓮蕊的神識便都跟着四散到三界六生中,她自己卻向着往生裏奔去。
七烨在《起世經》裏讀到過,“或複有人作如是念。我于今者應行十善。以是因緣。我身壞時。當得往生郁單越中。彼處生已。住壽千年不增不減。彼人既作如是願已。行十善業。身壞得生郁單越中。”
她的三魂六魄仿若都受了召喚似得,不停下去往生的腳步。
七烨在大腦空白了三秒鐘之後瞬及反應過來,拉住了其中的一魂一魄。
芷依用意念傳來的聲音,“我身子都壞了,不去往生又能去哪?”
“你去往生,是為了得阿彌陀佛的攝持和授記?我說蕊蕊,你當真糊塗?你本身就是蓮胎,早已到了一地以上的境界,超越輪回,随時便可度化衆生。”
“可是我連身體都沒了.....”蓮蕊又嘟囔,蒼白的魂靈在顫抖,似是極其留戀。
“你還記得曾經說想要我為你創一個花仙子?你的話我都乖乖記着,有一次趁你睡覺便取了你一滴心頭血,養在掠影宮的浮陀池裏,到如今,早已化成你的樣子了,卻是沒有魂靈,毫無生氣,你說,她是不是為了等你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