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王雪梅,你個賤嘴的破爛貨,你娘家手腳不幹淨,竟然還敢來給婆家扣屎盆子!我告訴你,人在做天在看,咱公爹行得正做得端,你在這邊造謠當心天打雷劈!”楊銀環沖到外面就跟常笑二伯母吵了起來,專挑毒的回過去。
王雪梅一聽,登時就冒火了,沖到兩家院子的交界處,叉着腰就吼起來:“你給我說清楚,我娘家哪裏手腳不幹淨了?你們搶了我家的地,現在還有理來說?楊銀環,我告訴你,這地按照繼承法來算,先是得給老大老二家,怎麽都輪不到你老三家!你們這就是搶!”
楊銀環一愣,而後破口大罵:“我管你什法,你真要跟我講法,好啊,我跟你算!這地是爸媽的,他們不想給不孝子怎麽了?國家還管這種啊!”
……
兩人吵得不可開交,罵來罵去,話越來越粗,誰都吵不贏。
常笑聽得眉頭越皺越深。她二伯母将《繼承法》都搬出來了,不是常笑看不起她,先不管她說得對不對,她估計連聽都沒聽過,怎麽可能用這個當借口。一定是背後有人在幫他們出主意。
常笑想着,他們家這點事,又礙着誰了?村子裏的人應該不可能,平日裏她爸媽人緣不錯,家裏吵架雖然不好來幫忙,但也不會背地裏出這種主意。反而是她大伯二伯兩家子在村裏得罪過不少人。那就不太可能是村子裏的人。
“難道是他?”常笑突然想起來,她二伯母的一位哥哥在他們王家村是村幹部。這也有種“一人得道雞犬升天”的意味,當初她二伯為了娶到她二伯母,足足給了一千的彩禮錢。這真要算起賬來,當初那筆彩禮錢,有一部分還是常笑爸常紅海掙的工分!
這是常笑後來才知道的,這事連她媽都不曉得。也正是因為常笑爸當初把錢都拿了出來,所以後來自己要娶媳婦了,手上卻沒攢下幾個錢。這也是她爺爺一直覺得愧對小兒子的地方。可即使她爸替別人做了那麽多又有什麽用,那些個誰會真心感激他!
常笑暗自想,有那位在後面出主意,這事怕是又要沒完沒了。她如今就算知道再多,但畢竟是一個八歲的孩子,她的話沒信服力,還會引人生疑。
外面楊銀環跟王雪梅吵得不可開交,常紅海原本是在一旁勸的,可轉眼他二哥沖了出來。常紅星一上來就要打人,他家常波在一旁起哄。
大房那邊聽到響動,也都趕了過來,又是兩家對一家。
常開突然啪地一下放下筷子,眉頭死死地擰着。常笑一看不好,趕忙過去拉住他,輕聲哄:“哥,我們去給爸媽把飯菜熱熱好不好,待會他們回來吃涼的不舒服。”
常笑不由分說地拉着常開去廚房。她哥好不容易才清醒一些,她可不敢再讓他受刺激。上次是逼不得已,現在再來,可就前功盡棄了!
外面也不知吵了多久,吵來吵去就那幾句話。這次,終歸是沒打起來,大家都怕常開突然沖出去拼命。
楊銀環氣呼呼地回到屋裏時,常笑跟常開已經把飯菜熱過兩遍,見他們回來,趕忙端出來。常笑爺爺奶奶已經氣飽回屋了。
“爸媽,先吃飯吧。”常笑盛了飯放在他們面前。
楊銀環與常紅海一聲不吭地扒飯,忙了一整天,又大吵一架,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但飯端起來,就覺肚子裏全是氣,哪有什麽胃口,草草吃了兩口就起身收拾,催促常笑去做作業。
常笑這晚沒睡好,一直在琢磨要怎麽說服爸媽。她知道,若是将自己的想法告訴爸媽,他們就算不覺得他們這女兒傻了,也會狠狠訓她一頓,罵她吃裏扒外。
因為,常笑想說服她爸媽将東平坡的地讓出來,準确來說,是交換。換山腳下那兩塊地!
常笑之前就是特意去看牛頭山的情況的,既然那水潭在,到時候灌溉就解決了。而且山坳裏的條件不錯,适合做許多事情。
常笑一想起自己的計劃,就激動地睡不着,越想越興奮。若真成功了,那他們家以後的日子就真的有盼頭了!
“可是要怎麽說服爸媽呢?”常笑睜着眼想了一晚上,都沒想到辦法。
第二天暈沉沉地去上課,上到一半還睡着了,被老師狠狠敲了一記桌子。
迷迷糊糊的,常笑心裏倒是有了一點眉目,課後跑到隔壁三年級教室。
“祝景铄。”常笑等了好一會,才見祝景铄從走廊那邊走過來。
今天的祝景铄穿了件天藍色襯衫,亞麻長褲,跟其他皮實滿身是泥的孩子大不相同。祝景铄聽見有人叫自己,下意識地擡頭。但一看是常笑,轉身就往教室裏走。
常笑愣住,不知道自己哪裏被嫌棄了。
正要追過去,上課的鐘聲響了,她只好作罷。
原本想着下學時再去找找祝景铄,但這還沒下課,福嬸突然跑過來喊她。
“笑笑,你哥又發病了,你媽喊你快回去!”
常笑手中鉛筆吧嗒掉在地上,連書包都沒收拾,站起來就往外跑。
“福嬸,到底出啥事了?我哥這兩天都好好的了呀!”常笑一邊跑,一邊着急地問。
福嬸也跟着她一起跑,着急地說:“村上已經在分地了,這不分到你家,你大伯二伯說是已經分家了,得重新分。你爺爺和你爸媽不同意,這就鬧了起來。你哥也不知咋了,突然就沖出去将你二伯大伯家的稻草垛給點着了,還打傷了人。這不你二伯大伯要扭送你哥去派出所呢!”
常笑暗咒了一聲,讓福嬸慢着點,自己使足力氣朝家趕。她到的時候,家裏已經鬧得不可開交。
常開被四個年輕壯漢押着趴在地上,嘴裏哼哼地叫着想要爬起來。
常笑一見,眼眶驀地就紅了,哭着跑過去一把推開其中一個年輕大漢,去拉常開:“哥,你別怕,來,咱起來。”
“你們放開我兒子!他受不得刺激,你們這樣會把他吓壞的!”楊銀環早就哭過了,此時看見常笑回來,就急忙對着村裏的幾個幹部說,“我兒子最聽他妹妹的話,笑笑一定有辦法讓他安靜下來的。你們快松開!”
“叔叔,你們松開吧。你們只要不大聲吼,我哥不會傷人的。”常笑擦了擦眼淚,對着另外三個年輕壯漢說。這些人都是常家村的人,鄉裏鄉親的,也是不太願意做這些事,剛才出手也只是怕常開繼續傷人。
這時村支書也說:“好了,先放開他吧。都是一個村的人,別弄太難看。”
分個地鬧成這樣,對于他這村支書來說,畢竟是個不光榮的事。常笑也是看準了這一點,想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常開青灰色的布衣上全都是泥,還有深深淺淺的腳印。常笑吸吸鼻子,心疼地拉起他,替他将泥土拍幹淨。常開原本還在哼哧,一見到常笑,竟然真的安靜了下來。
常笑輕聲說:“哥,咱不怕。你剛才是不是打人了?打人是不好的,你看,你自己也被打傷了,疼不疼?”
常笑揉揉常開臉上的烏青,痛得常開嘶地一聲,常笑瞪了他一眼,又是好氣又是好笑。這笨哥哥還知道疼!
她這才有空看了下四周,她家院子裏圍了不下二三十個人,有的人手上竟然還拿着扁擔鋤頭什麽的,這還真将她哥當危險分子了不成?
常笑大伯二伯臉上也都有着烏青,估計是被常開打的。常笑當沒看見,拉着常開往屋子裏走近了一些,安靜地站在一邊。
“好了,現在來商量看看這件事情要怎麽辦吧?”村支書見大夥終于冷靜下來,開始調節。
大房的立即說:“把常開送去關起來,這動不動就發瘋打人,太危險了!”
楊銀環冷笑:“怎麽不打別人專打你們這兩個黑了心肝的?自家侄子你也要送去派出所,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我安的什麽心?現在是你兒子放火還要殺人……”
“好了,你們都少說一句!”村支書突然沉了臉,冷聲說道,“都是自家兄弟,這樣鬧成何體統。都給我個面子,一人退一步。常開的事情就到此位置,紅軍,你們也有不對的地方,先前要不是你先要動手打人,常開也不會動手。紅海你們也是,好好說話不會嗎?動不動就鬧成這樣,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村支書一通話,說得大家都不敢再胡亂說話。
這時,旁邊忽然飄出來一句童言:“我看我大伯二伯每次都要打爺爺奶奶,才是真的神經病。哥,你說對不對?”
常笑說着,擡頭朝常開使眼色。常開竟然真的點頭應了她一下。
誰都沒往深處想,只覺得童言無忌。但是常笑的話還真有那麽點道理。跟常開比起來,常家老大老二才是真的瘋子,他們打二老在村子裏已經不是什麽稀罕事了。
“你這丫頭,胡說什麽呢?”大房二房怒氣沖沖地瞪常笑。
村支書瞪了他們一眼,皺眉教育起來:“常紅軍,常紅星,你們也稍微消停一點。打老人這可是犯法的我告訴你們,你們要不知悔改,到時候被扭送到派出所的可就是你們了!”
常紅軍他們就是個窩裏橫,聞言再不敢亂說話。
“好了,分地的事情你們自己商量吧,我過兩天再來。記住,不要再發生動手的事情,不然全部送派出所!”村支書臨走的時候,又将常紅海拉倒一邊輕聲說,“紅海,常開這事你們可得管管了,不然真得出事。”
常紅海唉唉點頭,心情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