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番外 學生時代(一)
剛上高中時,闵秋白是想好好讀書的,因為他清楚地認識到,在他這樣的家庭,學習是唯一的出路。
然而闵秋白低估了原生家庭的影響,他可以不去在意鄰裏的議論,也可以無視家裏人對他的冷嘲熱諷,可只要他身上流着闵家的血,那就不可能無視他爸做的事。
所以哪怕闵秋白還未成年,都必須收拾闵父留下的爛攤子,來催債的人可不管你有沒有能力還錢,他們只看結果。
闵秋白埋怨過,覺得上天對他不公,沒讓他投身到好家庭就算了,甚至狠心到一個愛他的人都不給安排。只是埋怨歸埋怨,日子還得繼續,他不怕苦不怕累,只要能賺錢,什麽髒活累活都願意幹。
高強度的工作讓闵秋白身心俱疲,晚上也睡不安穩,總是被噩夢驚醒,從而失眠到天亮。
于是白天去學校上課,闵秋白經常精神狀态不好,昏昏欲睡的。一開始他還試圖改變,困了就拿圓規紮腿,怕睡過去會錯過知識點,到後面闵秋白就妥協了,不再為難自己,困了就睡。
生存都這麽艱難了,還學什麽?
殷竹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頻繁的出現在他的生活中的。
老實說,在這之前闵秋白對殷竹略有耳聞,因為他實在太出名了,不僅長的帥,成績也好,學校很多他的迷妹迷弟,更是老師跟前的紅人,經常上臺發言,還被老師拿來舉例,闵秋白想不知道他都難。
但這恰恰是闵秋白最讨厭的一種人。
彼時剛上高中的闵秋白,因為生活的重壓,整個人特別陰沉,看什麽都帶有惡意,尤其殷竹這種人生贏家,他自然更是不喜。
也正因如此,當殷竹頻繁出現在他眼前,闵秋白是煩躁的,對殷竹更沒好臉色,常常殷竹說十句他接一句。
闵秋白當然知道自己态度不好,也明白他這麽做,是把殷竹當出氣筒,發洩命運對他的不公,宣洩他的壞心情。殷竹作為有錢人家的少爺,闵秋白本以為他堅持不了多久,就會被他氣走了。
可事情卻跟他想象的相反,殷竹不僅沒被氣走,甚至較之先前更努力,就好像沒脾氣似的,對他特別好。
闵秋白又不傻,不至于天真到以為殷竹純粹是人好,所以才會這麽對他。但要闵秋白深層分析,他卻是不想。
父母失敗的婚姻,淡薄的親情,害的闵秋白根本就不相信感情,不認為會有人愛他,也不信愛會長久。
所以等到殷竹第一次跟他表白,說他喜歡他時,闵秋白是想笑的。
他覺得荒謬。
那時闵秋白表情控制的功夫還不太好,明明已經很克制了,卻還是被殷竹看出了他的懷疑,而殷竹也不是個會憋着話不說的,于是闵秋白聽到殷竹問他,“你不信我?”
闵秋白下意識要否認,只是話到嘴邊,又覺得沒必要了,畢竟殷竹都看出來他的懷疑了。但闵秋白并不想深入這個話題,所以他選擇裝傻,試圖把這件事翻過去
殷竹卻沒讓闵秋白如意,他伸手攔住了闵秋白,視線也僅僅黏在他身上,表情有些複雜,看着有很多話要說。
闵秋白回望殷竹,他猜不到殷竹在想什麽,又有什麽話要說,他只知道他不喜歡殷竹那句喜歡,若是知道殷竹今晚要跟他告白,那闵秋白說什麽都不會答應出來散步。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藥,事情沒法重來,他回不到過去阻止自己,也不能在殷竹告白前喊停。
好在闵秋白知道殷竹對他心軟,或者說殷竹的處事原則是他開心,因而闵秋白并不太擔心,想着殷竹要是還說,他就利用殷竹對他的心軟。
結果殷竹再一次讓闵秋白意外了。
闵秋白以為殷竹告了白,就會要個回答,事實上殷竹說完那句話後,不等他回答,就自動把話接了下去。
“我不知道為什麽你聽了我說喜歡你,第一反應是不信,我也不想第一次表白就打破沙鍋問到底,或者非要求個答複。”入夜後的風帶着涼意,闵秋白手被吹的有點涼,殷竹主動握住他的手,“但是有一件事我希望你明白。”
許久不說話,闵秋白聲音有點啞,“什麽?”
“我不會放棄的。”殷竹笑了,眼睛很亮,“就算你拒絕我,我也不會放棄,我喜歡你,我想跟你談戀愛,想一直跟你在一起,我要追你。”
聞言闵秋白沒有吭聲。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以前也覺得我煩,不過我不在意,你給我追求你的權利就可以了。”殷竹聲音溫柔,“至于喜歡你這件事,我有很多時間去證明。”
闵秋白還是沒說話,殷竹也不失落,自然地轉移了話題,“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這次闵秋白沒沉默,終于說話了,“好。”
他們在河邊散步,離闵秋白住的地方有點距離,恰好這個時間點地鐵站人多,所以殷竹拉着闵秋白去坐公交了。
闵秋白很需要錢,坐地鐵公交短時間內花銷小,但積少成多,一個月下來也需要不少錢,因而闵秋白買了輛自行車,平時上下學都是騎自行車的。
他已經很久沒坐公交車了,剛坐上去還有點暈車,旁邊的殷竹倒是狀況良好,可闵秋白心裏清楚,以殷竹的家世,估計長這麽大就沒坐過公交。
一這麽想,闵秋白更沒法理解殷竹了。
他不知道殷竹在想什麽,才會喜歡上他。喜歡就算了,還為他做了不少從前沒做過的事。
專車接送多舒服,何必來跟他吃這個苦?
闵秋白越想越覺得嘲諷,側過頭看窗外,不想再去想這些糟心事,結果他剛轉頭,殷竹就遞了個耳機過來,“聽歌嗎?”
“什麽歌?”闵秋白接了耳機,但沒戴。
“不知道,我随機播放的。”
闵秋白哦了聲,戴上耳機發現是首舒緩的中文歌,聽着有點催眠,适合睡覺。
殷竹叫他聽歌,或許不是想分享歌,是想他休息一下。
闵秋白沒拒絕殷竹的好意,頭抵着車窗準備眯一會,伴着舒緩的歌聲,闵秋白眼皮越來越重。
可他沒能立馬睡着,迷迷糊糊間,感覺有人在叫他,闵秋白反應了一會,明白是殷竹在喊他。
闵秋白想要睜眼,但不等他行動,他就感覺殷竹在朝他靠近。
下一秒,闵秋白臉上一熱。
殷竹親了他。
“拒絕我可以,不過不能不讓我追你。”殷竹聲音帶笑,又湊過來親了親闵秋白,“睡吧,到了我喊你。”
闵秋白思慮再三,還是沒睜眼,耳朵卻紅了個徹底。
雖然殷竹說的信誓旦旦,但闵秋白依舊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只當是少爺一時興起,完全沒有真心。
正因為他是這麽想的,以至于第二天看到出現在樓下的殷竹時,闵秋白是驚訝了一瞬的。他沒想到殷竹說做就做,用的還是這麽笨的辦法,實在有些出人意料。
殷竹還帶了早餐,是他喜歡的那家早餐店的煎餅,還有一杯冒着熱氣的豆漿,“今天校門口有檢查,等會我騎車,你就吃早餐。”
他們學校管的嚴,不定時讓學生會去門口守着,專抓帶一次性餐盒,被抓住了要登記,到時會扣班級分,從而影響期末評比。
闵秋白倒是不在意被記名,可要是因此影響到了班級,那班主任肯定會來找他談話,闵秋白可不想因此惹到班主任。
所以聽殷竹這麽說,闵秋白沒跟他客氣,聽話地跨坐到後座,而殷竹看闵秋白坐好,也笑着坐上自行車,說了句走了,就騎着車出發了。
殷竹車騎的快,饒是闵秋白早有準備,還是被吓了一跳,慌亂中直接抓住了殷竹衣服下擺,惹得殷竹笑出聲來,闵秋白又立馬松了手。
步入深秋,氣溫驟降。此時闵秋白穿着學校發的秋季校服,坐在自行車後座,被殷竹載着穿梭在大街小巷,迎着朝陽往學校趕。
風掀起他的衣擺,吹亂他的頭發,還帶來了殷竹身上熟悉的洗發水香,闵秋白不由低頭喝了口豆漿,覺得今天似乎沒那麽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