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
我一路向北飛去,飛了四天終于到得桃源鎮的桃花塢。
簡直是人間盛景!
三面環山,一衣帶水,天然一片野生桃林,終年碧綠蒼翠,有的枝梢下垂,可照水。
遠遠一眼望去,有如雪似銀,萬紫千紅的碧桃類,也有葉紅近紫,花色塗濃的紫葉桃類。
“夾岸桃花蘸水開”,再配以白牆屋瓦,着實“小橋流水人家”啊。
在這種地方度蜜月哦,想想都叫人心裏發癢,醉的慌。
哎,算了,就我這一把年紀了,思春起來,還沒個底限的,白瞎我這麽多年的修行了。
我直奔二哥與二嫂的木屋而去,看家的小丫鬟半夏卻說,“姑姑來得不巧,二哥與二嫂吵了架,鬧了矛盾,二嫂氣的往娘家去,二哥便追去了。”
罷了,他們兩個連度蜜月都能度成這樣的,真是有個性有特色。
我叫半夏丫頭做了頓好吃的給我,休息了半日,留下兩壺青竹酒,又繼續北上往祖龍飛去。
去的剛剛巧,離結婚喜宴開始還有一天半的時間,我可以好好休息一番。
也不急着去客房,卻是徑直飛到了祖龍荷花池的亭子裏,從懷裏摸出一壺酒,一邊飲酒一邊假寐起來。
真是接天蓮葉無窮碧啊。半醉半醒之間,仿若看到不知什麽時候的我,身着舞女裙,在漫天蓮葉中,就着魚戲蓮葉間,迷離韶華,香亂舞清風。
陽光暖和的很,照的我昏昏沉沉的睡起來。
耳中卻傳來一熟悉的男子的聲音,
“娘子,小心。”
我循着聲音望去,果然見到顧笙正牽着他娘子的手在散步。
她腹部微微隆起,顯然是懷孕了。我心中又是一陣酸楚啊。不過顧笙好歹是我的恩人,他既是被接了這完美世界中來,我怎麽地也須道個喜去。
他們見了我,先是一愣,不過臉上立時就堆滿了燦爛的微笑。
顧笙還未開口說話,他的小娘子卻拉着我的手嗚咽起來。
這是作甚!我也忙堆起關憂的神情來。
“冰闌啊。沒想到你竟生的這幅好模樣,還跟顧笙拜了堂成了親,我心裏開心的緊吶。”
當年我從自己的翅膀上扯下那根羽毛時,她除了有些靈氣,生命是沒有的,變之為木偶,握在手裏頗有涼意,便給她起名冰闌。
“還多虧了顧笙日以心頭血滋養我,才有了這血肉之軀。”她柔波蕩漾的雙眼,向顧笙望去。
顧笙咳了一聲,“見面本是高興的事,你們作何如此傷情。”話畢,這位穿着一身紫色直綴青雲服,腰間紮條同色金絲蛛紋帶,黑發束起以葡藤簪固定着的我的恩人,才重新打量我,道一句,“蓮蕊,多年為見,你可別來無恙?”
戲本子裏兩個故人相見,便常是這份情形,萬千兒的話都堵在肚子裏,只好來一句別來無恙。
“呵…呵…無恙,老身好的很。真是恭賀二位修行成功啊。”嘴上說着這話,卻瞥着跟我七分神像的冰闌,心中稍稍有些不是滋味啊。但又不能叫人看出我這老仙有多麽小氣,只好拉了冰闌的手,從發髻裏摘出一枚玉蓮簪子,交到她手心裏。
“你好歹是我的羽毛所化,算我的半個兒,以後有什麽事,拿簪子找我即可。”
“姑姑…”冰闌倒還想說什麽。
“嗯?”
“冰闌知道姑姑一心報恩,所以對顧笙極好,姑姑不會生冰闌的氣吧?”
“怎麽會?”我發自肺腑的——假笑一聲,“姑姑高興還來不及呢。”便着懷孕的人不适宜到處走動的緣由,叫顧笙帶她好生回去歇着。
我看着他們遠去的背影,又憶起當年的情形,心中失落的厲害。這麽想着,一壺酒竟然不知何時全部下肚。
再起身時,竟然昏昏沉沉,身體也燥熱的慌。陣陣風吹,嘆息如絲。我才想起大哥交代的話來,這青竹酒,除了交給二哥和祖龍長老的,剩下的那壺,是給劍仙長老的孫女與他夫君的,你萬萬不能喝。敢情是下了合歡散的酒啊。這麽想起來,身上又是一陣燥熱,眼望着荷花池,卻是有涼意襲來。跳下去得了!
說着也就跳下去了,這合歡散厲害的緊,不給自己降降溫恐怕是難以克制。卻把祖龍荷花池的禁制忘到九霄雲外去了。
這荷花池,眨眼看去與一般的池子無異,乃是被祖龍長老施了法術的原因。實則三千丈,底下別有洞天,乃是衆神當初創立完美世界之時所創的靈華妙境,由般若細紗一柱一柱撐起,肉眼能看到的,卻是三面水簾,從荷花池上方的封神臺上傾瀉而下,實則細紗緩慢上下流動,直通三千丈的地底,用來清理及吸蝕界內的三濁六息,池中還孕養着界內的精元,外力侵入池中,便只得落入三千丈的地底下,被當做污垢,清理至無。
這靈華妙境,除了當初創立完美世界的衆神能自由出入外,再就是當今的天君,□□太子,以及天地共主七烨帝君,還有魅靈一族,因為魅靈是死去的一部分人,為着正義的追求,集地之靈氣彙聚而生,不受其限制。
眼下的境況是,那創完美之衆神,早就歸寂了,這九重天上的天君啊□□太子啊,又哪裏有閑情在乎一個傻乎乎往禁制裏跳的人,而魅靈一族,恐怕沒事也不會往靈華妙境去吧。哎,難道我就如此香消玉損?可悲也。一向抱怨生命無極限,活得無聊的我頓時意識到,小命即在今日截止,除了可悲,竟然自我可憐,兩行清淚,無聲無息的從臉蛋上滾落了下來。
既然落下來了,又出不去,我還是靜靜等死吧。落進靈華妙境的仙,恐怕我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吧,這事情以後傳出去,真是羞死人啊。不過眼下我身體依然燥熱,便是骨頭也都酥麻了,還是躺在這細沙床裏冰一會兒吧。
我這才閉上眼睛,卻聽到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往我這邊走來。
先聽到一個小丫鬟的聲音:“姑姑,這不是積羽落櫻村的蓮蕊姑姑麽?”
那人嗯了一聲,便蹲下身來瞧我,摸了摸我額頭,又把了把脈,兀自笑了起來。
“姑姑,你笑什麽?”那個小丫鬟接着問。
“你蓮蕊姑姑吃了□□。”她不急不慢的說。
我努力的睜開眼,才看到,哦,這不是靈族的公主藍姬兒那個死丫頭麽。
我又努力的沖她辦了個鬼臉,笑了笑。她這次來,估計就是想暗中瞧一瞧她那就要嫁做人夫的愛郎吧,她跟祖龍長老的孫兒秫風可是有過一段要死要活的愛情往事呢。
“姐姐,這裏沒人,看你出了一身汗,我把你這外面的袍子脫了吧。”也不等我點頭,她便這麽做了,我登時覺得涼快了許多。
“這靈華妙境你又不是不曉得,像你們這些大仙,都是有進無出的。你該不會是遭了暗算,被人推下來了吧。”
我又不好說是我自己跳下來的,也沒力氣說,便點了點頭。她又笑,“想不到對付你的人還挺厲害,叫你臨死前還要害一份相思苦。”
我啞口無言。
她身為魅靈能夠進出自由,但還是沒有帶我出去的能力,便只能這麽一同待在這裏,照看我,我身上的燥熱勁卻是一波高過一波,又昏昏迷迷的睡起來。夢裏還想起當年藍姬兒因為不能跟祖龍的孫子秫風在一起又自殘又自殺的事情,當時還是我給她講了飛虎獸的故事,她才稍稍的有了些安慰,不自虐了。
那飛虎獸的故事,好多人該是也聽說過。
是我們羽族的一位仙和妖族的妖獸所生,當時完美界還不流行跨種族通婚,這生下來的孩子,生有妖獸的臉,很醜,卻又有羽族那潔白的翅膀,被視作妖物,後來不知怎麽死了,遺骨殘骸是後來在劍仙城的劍仙湖裏找到的。
我當時給她講飛虎獸的故事,無非是說沒了人族的伴侶也未嘗不好,省的以後生下個所謂的妖物來,被人們嘲笑奚落。她自然知道人族和魅族的後代,其實也生的俊美,既有人族方正的臉龐,額頭上還有第三只靈眼。我這麽說,她自然知道我唬她。不過畢竟是起了作用,慢慢她也就看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又朦朦胧胧聽到腳步聲來,睜開眼卻是看到一身玄衣的男子,那衣服上繡着地番甬金蓮,該是九重天的。面孔如何卻是看不清了,藍姬兒見他來,不但沒有制止他近我的身子,反而帶着她的小丫鬟走了。
那男子拉住我的手,将我擁到懷裏,頓時一陣涼意襲來,舒服死了。我便八爪魚似得,緊緊地伏在了他胸膛上,啊,痛快,啊,涼快。
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在祖龍的客房裏,喜宴快開始了,我就梳妝好,往喜宴上去。路上拾了片桑樹葉,卷成喇叭,将自己的話錄在裏面,施了術,千裏傳音給藍姬兒,問她靈華妙境裏那着玄衣的男人是誰,也不知道是我占了人家的便宜還是人家占了我的便宜,還是都相安無事。
藍姬兒卻回到,“反正你沒吃虧。你早晚都是他的,還怕什麽。”卻不說是誰,我卻怎麽也想不出,我到底是單身一個,怎麽着還早晚就是他的,這個他是誰啊!
算了,她不說,必然有她的理由,我也懶得問,反正也不是光彩的事。又打起精神,往喜宴上去。
☆、玉蓮乍開光
天氣好的很,金花婆婆也心情好,領着一群寵物寶貝在散步,看着她肩頭的那個會飛的飛天豬,煞是可愛,便喊了一聲婆婆,向她讨一個小豬玩。她皺一下眉頭,我便恭恭敬敬的遞上幾塊上好的靈石給她,她喜笑顏開,把那個小肥豬踢給了我。
喜宴自然是設在城東距離祖龍長老近的地方,我這客房在城西,往城東去經過一個園子,暫且稱之為杜園吧,因為祖龍裏有名的美女杜若和杜衡就住在那裏。
大老遠的就看到一個白胖胖的跟我的飛天豬差不多的小屁孩,正努力在草叢裏翻啊翻,也不知道找什麽,我看他那股子吃奶的勁兒還有那可憐又可愛的一張臉啊,頓時就心軟了,想着應該幫幫忙,便喊道,“嘿,小不點,你在找什麽呢,需要我幫忙麽?”
“父君說這杜園裏有魔法的旅行箱,叫我來找找。”他奶聲奶氣的回答道。
他既是喊父君,說明他父親乃是九重天上的大神了。
魔法的旅行箱這玩意兒,老身活得久了,當然知道哪裏可以找到它。不過這玩意兒可不在完美界內,而是在蓬萊仙境的化龍灘那裏。他父君打發了他自己出來玩,尚是在這園子裏,無非就是去找杜家美女(完美國際祖龍城西)喝酒聊天了,嫌他礙事呗。哎,可憐的娃。
“那魔法的旅行箱啊,”我怕他這麽找下去,杜園子裏好看的花兒草兒的都被他拔光了,便正色道,“不在祖龍哦,而是在蓬萊仙境。”
他擡起頭瞪大了眼睛望向我,不但沒有說“咦,真的?”之類的話,反而屁颠屁颠的鑽向我的懷裏,喊一聲“娘親。”。
我的媽呀。
我忙把這肉團子往身下拉,他卻是八爪魚一枚,弄不下去啊。
“娘親,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你還要趕孩兒走,孩兒不辦,孩兒要跟娘親寸步不離!”他的話可是說的底氣十足的,就好像我真的是他娘親似得。
我倒納悶他怎麽把我認成他娘親的。
“你說我是你娘親,你有什麽證據?”我咳了一聲。。
“夫君說娘的額頭上生有蓮花印,那是父君養大的并蒂蓮中的一朵,還有,娘親身上的吊飾也是蓮花形狀的。”。
額,我語塞。
怎麽人家的喜日,卻是我的倒黴日,出行之前我真應該查查人間那種老黃歷的。
這肉團子扒在我身上我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這麽傻傻地處着。直到看到園子裏有人經過,也是一身白衣,只不過衣服上有龍紋,生的還挺帥的,就是嫩了點。又是九重天的,看來祖龍長老的面子真是挺大的啊。
他也遠遠的看到我們,便向我們走來。看到我懷裏的肉團子,便微皺了下眉頭,道:“佑佑,你怎麽在這,你不跟你父君一起,怎麽跑到陌生人懷裏了?”
這名喚作佑佑的肉團子立馬從我懷裏蹦下來,理直氣壯道,“這可不是陌生人,這是我娘親,哼!”
那人上下打量我一眼,竟是認出我來,大概額頭上生有蓮花的人的确少有吧。“原來是積羽城的蓮蕊天仙,失敬。”我還想他挺禮貌的,雖是九重天的人,倒一點也不倨傲。
卻聽他對肉團子說話,“這可是積羽城的蓮蕊天仙,我的未婚妻,你不喊姑姑罷了,還喊起娘親來了,看我不告訴你父君,叫他好好收拾你。”
What? 他竟然是九重天的太子君澤啊。怪不得叫人覺得隐隐的一股威嚴。聽說他出生時候七十二只彩鳥圍着他整整轉了四十九日,把天君喜的合不攏嘴。
“他明明就是我娘親,怎麽成你未婚妻了!?”肉團子竟然哭了起來。這哭聲終于是把他的父君給引來了。
那個玄衣的男子,竟然是這肉團子的父君!
“七烨,你也不好好管管你這個調皮的兒。”君澤同他說話。“竟然把蓮蕊叫娘親。”
但見那七烨擡頭望我,也是呆住了。
“芷依?”他喃喃道。
我一愣,心想,這世道神經病真是越來越多了。嘴上卻是說,“閣下怕是看錯人了,小仙乃是積羽城的蓮蕊。”再看他的衣服,還有上面的龍紋,我也能猜出他就是天地共主七烨了,別看他長得白淨,看上去也挺年輕的,實則是父神的兒子,歲數可真是沒法數的。
那麽将我從靈華妙境裏救出來的,也就只能是他了。想到這一層,我的耳根子紅的發熱。
于是我接着說道,“感謝閣下出手相救,要不然小女子現在恐怕是被靈華妙境化為空氣了。”
他恢複常态,道了一聲,“沒事,我誤以為你是芷依,才去救你的。”說着便拉着肉團子的手走了,那肉團子一個勁的哭,口中念叨着娘親。
他們前腳一走,君澤卻拉起我的手,往喜宴上走去。
說是我是他未婚妻,也不能這麽沒禮貌吧,我便試圖把手抽回來,他更緊緊拉着,我使法術意欲掙脫,他也使法術,沒想到他年紀輕輕,功夫竟是那麽了得,一番鬥術下來,我卻慘敗,只好任由他拉着往喜宴上去了。
說實話我跟君澤是第一次見面,他這個樣子我還真受不了,不是受不了他拉我的手,那些風花雪月的事兒我也經歷過,當今之世,又開放的說,我受不了的是我明明比他大好多,按照年齡他叫我一聲姑姑我也受得住。他拉着我的手的感覺,嗯,我感覺我很無恥。
不過看他這表現,他倒是不讨厭我。
終于到了舉行結婚喜宴的地方,我把兌了水的酒交給納禮的小厮,正打算找個角落裏的座位,君澤卻拉着我坐在他身旁,他貴為太子,位子自然是很在前面。不過幸虧今天的主角是秫風和詩雨若,要不然我真不知道我這老臉該往哪兒擱。
喜宴持續了很久,我看着穿一身白婚紗的詩雨若,竟然看得出神,白色婚紗,哦,浪漫的婚禮,這場景是多麽熟悉。為什麽我的心有那麽一點點痛?身為積羽城的姑姑,我很少失态,這次卻是落下淚來。那君澤轉過頭,癡癡地看着我,“醉了?”他問我。我點點頭。他卻大笑,順手往我額頭的蓮花上捥了一指頭。
這小子運氣也挺不好的,平日裏我這蓮花就跟紋身一樣,摸不出來的。可自從昨兒個遇到七烨之後到現在,它竟然微微凸起來,發着柔弱的光亮。君澤這麽一摸,它卻痛了起來,弄得我整個頭要炸裂了一般。我狠狠的瞪了一眼君澤,便起身跟祖龍長老打了聲招呼,說酒吃多了,需要出去透透氣,他也就點頭應允了,倒是盯着陪同我的君澤微笑。
一出門口,我便忍不住靠着走廊的柱子倚着,而額頭的蓮花卻是愈加發亮。
君澤忙抱起我,往我的客房飛奔而去。他一邊走還嘲笑我,“竟是這麽不禁碰,以後要是行房可怎麽辦才好?”
我又白了他一眼。
他将我放在軟榻上,拿了靠背給我倚着,便施法将我額頭的蓮花硬硬壓了下去,我才好過些。不過我能看出他施法時,也不是很專心的,有什麽心事一般。我便問他怎麽了,他便問我可否認得芷依?我還沒說不認識,那七烨卻出現了,看着既不像是用傳送術也不是乘雲而來,那便是用了宇宙疊加術了。他像沒看到君澤似得,徑直往我面前走來,臉上一副急切的樣子。君澤卻趕在了他的前面。
“你讓開,”七烨推他的胳膊,君澤卻不讓。
“我想也能想得出來,肯定是你家裏那盞蓮燈亮了,昨天同你對弈的時候那燈亮了,是蓮蕊落入靈華妙境,那麽今天自然是同樣的情況了,如此說來,蓮蕊與芷依定是有一定聯系了。但我不管蓮蕊與芷依有什麽聯系,現在她是我的未婚妻,我不想看到她毀在你手上,你還是回去吧。我會照顧好她的。”君澤一詞一頓的說,話中卻是全沒有底氣的,君澤是喊七烨叔叔的,這麽沒禮貌地跟他說話,應該是幾乎沒有過的事情吧。
我可不想讓他們兩個因為我而生出什麽矛盾來,便笑了,“今天太陽真是從西邊出來了,我蓮蕊不出門就罷了,一出門就遇到有人為了我打架,看來我面子不小啊,哈哈哈。”
“你是九重天上□□太子的未婚妻,是人皆知,你面子當然不小!”君澤堵了我一句。額……
“我會叫你天君給你退婚。”七烨說。我聽了駭一跳,這話也就只有七烨這個天地共主可以說得出辦得到。
什麽跟什麽啊,聽得我雲裏霧裏的。不過我是君澤的未婚妻,這事可是天君定的,我們羽族為了這件事都開心的緊呢。我個人的幸福不打緊,可是我們族人的幸福那就重要了,為了我們族人的幸福我也得保住我的未婚夫對吧,所以我開口說話了。
“那個,那個七烨帝君,我蓮蕊可是君澤的未婚妻,這事兒也是我答應的,我們想結婚便結,不想結便不結,好像跟你沒什麽關系吧,是吧,哈哈…”
七烨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他使了小招數,将君澤定了身,沖到我的面前握住我的手,緊張的問,“你果真,果真不認得我?”
“莫名其妙,我跟你們都是初次見面,怎麽可能認識嘛。”我實話實說,卻見七烨的眸子登時灰暗了下去。
“我聽芷依這名字今天也聽了好幾回了,恐怕那是伊人吧,伊人既然不在,你也不必如此執着,人生嘛,呵呵,看開就好了。”我試圖安慰他,卻不想把他氣的夠嗆。他甩了甩袖子,解了君澤的穴位便走了。真是來如風,去如風啊。
他先去了司命神君那,讓他翻了翻命格子,打聽芷依到底是托生了還是沒有。那司命神君卻連翻都不翻,鄭重其事的講,“芷依娘娘是凡人之軀,跳了誅仙浮屠塔,魂魄自然都灰飛煙滅了,哪來輪回之說。”七烨的心一沉,回了掠影宮,對着滿庭蓮花芳好,兀自發呆。
七烨這一走,我額頭的蓮花瞬時炸了出來一般,裂了一屋子碎光。君澤給我壓回額頭裏去,它就凸起來。
“真真服了。”他喃喃一句,竟是抱起我直往九重天而去。
卻不是去他那兒,而是去了七烨這裏,才到掠影宮門口,我的蓮花就安安穩穩的伏在我額頭上了。
“看來你真的是芷依。”他無奈的說了一句。便講起了芷依和七烨的淵源:
“當初天地分開不久的時候,在東荒大澤的西南黑水河畔,魔寄生的地方,竟然安安穩穩長着一株并蒂蓮,也不受那三濁六息的影響,長的旺盛,且常開不敗。原來它能活下來的原因,卻是父神的兒,也就是七烨,每天都去以自己的仙氣為之庇體。再後來其中一朵白蓮花竟然不見了,後來卻出現在芷依的額頭上,七烨一見到她的時候,她額頭上的蓮便發光,見到故人一般。就跟你現在的情況一模一樣。”
可是我壓根兒就不認識什麽芷依嘛!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這蓮花認人,你自己說了不算數。
“可是,可是我活了這麽久,還沒遇到過這種情況呢,現在可好了,我總不能一輩子跟在七烨那個老頭兒的背後吧,我可是你的未婚妻啊。”
“我知道,你們要是沒見過面的話,這蓮花自然安安穩穩的,可是見了面了,它認出故人,自然也就不安穩了。現在是叫這老頭想個辦法,既然這蓮是他養起來的,他必然也有辦法解除你這麻煩吧。”他瞥了我一眼,意思大概是他這個未婚妻還挺麻煩的。
七烨看到我們來,倒是一點都不吃驚,因為他早就看到那蓮花燈亮了。
我們還未說話,這七烨卻發話了,“大老遠的就唧唧歪歪,把我喚作老頭,我有那麽老麽?”
哎,果然是隔牆有耳啊。我們兩個保持沉默。但聽他說,“我也不曉得有什麽辦法,除非蓮蕊你跟着我,一輩子在我身邊。”
“你——”君澤竟然拿手指着他。
“你什麽,我是你叔,沒大沒小!”嘆了口氣接着又說道,“我的确不知道如何給你自由,蓮蕊,倘或我們沒有見面的話,你便也沒這麻煩了。但我再問一句,你實話實說。”
“什麽啊?”我丈二摸不着頭腦。
“你就是芷依,對麽?”他兩眼直勾勾的望着我,要将我的靈魂瞧出來一般。我卻覺得歇斯底裏的恐懼,啊了一聲,臉色吓的發白。
君澤忙扶住了我,“七烨,你不要逼她了,她好像的确不認識芷依。眼下你還是幫她一把吧,現在只要遠離你,她就被那蓮花熾熱之光燒的疼痛欲裂。”
“我的确沒有辦法。”他嘆了口氣,“倘或我有辦法的話,也不至于天天跟芷依一起,以至于日久生情,後來又生出那樣的事情來。”
“既是這樣,蓮蕊你先在掠影宮這裏等着,我去問問天君有辦法沒。”說着便走了。
不想君澤這一去也是無功而返,那天君聽了這事只說,“有意思,有意思。”他心裏着實樂壞了呢,想着蓮蕊若真是當年七烨的妻子的話,這給太子和蓮蕊退婚也就有理由了。也是嗎,他們堂堂正統的神血統,怎麽能娶半人半神的後代嘛。所以君澤一出門,他就心裏樂開了花,找帝後吃酒去了。
☆、月色卻撩人
這君澤一出門,卻突然想起什麽事情,便使了傳送術,穿過完美界的禁咒之海往驚濤城去了,先前問蓮蕊為何是她來參加宴會,聽她提到她父母正在驚濤的。果然,他在那裏見到了蓮蕊的父母。蓮蕊的父母見到自己未來的女婿,自然是喜上眉開,這君澤有什麽問,他們就怎麽答了。
這不,君澤問他們蓮蕊額頭上的蓮花怎麽來的。蓮蕊的父母一聽又高興的不得了,看來他們是見過面了啊,就将當年生下蓮蕊的時候,她身體怎麽弱,差點活不下去,幸得一游蕩江湖的柏高神醫支招,讓白懿從東荒大澤的黑水畔采來的蓮花,得以活命,不過自那之後,蓮蕊的額頭上便長出蓮花來了,不管是化作什麽樣子,這蓮花也是在的。君澤聽了心下一緊,眉頭微微上揚。
“那岳父岳母大人,可知道蓮蕊三百年前在幹什麽吧?”
蓮蕊父母聽得這岳父岳母一聲稱呼,心裏又是樂開了花,忙答道:
“三百年前啊,那丫頭有一天做夢,說是夢到了東荒大澤的黑水,非要去那裏過一段時間,我們想着興許是因為她額頭上那蓮花的緣故,也沒當回事,就由着她去了,誰知道她整整出去五百年才回家,回來的時候像是從哪裏摔下來一般,落在積羽湖畔,狼狽不堪,還說什麽在黑水遇到太多生禽猛獸妖獸之類的,吓得沒法睡覺,叫他哥哥白懿弄了什麽千日忘喝了。”
聽到後面這個千日忘的時候君澤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什麽遇到妖獸吓得睡不着覺,當初她可是從誅仙浮屠塔上摔下去的,是人的話早就灰飛煙滅了,幸虧那時候她早已修成天仙,且周身法術被封印。如此,事情便再也明晰不過了,這蓮蕊确是芷依了。
雖然跟蓮蕊有婚約,但早就聽說她比自己大七萬歲,所以也不急于見面,怕見了面失望。如今一見面,倒是見她玲珑精致,又有氣質,一下子也喜歡的很,反而有些後悔早些時候自己故意拖着了。
但誰能想到她就是芷依呢?莫不成自己這婚事真要黃了不成?
雖然跟蓮蕊之間,愛情麽倒也談不上,但短短一日下來,也覺得她的大方和真實自然,不是九重天上的女仙能夠比的。不過他也曉得,恐怕自己這短短的一日之情,在他們前世的生離死別面前,是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吧。想到這個,他微微皺眉,給自己斟了杯酒。其實他很羨慕七烨,也羨慕芷依,羨慕他們之間那種轟轟烈烈。
夜清淺,月色卻撩人。無伊人相伴,便孤寂的慌了。
身邊連個說話的知心人也沒有,當然,除了這只渾身銀光閃閃的小狐貍。
君澤撫摸着這個小狐貍的毛,喃喃自語,“有我愛的人麽,有愛我的人麽?”但見小狐貍撒嬌般的在地上打了個滾,又用爪子觸一觸他的手,那意思好像是在說,“當然,當然有人愛你。”君澤被這小狐貍逗樂了。便将他放在肩膀上,帶着它兜風去了。他需要讓自己冷靜下來,好好想一想,是要退出他們,還是要跟自己敬佩的七烨叔來一場較量。
掠影宮內,我左等右等,就是不見君澤來,便急着去找他,可是一旦距離七烨超過二千米,我的頭就痛的受不了了,無奈只好求七烨一起去,七烨卻不為之所動,就是不起身。更要命的是他還叫小仙娥把肉團子送了來。那肉團子一見到我就撲到我懷裏,喊着娘親親昵的要死,怎麽弄他都不下來,還說娘親回家來他真開心。沒辦法,我只好喚出飛天豬給他玩,不過這個臭崽子竟然把飛天豬當作他的坐騎來騎,讓我很無語,這飛天豬可愛的很,我好吃好喝的喂着它,現在竟成了肉團子的坐騎!肉團子騎着飛天豬哪裏也不去,就圍着我打轉轉。
時間很快到了傍晚,君澤依舊沒來,七烨說,“他今天大概不會來了,你在這裏住下吧。”肉團子一聽也高興的很,再次撲上我的懷,“父君做的飯可好吃了,我們一起吃晚飯,吃完飯娘親抱着我睡!”
我便只好答應了,一邊答應着就看到了房間正中央的八仙桌上,一盞蓮花燈,潔白如玉,美的很,也熟悉的很。不知不覺間走上去,随手畫了個符,那蓮花燈就開出了千朵蓮花,映照的整個掠影宮光輝燦爛。這個動作還有這景象把我吓了一跳,就是七烨也驚住了。一會兒工夫便有三四個小仙娥往這裏跑了來,再一會兒工夫,整個掠影宮的人都來了,齊齊作揖。最前面那個小仙娥看到我甚至流了滿臉的淚花兒,說,“娘娘,您真的回來了,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這是,額,這是怎麽回事?我轉身看七烨,卻見他也是呆呆立着出神,眼睛裏全是淚花。衆人又是歡呼,“娘娘回來了…娘娘回來了…”
剛剛這個畫符的動作,我從來沒學過,也沒用過,剛剛怎麽就畫出來了?我一邊看着衆人,又将信将疑的把這個畫符的動作重複了一遍,那千朵蓮花登時又變成萬朵,整個掠影宮如同天堂一般。那個小仙娥哭地便是更兇了,嗚咽道,“娘娘,的确是您回來了,這蓮花燈只有您才可以催動。”
七烨卻揮揮手,叫他們都下去了,連肉團子也讓剛剛那個小仙娥領了出去。
我盯着七烨,內心千百千萬個疑問,卻是一個也問不出。
他卻将我擁入懷中,緊緊抱着我,一句話也不說。過了很久很久,他才說,“芷依,不要再離開我了,好麽?”
我卻心中害怕的慌,傳了心語給君澤,叫他馬上來。君澤來的時候自然也是被空中的萬朵蓮花驚到了。不過他随即恢複了正常,說,“蓮蕊,你的确是芷依。我問過你父母了,你額頭上的蓮花便是東荒大澤黑水畔那一朵,你現在不認得七烨也是因為你三百年前跳了誅仙浮屠塔之後喝了千日忘的緣故。”
也就是說,我與這個天地共主,曾經有過一段情,那肉團子的确是我的兒?怎麽可能?怎麽可能?好,好,好,就算是可能,我當初既然是喝了什麽失憶的玩意兒,便是不想記住也不想記起這段往事吧。
我望了眼七烨,這個将我從靈華妙境裏救出來的人,心中除了一絲恐懼,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