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不想放啊
扶飲一睜眼, 就能看見江銜安靜的睡顏。
實話實說,他找不出比師尊更令人驚豔的人了。江銜安靜地閉着眼,長睫投落一小片陰影下來, 往下鼻梁挺翹,薄唇鋒利優美, 冷白的肌膚上隐隐能看見小小的紅痕, 那是他昨晚的傑作。
這樣的寧靜的側顏扶飲看多久都不會膩。
扶飲團在他懷裏, 懶洋洋打了個哈欠,無聲彎了眼眸, 心滿意足收緊了抱着師尊的手臂。
過了半晌,扶飲忽然又從師尊的懷裏擡起頭來,漂亮異瞳中閃爍着狡黠的光芒, 他湊了上去, 小小舔了一口江銜突起的喉結。
“……”
沒反應。
扶飲抿了抿唇, 又嘗試着貼過去, 親昵地蹭了蹭江銜的側臉, 随後又暗示性地輕輕咬了一口江銜的唇側, 試圖不動聲色地把安靜熟睡的師尊叫起來, 然而卻仍舊失敗了。
扶飲:“……”
大概扶飲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如今睡飽了精神了, 甚至還有些隐隐期待着再嘗試一次, 便又不知死活地作起妖來。
然而……師尊怎麽這都沒反應!
扶飲不由得郁悶不已。
然而過了半晌, 他忽然意識到不對起來。
扶飲盯着江銜看了一會, 見江銜仍舊一無所知地沉睡着,想了想, 眉心貼近江銜的額間。
江銜的識海完全緊閉着, 其中逸散出來的氣息卻活躍異常, 且正在一點點穩步攀升着。
原來他早就趁着自己睡着的時候已經開始融合神魂碎片去了。
霜雪殿建在九重天的最深處,本身便很少有魔族會踏足這裏,且殿外設了自動觸發的陣法,能夠用以攔住來者,并用以警示殿主。
扶飲放出神識出去掃了一圈,随後默不作聲地打開了霜雪殿周邊的所有防護陣法,整座宮殿瞬間被密密麻麻的符咒陣法層層圍住,連一只蒼蠅都飛不進來。
做完這一切之後,扶飲撇了撇嘴,自顧自親了一下江銜的唇角,又喪喪地把自己埋進了他懷裏。
真是時間管理大師。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好。
不過……若是師尊正在融合神魂碎片,那看他剛才那個反應,豈不是說明師尊此時對外界沒有感知?
那……
那扶飲可就開始不懷好意起來了。
扶飲眼神閃了閃,忽地坐起身來。
江銜無聲沉睡着,身上的白衣被他胡亂蹭來蹭去,已經被蹭得有些淩亂發皺。
扶飲的神識探進儲物戒中,四處搜尋了一圈,随後找到了他想要拿的東西。
一副沉重且工藝精致的玄鐵撩铐轉瞬間就出現在了扶飲手裏。
鐐铐內圈還貼心地附了一圈獸族絨毛,扣在手腕上不會被沉重的玄鐵磨紅磨傷。
這樣帶有不明意味的禁.锢之物,同他面前沉睡得無知無覺的清冷仙尊簡直不要太相配。幾乎只要想到師尊戴上它的樣子,扶飲就忍不住舔了舔犬齒。
看似清冷孤高的仙尊被扶飲用只有自己能解開的沉重鐐铐鎖在白玉宮殿之中,精心供養呵護着。殿外層層大戰嚴防死守,沒有人能夠把他救出來,他只屬于自己。
……不過這樣想來,他真的好不正常啊。
扶飲心下暗暗嘆氣。
然後沒一會兒,他便把這些顧慮都抛在腦後。
反正現在師尊應當也不知道他幹了什麽,所以扶飲放心大膽了不少,輕手輕腳地一點點将手中的鐵鐐扣在了江銜的雙手手腕上。
江銜無聲無息任他擺動,似乎對外界的一切都不為所知,沉默且安心的将全然的信賴交付于他。
扶飲盯着師尊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閃爍着,沒忍住舔了舔唇。
鐐铐上面其實還能外接一條鎖鏈,可以任意拉長或固定,很靈活。但是扶飲想了想,覺得還是不太适合師尊。
扶飲輕聲嘶着氣,又取了一條細細的純墨色頸圈,猶豫了一會,小心翼翼地扣在了江銜的頸間。
頸圈只有指寬的細細一條,恰好遮住了江銜的喉結,只有中間配上了一顆細小精致的銀鈴铛。
扶飲幾乎能夠想象得出江銜在同他接吻的時候、從身後低眸親吻他肩頭的時候,随時響起的清脆空靈的銀鈴聲。
扶飲其實準備了一整套,如今還有腳踝的沒有上,但光是眼前的情形便已經夠他目不轉睛了。
若是當真有一天,師尊和他産生了分歧,到時候如果自己把他鎖在霜雪殿裏,大概便是現在這樣的情景吧。
扶飲目光灼灼地盯着無知無覺的人,長嘆一聲,苦惱地俯下身來親了親江銜的唇角。
師尊沒醒,他就不能做一些更深入更過分的事情,然而若是等師尊醒了,他卻又不敢由着自己的性子任性了。
畢竟也不是誰都喜歡這樣一套大禮包的。
扶飲一想到要趁着師尊醒來之前把剛放在他身上的好東西都拆下來就十分舍不得。
這套鎖鏈的自由度和搭配度很高,安全性也有保障,若是使用者使用得當,甚至還能玩出更多的花樣和姿勢來。
扶飲眼巴巴地盯着江銜看了好一會,終于長嘆一聲,苦惱地接受了這只能是自己趁着師尊沒醒時候的自娛自樂。
其實用在他身上也很棒……但他的師尊如此光風霁月,大概沒接觸過這些東西,更不用說用出什麽別致的用途來。
然而就在此時,扶飲的目光瞥見了江銜的眼睫微微顫動了一下,随即簡直如臨大敵,立刻手忙腳亂地上手把頸圈和鐐铐迅速而無聲地摘了下來,一股腦丢進了自己的儲物戒中,假裝一切都從未發生。
“……”
半晌之後,江銜又重新安靜了下來。扶飲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氣。
沒被發現就好。
江銜應當只是融合神紋碎片的時候遇到了一點問題,就算中途差點醒來,也只是差一點而已,并沒有完全醒,所以扶飲也不用太擔心。
被這麽打斷之後,扶飲又等了半晌,見江銜仍舊處于沉睡的狀态,也沒了再繼續DIY師尊的想法。
他郁悶地伏下身來,埋進江銜的頸窩處撒嬌般不住地蹭着,甚至沒有忍住在即将消失的标記處又重新加工了一下,讓那淡紅色的印記重新顯眼鮮明起來。
随後,他便又把自己團吧團吧重新團進師尊的懷裏,乖乖地按耐住自己不動了。
……
不知過了多久,江銜識海內溢出的氣息已經趨于穩定,這代表着江銜融合神魂碎片的過程已經接近了尾聲,再修養一段時間,他的師尊便能夠真正以完全的神魂之身回來了。
扶飲又開心了起來。
沒有什麽比這件事情更讓他感到幸運不已。
死而複生的人又全須全尾地回來了,一切事情仿佛又回到了正軌,他支離破碎的世界又重新拼湊起來,沒有什麽是比這更讓扶飲感到幸運的了。
正在扶飲耐心等待師尊最終醒來的時候,他卻忽然收到了殿外魔族手下的傳訊。
直到現在,師尊融合最後一塊神魂碎片總共花了大約五天時間,這五天內足夠青陽宗的人把護宗大陣維修好了,所以魔兵們便也撤回了魔界。
然而,煞魔的侵擾卻遠不止這一些。
但是這些和現在的他又有什麽關系呢?
扶飲只想和師尊呆在一起。
扶飲神色不變地在識海內回複了傳訊,随後便關閉了對外接收。
青陽宗暫時無事發生,他們的領地交給他們的弟子去管,扶飲也就不用太過操心,他現在只想等着師尊醒來。
又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扶飲百無聊賴地團在江銜的懷裏,等到差點又睡着的時候,扶飲終于感到他緊貼着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呼吸頻率也随之變了。
化神期後期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席卷了霜雪殿中每一處角落,幸而霜雪殿周邊陣法嚴密,這氣息才沒有降臨在魔界衆魔頭上。
江銜霍然起身,額間冷汗隐現。他閉了閉眼,猝然想到什麽似地睜眼偏頭尋找着什麽,随後看見了一旁彎着眼眸看他的小徒弟。
扶飲輕聲說道:“師尊。”
化神期後期的修為完全釋放,即使什麽都不做,江銜的氣息卻仍舊獨一無二,震懾感十足。
然而憑空降臨的威壓卻并未針對過扶飲,潤物細無聲般略過了他。
即使江銜沒有恢複到生前化神期大圓滿的境界,但是能夠有現在這個樣子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有哪個魂飛魄散的人不僅還能夠重生,還能将神魂和修為撿回個幹幹淨淨的?
除了江銜之外,大概沒有另外的人了。
神魂碎片落于此間無數之處,有所損耗是正常的,扶飲甚至還慶幸于師尊的神魂損耗并不嚴重,如今缺的境界和修為只要師尊自己修煉穩固一下,再突破一次就能夠達到化神期大圓滿乃至半步飛升的巅峰狀态。
江銜的目光落在小徒弟身上,半晌後,原來不甚明顯的空茫眼神随即重新沉澱下來。
江銜似乎又重新走了一遍他的前世今生,所有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雪峰上寧靜又活潑的生活,生死離別的苦澀剜心,以及終歸來兮的嘆惋和複雜,都一一遍歷。
被扶飲抓住的目光像是一條斬不斷的羁絆,圈住了飄離了半世的魂靈,将他重新拽回了地面。
無數畫面閃回在江銜的面前,光怪陸離扭曲影像最終都褪了色,只餘扶飲一雙熠熠生輝的剔透異瞳。
他盯着扶飲看了一會,忽然釋然地伸手,将扶飲擁入懷中。
扶飲早在江銜睜眼的時候便等着這一刻了,他見此愉悅地撲了上去,撒嬌道:“師尊。”
江銜輕輕應了一聲。
扶飲絲毫沒有幹過壞事的心虛,他湊上去親了親江銜的唇角,說道:“您怎麽啦?”
“沒事,”江銜擡手捏了捏小徒弟泛紅的耳垂,擡手把點到為止的人又攏了回來,低眸又重新覆了上去,在交融的間隙中輕聲說道:“只是找不見你。”
他們在幻夢中又隔了千餘年的生死。
扶飲被柔軟靈活的舌尖掃蕩了一圈又一圈,不知名的異樣感覺從相勾連的柔軟地方沖上後脊和大腦。扶飲最後被親得腰軟得不行,分開之後一邊平複着呼吸,一邊勾着江銜,探出舌尖,輕輕舔了一口他突出的喉結。
江銜喉嚨動了動,目光落在小徒弟的面上,似乎是想到了什麽,神情不知為何微妙起來。
扶飲等了自家師尊這麽久,此時只顧得上撩撥剛醒來的師尊,自然沒有怎麽注意到他微妙的神情。
剛開葷的人總是食髓知味的,江銜被懷裏的小徒弟胡亂地蹭來蹭去,不由得無奈嘆了口氣,嗓音微微帶了點啞意,“……很喜歡?”
這句喜歡江銜在之前的親密無間中說過許多次,都為了逼着扶飲開口承認一些不可言說的東西,那種戰栗着攀至雲巅的感覺被人完全掌控,強勢收回又強勢給予着的感覺讓扶飲不自覺地打了個顫。
然而即使曾經被逼到崩潰嗚咽渾身顫栗,然而如今的扶飲緩過了那陣可怖的浪潮,記吃不記打,仍舊敢不知死活地繼續撩撥。
他屈膝蹭了蹭江銜,小聲說道,“師尊,您不是都問過了嗎?怎麽還問啊。”
江銜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扶飲還沒明白那是什麽意思,曲起的膝便被江銜探入的微涼指尖冰了一個機靈。
……
扶飲神智模糊不清地嗚咽出聲,他被江銜捏着下巴的時候,不知為何竟是聽見了清脆的銀鈴聲。
那聲音他耳熟得很,但是問題是,怎麽會出現在這?
然而扶飲的腦袋裏已經被鋪天蓋地的潮湧淹沒,已然失去了思考能力,還沒等他想個明白,便再次被逼出了喉間的泣聲尖叫。
随後,再一次從巅峰落下,不由自主地渾身發抖的扶飲被江銜正面擁入了懷中。
扶飲額頭抵着江銜的頸窩,随着他的動作如驚弓之鳥般一驚一乍地發抖,卻忽然抵上了某種冰涼的物體。
扶飲下意思擡頭看去,下一刻,他便淚眼朦胧地看見江銜頸間那條熟悉的細長墨色頸圈。
純銀的鈴铛被他擡頭的動作撥得脆響起來,扶飲驀然睜大了雙眸,被沖昏的頭腦也一瞬間清醒了過來。
江銜伸手溫柔地拂去他眼角洇出的淚,而直到這時,扶飲這才看清不僅如此,江銜的手腕上也戴着沉重黑色的鐐铐,內圈也同樣覆有一層柔軟絨毛。
扶飲:“?!”
他後知後覺地去摸自己的儲物戒,卻發現裏面本該被他慌忙掃入的東西此時都不翼而飛。
扶飲當場宕機。
不、是、吧,師尊怎麽這也能知道?!
江銜看着他的神情,低低笑了一聲:“我只是融合神魂碎片,又不是封閉五感昏死過去——想什麽呢?”
扶飲:“……”哦豁。
被靈力烘暖的細長鏈子相連在江銜手腕處,随着起伏的動作細細拍在扶飲白皙的皮膚上,扶飲只要一伸手就能拽過鏈子,控制住師尊的雙手。
然而先不說他此時已經被加快的節奏打得破碎不堪,那條細鏈又在他面前搖晃不定,力道不大地磕在自己身上,不疼,但卻帶着微微的癢意,是很奇怪的感覺,扶飲說不出。
銀鈴聲聲回蕩在耳邊,江銜便帶着他的手,按在了自己手腕上的玄鐵鎖铐上。
扶飲伏下身去,顫抖發軟的腰身弓起,不知是被什麽逼出的眼淚浸在了江銜的鎖骨處,他顫聲嗚咽道:“師尊。”
江銜輕輕應了一聲,說道:“不喜歡麽?”
扶飲撐的時間太久,雙膝微微發抖,終于沒有忍住墜落了下去,驀地尖叫一聲,緩過渾身劇顫後,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捂着發燙的小腹,什麽也沒說,只是喊着江銜泣聲道:“師尊……師尊。”
兩人便就着這個姿勢緩了緩,指腹細細擦過他洶湧的淚,低聲問道:“怎麽了?是師尊哪裏不好麽?”
扶飲幾乎是下意識就搖頭否認了。
他吸了吸鼻子,伸出微微發抖的手三兩下幹脆利落地解了江銜手腕上的撩扣,猛地把它丢在一旁,随後默不作聲地埋進了師尊懷裏。
江銜輕撫着他的脊背,溫聲道:“飲兒不喜歡便不要了。”
扶飲喉間堵得說不出話來,他只是在江銜懷中搖了搖頭,啞聲道,“對不起師尊。”
他忽然發現自己其實并不能接受師尊真正被鎖鏈加身的樣子,更不能接受師尊委屈自己折下傲骨來滿足他這些奇形怪狀的想法和愛好。
扶飲從來沒有否認過自己想把師尊鎖起來,包括剛才趁着師尊沒醒的時候自己随心所欲的動手。扶飲之前沒有這麽大反應,大概是當時的他只覺得那是一次他對江銜不知情的,淺嘗辄止的嘗試而已。
可如今江銜自己自動自覺地戴上了,扶飲卻酸澀得說不出話來了。
他的師尊。他清風明月,萬人敬仰的師尊。
他好不容易拼湊出七七八八送回神壇上,凜然不可侵犯的的明淵仙尊。
怎麽可以被這樣具有狎昵意味的鎖鏈扣住雙翼,從此告別蒼穹,茍活于囚籠之中呢?
更誅心的是,這鎖鏈,這囚籠,都由他雙手奉上。
他怎麽舍得這麽做啊。
江銜自己本來覺得沒什麽,卻發現扶飲先應激了,哽咽無言,肩膀強自壓抑住的抖動幅度卻越來越大。
江銜以為自己玩脫了,有些暗道糟糕。
他一點點揉捏着小徒弟哭到僵硬的肌肉,一邊緩聲說道,“鎖鏈是我自己戴上的,你又沒有做錯事情,如何同我道歉呢?”
江銜捏起小徒弟的下巴,強迫他擡頭,讓那雙淚眼朦胧的漂亮異瞳看着自己,輕聲說道:“怎麽了?”
扶飲吸了吸鼻子,低聲道,“師尊,它不配。”
“……”
江銜定定看了他半晌,看也不看地擡手抓過那副被丢在一旁的鐐铐,随後幹脆利落地一邊扣在了自己的手腕上,另一端則扣在了扶飲的手腕上。
随後,他做完這些之後,便放松的往後靠了靠,還順便拽着鐐铐的另一端,把扶飲也拉進了懷裏,順勢抱了個滿懷。
江銜偏頭,在他臉側旁輕輕吻了一下,頗有一副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懶洋洋說道,“那怎麽辦,它把我倆鎖一起了,你說怎麽辦?”
扶飲:“……”
扶飲盯着江銜素白手腕上那一抹極其鮮明的黑,覺得異常刺眼,仍是有些抗拒,就要伸手去奪:“……師尊!先解開。”
江銜順勢把鎖在自己這端的鐐铐扣成了死結,這下除非砸了它,否則根本解不開了。
江銜擡起被扣住的手,緩緩繞了玄黑鎖鏈兩圈,随後微微用力一拽,讓扶飲感受得到自他這端傳來的拉力:“我不想放。”
江銜盯着他眼尾泛紅的剔透異瞳,說道,“你是我的。不想放,怎麽辦?”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