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番外 學生時代(五)
年二十八放假時,店老板還專門把闵秋白喊到辦公室,給了他個紅包,說讓他回去過個好年,“年後再見。”
老板是個富二代,不缺錢,開酒吧也是興趣使然,而之所以會給他錢,也不過是看他可憐,同情他年紀輕輕就要出來打工賺錢。闵秋白想拒絕這份好意,想說他不需要別人的同情,但老板卻不給他說話的機會,給完他紅包就說自己還有事,然後就拿着車鑰匙走了。
闵秋白沒辦法,只好先收下紅包,想着過段時間再找個理由把錢還回去。
別的員工差不多都走了,闵秋白下樓時發現只有一個人還在店裏,他認得這人,知道這人因為性向跟家裏鬧翻,今年并不會回家過年,而是繼續留守店裏。
闵秋白跟她不熟,看到了也沒想打招呼,倒是對方看見他很是驚訝,驚呼了一聲說,“你沒走啊?”
“沒。”既然被看到了,闵秋白也不好直接走,便停下來回她話,“臨時有事耽擱了下,你有事找我?”
女生瘋狂搖頭,面露難色,“我是沒事,但或許別人有事。”
“什麽?”
“剛才殷竹來找你了,我以為你回家了,就說你不在。”女生一頭短發,這會煩躁的揉了揉頭,“要不我給他打個電話,讓他回來?”
闵秋白還以為是多大的事,原來只是殷竹來找他了,既然如此那就不用太擔心了,所以闵秋白搖頭拒絕了女生的好意,說了句沒事就往外走,“我自己去找他。”
殷竹一直在這幹到昨天,因為家裏有事才不得不提前放假,走之前還給闵秋白買了一堆吃的,弄的闵秋白哭笑不得。他當然不會真去找殷竹,那樣說不定一時半會都脫不開身,因而闵秋白打算回家後再給殷竹發條消息,免得殷竹聯系不上他,又跑來找他。
然而計劃趕不上變化,闵秋白一腔打算,在家附近的巷子被熟悉的人堵住時,而忘的幹幹淨淨。
來人是催賬的,這些年闵秋白見過他們很多次,對方心情好時,還能好聲好氣的跟他說話,對方若是心情不好,闵秋白必定遭殃。
很顯然,這次對方不準備講道理。
所以例行說完幾句話後,對方動了手,闵秋白不再是從前那個手無寸鐵之力的小孩,他當然不會乖乖被打,自然掄起拳頭還手。
只是闵秋白到底沒成年,再厲害又能厲害到哪裏去?何況對方人手很多,所以闵秋白漸漸落了下風,被人壓着揍。對方雖然是催賬的,卻也怕鬧出人命,等到教訓夠了就松了手,又警告了闵秋白幾句,然後便離開了。
往常的巷子很是熱鬧,此時又臨近過年,按理說應該更熱鬧,可今兒卻靜悄悄的,家家大門緊閉,似乎沒有人在家。
這當然不是真沒人在家,只不過是看有人來找闵秋白麻煩,大家不想惹禍上身,索性大門一關,當什麽事都不知道罷了。
闵秋白早就習慣了,并不奢求有人能來幫他,所以看到此情此景也不難過,又在地上趟了會,等身上不那麽痛了,才撿起手機起身,踉跄着準備回家。
闵秋白自認為他經歷了這麽多,早就無堅不摧,不會再被一些小事影響。但到底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等辛苦爬到自己住的樓層,看到門大開的自己家,以及還在裏面大砸特砸的人時,闵秋白腦子裏的那根弦崩了。
他不顧渾身酸痛,沖進去就要動手,結果人才進屋,就被人反扣住手摁跪在地上,只能眼睜睜的看着這群人把他家弄的亂七八糟,再揮手離去。
沒有人再按着他的手了,可這次闵秋白卻沒有很快起身。
他躺在地上,臉貼着瓷磚,又想起了往事,恍惚間以為自己回到了小時候。彼時也是如此,闵叔珩雖然入獄,但留了一屁股債,所以經常有人來家裏要錢,給的出的話還好,他們只會威脅一番,若是給不出,那些人就會砸東西。
一開始闵母會跟對方鬧,會叫會哭,那些人倒不至于動手打女人,只是表情兇狠,吓的闵秋白不敢吱聲,闵母也不敢亂動。
過了這麽久,闵秋白本以為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盡管他還欠了很多錢,但他打了這麽多工,每個月也能還上一點,等他成了年,只要足夠努力,早晚有一天能還清錢,能過上如同日子。
然而今天發生的這事,卻給了闵秋白重重一擊,讓闵秋白清楚的認識到,不管他多年努力,不論過去多少年,他始終沒辦法改變自己的命運,仍然是活在泥濘裏的蝼蟻。
思及此,闵秋白幾乎要大笑出聲。
笑自己天真,明明命比紙薄,卻還心比天高,以為自己可以改變一切,結果不過一件小事,就把他打回原形。
闵秋白擡手要遮眼,覺得家裏的燈光太刺眼,刺的他眼睛發酸,但闵秋白又不敢閉眼,怕一閉眼就會流淚。
但闵秋白最終什麽都沒做,因為他餘光發現有人走了進來。對方穿了一雙他幾個月工資才買的起的鞋,闵秋白沒有擡頭,都知道來人是誰。
如果是平時,闵秋白或許還會跟殷竹說幾句話,只是現在他渾身都疼,眼睛又酸又澀,根本沒有心思應付殷竹,只覺得自己像個小醜,在殷竹面前成了笑話。
闵秋白開口才發現自己嗓子嘶啞的可怕,不過他也沒精力在意了,一心想把殷竹趕走,不想在他面前丢人。于是闵秋白失了平時的冷靜,變的尖酸又刻薄,什麽話讨厭就說什麽,恨不得殷竹立馬走。
“你來幹什麽?”闵秋白發笑,“來看我笑話嗎?”
殷竹沒有說話,闵秋白也沒放在心上,又繼續說了,“現在都看到了,你可以走了。”
殷竹還是沉默。
“我早就說過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說了那麽多次你也不信,這下該信了吧?”闵秋白躺在地上看殷竹,笑的嘲諷,“殷大少爺,你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我跟你......”
闵秋白跟殷竹認識這麽久,平時相處都是能少說就少說的,今天第一次說這麽多,說的卻是如此喪氣的話,殷竹快心疼死了。
他沒讓闵秋白再說下去,俯下身勾住闵秋白脖子,将人抱進懷裏,不斷重複道,“我不能走。”
對于說完這些話後殷竹的反應,闵秋白做了很多種設想,而在這麽多設想裏,他獨獨沒想過殷竹會留下來。
他這麽糟糕的人,殷竹就該跑的遠遠的,還留下來幹嗎?
然而殷竹不僅沒走,還用力抱住他,并出聲安慰,一遍遍告訴闵秋白說沒事的,他會一直陪在他身邊的。
縱使闵秋白并不信這些好聽的話,這麽多年也從沒有人跟他說過會陪他一起,但此時此刻,闵秋白聽到殷竹這麽說,還是忍不住鼻子一酸,險些哭了出來。
闵秋白到底沒哭,和殷竹抱了好半天兩人才分開,而這時闵秋白眼睛通紅,腦子也昏昏沉沉的,想要躺下休息。
殷竹沒為難闵秋白,扶着他上了床,随後就出門了。闵秋白想問他要去哪,只不過嗓子難受,身上又疼,頭還昏昏的,闵秋白就什麽都沒說,閉上眼沒過多久就睡着了。
再醒來時天已經黑了,床頭櫃上的小燈卻開着,剛睡醒他還有些适應不了刺眼的光,闵秋白便又閉上眼緩了會神,然後被空氣中食物的香味勾出了饞蟲。
只是他家怎麽會有食物的香氣?
正這麽想着,卧室的門被人推開,闵秋白以為早就離開的人,穿着他買的那條醜到爆的圍裙,一臉笑的出現在門口,“醒了?那快來吃飯。”
剛睡醒的闵秋白腦子還很迷糊,這會兒看着殷竹,一時半會還沒回過神,不知道事情怎麽變成現在這樣了。殷竹倒是始終在笑,看闵秋白這樣,語氣還軟了幾分,“我幫你上了藥,衣服也換了。”
“買完藥回來你都睡着了,我就沒叫醒你。”殷竹溫聲道歉,“沒經過你同意就做了這些,希望你別生氣。”
闵秋白原本還奇怪怎麽渾身舒服了這麽多,原來是殷竹幫他上了藥還換了衣服,他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不至于為了這麽點事跟殷竹生氣。
所以闵秋白哦了聲,掀開被子下床,臨進洗手間洗漱時,他低聲說了句謝謝。闵秋白聲音夠小,他也沒期望殷竹能聽到,不想殷竹耳朵尖,還真聽到了他的話,還笑着回沒事。
闵秋白沒理殷竹,進去洗漱了,等來了客廳,才發現在他睡着的這段時間,殷竹做的事可真不少:亂糟糟的客廳也被打掃幹淨了。
如果說先前闵秋白只是驚訝,覺得殷竹跟他以為的不同,那在看到變整潔的客廳時,闵秋白則完全愣住了,因為他突然發現他一點都不了解殷竹,原來他并不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他也會做家務的。
而做了這一切的人,此時正端着盛好的飯走到桌邊,看闵秋白還愣在原地,便笑着喊了他一句,“飯好了,快過來吃。”
闵秋白轉過身,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湯問,“你做的?”
“菜是叫的外賣,湯是我做的。”殷竹倒是坦誠,“第一次做,我不知道味道好不好。”
闵秋白沒再說什麽,坐過去拿起勺子嘗了一口。
味道确實不太好,不過闵秋白沒有嫌棄,因為他已經很久沒吃過熱菜熱飯了,而殷竹做的這些,恰好填補了他心裏的那道空缺,叫闵秋白心裏發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