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妖嬈美人
? 【妖嬈美人】
兇惡的臉孔朝我湊近,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衣襟早已被人拎起,巻挾着飛上三人高的煉丹爐,陰冷的目光瞪着我,沒有半點溫度,作勢便要将我丢下去。
我抱拳谄笑,連連讨饒:“大神明鑒吶,我對天起誓,那丹藥真不是我吞的,否則我就天打雷劈,五雷轟頂。”心虛地瞧他一眼:“不如這樣吧,你放了我,我保證找到那五百年才能煉出來的丹藥。”
“真沒骨氣。”他哼了一聲,一松衣襟,我便失重的往下落。
熊熊烈火從我身側擦肩而過,我心中念了個“阿彌陀佛”,砰的一聲竟是穩穩跌在了煉丹爐旁的地上。
他、他……沒把我丢進去煉藥?我捂住差點跳出胸膛的心口。
“白靈珠啊白靈珠,不管這藥是不是你吞的,在見到護心丸之前你都別想出去。好好看護這裏的煉丹爐,添柴燒火,待煉成新的護心丸,我尚可考慮饒你一命。若是有一只熄了火,小心你的項上人頭。”醜惡的面孔陰陽怪氣地說。
待煉成新的護心丸……?
我眨眨眼,小心翼翼地問:“需要煉五百年?”
他瞥了我一眼,眼神狠厲冷絕:“你若不想煉五百年的丹,我就把你丢進爐裏煉一煉。”
“願意,我當然願意。”滿口應承,“我怎麽會不願意呢,煉丹可是我的一大愛好,呵呵呵。”
他似是不耐煩我的唠叨,皺皺眉,拂袖背過身去,水藍色的長袍不一會就沒了影。
我左瞅瞅右瞧瞧,偌大的廳裏擺了數不清的煉丹爐,每個具有三人高,底下燒着熊熊的烈火,爐上冒着各式各樣詭谲的煙。敢情這清陌大神是煉丹上了瘾,也不知煉的什麽稀奇古怪的丹藥。若有什麽功力精進千年,一顆便能成仙的,倒是能偷偷吃上一顆。
我信步走出大廳,廳旁是一間柴房,整齊擺放着一些柴火,柴房後頭是一片森林。這南海仙島森林裏的樹木自然是不一般的。
略略明白了我未來五百年的生活——砍柴添火煉丹。
嗚呼哀哉!
于是,我的煉丹生涯便開始了。接連好幾日,我都小心翼翼地侍奉着這些事關我性命的煉丹爐,時不時添添火,柴火不夠了又去砍樹劈柴。柴火添完了,我便神不知鬼不覺地偷溜出去,只可惜溜了好多次都不曾找到逃出去的路。這是一座非常大的園子,哪怕我騰雲駕霧往外逃,卻又回到了原地,想必定是那清陌大神做了法。
自那日後,我卻再也沒瞧見過他,哪怕我走遍了整個園子。整個園子除了煉丹爐和一些廂房,竟是空無一人!
這一日,我照例照看完煉丹爐,走過西邊的空院子,那裏牡丹開的正盛,百花鬥豔的,倒是一副好光景。忍不住上前嗅了嗅,繁花清香中竟是有一股醇厚的酒香味。撥開花叢走了幾步,卻瞧見一個小湖,湖上立着九曲橋,蜿蜿蜒蜒地延伸到一幢裝飾簡樸的小屋。
屋前的過道裏,一位妖嬈美公子半躺着,手裏握着酒杯,迎着湖上的清風,自斟自飲,好不惬意。
美公子只穿了外袍,松松地系在身上,半裸着胸膛。我定睛一看,那模樣生得美侖絕幻,陰柔妖媚,颠倒衆生,簡直是世間少有。不知為何我竟是覺得有些眼熟,思前想後一陣,這才想起這颠倒衆生的相貌與倉鸾神女畫像中的“出浴”美男子竟是有幾分相似。
與我爹爹的英俊出塵、師父的清冷高雅不同,這是比之女人更柔更魅,一舉一動似是勾魂攝魄般魅惑衆生。
只是他為何面露哀色,又偏居在園子一隅?
莫非他亦是被清陌大神囚禁于此?那麽倉鸾神女上天入地尋了六百餘年的“妖嬈美公子”竟是清陌大神的——禁.脔?
我倒抽一口冷氣。
慢悠悠地沿着九曲橋踱步過去,行至他身前。他頭也不擡,繼續喝着酒。
見他臉上哀色濃重,我長嘆一聲:“原來清陌大神竟有如此癖好,真是難為你了。”
長長的睫毛掀了掀,瞪了我一眼。
我蹲在他身側,安撫地拍拍他的肩:“放心。我會借機讓你逃跑的。瞧你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居然被那樣醜陋的男人糟蹋,我也是于心不忍。”
“你說什麽?”他終于放下酒。
“難道你不是被清陌大神囚禁于此?”我問。
他忽然緊蹙眉頭,臉上的神色變了又變,忽的翻手将我扛在肩上。
“哎哎……”力氣這麽大,看來真是小觑了這妖嬈美公子。
陰冷冷的聲音傳來:“我看你是太閑了,煉丹爐的柴火加好了嗎?”
怎麽連他也要查崗,我答得慷慨激昂:“早就加好了。”
美公子一個飛掠,我們已行至滿是煉丹爐的大廳內,将我扛到煉丹爐上,順勢就要把我丢進去,我吓得目瞪口呆,也不知哪裏得罪了他。
“将你丢進去,這樣我的護心丸就能早日煉出來了。”美公子睜着一雙森然長目,瞬也不瞬地瞧着我。
我抖了抖,吓呆了:“你是——清陌大神?”
“哼。”他并不回答,松手将我丢在地上,“給我去添柴火!”說完扭頭便走。
我雙腿發軟,瞧着他一閃而去的背影,半晌回不了神。
天哪,我實在接受不了這樣的事實。
那個醜惡到恐怖的清陌大神居然有一張妖媚衆生的絕色面孔。等等,總覺得這句話哪裏不對。
***
晚上,我做了個噩夢,夢見自己和清陌大神大打一架,打得我差點渾身骨頭都散架了。悠悠轉醒後,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柔軟的床鋪上。撐着頭回想了一陣,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沒有睡在這個陌生的房間裏。嘗試着坐起身,這才發現我渾身的骨頭果然散架了,疼的撕心裂肺的。
天哪,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為了保命,我強忍着疼痛起身去添柴加火,好不容易忙完,靠在牆邊便睡着了。翌日,我又是渾身疼痛地在床鋪上醒來。這樣過了好些時日,連我自己都懷疑是不是每天晚上都在和清陌大神幹架。
心中有無數個疑問,我強忍着睡意,等新月初升,我穿過西邊的空院子,繞過花叢,走過九曲橋,果真瞧見一個身影倚在過道裏,對月獨酌,似是悶悶不樂的。
“你來早了。”他頭也不回地說,“知不知道看到我真面目的人只有一個下場。”
我實在不知該如何回應,索性坐在他身側,強壓住心中的忐忑與翻江倒海,悠悠然瞧着他。
月色下那張奪目的絕色妖魅面容透着幾分哀色,讓人忍不住心生憐惜。
“你是……”他眯了眯眼睛,“白靈珠?”
“不是我,還有誰?”據我所知,這南海仙島人煙稀少,确切來說,只有我和他。
“哼。”他忽的捉住我的手,做了個把脈的姿勢,臉色柔和了半分,“果然是你。”
我心生疑窦,忽又明朗了些,小心翼翼地問:“前些日子,每晚都有人來此找你?”
他瞧了我一眼,并不回答。
“那個人是我,又不是我。對不對?”我的臉色有些挂不住了。
他替我斟了一杯酒:“喝吧,別胡思亂想。”
我慘然一笑,一飲而盡。憶起在山虛境時,禦狐大神說我被邪魔附體,若是長此以往,“本體被吞噬,邪魔将得成人形”。這些日子以來,我每夜做的噩夢并不是噩夢那麽簡單,其實是邪魔侵占控制了我的身體。為了從南海仙島逃出去,他每夜來找清陌大神鬥法,鬥得我渾身是傷,翌日我才奄奄一息地醒來。
這樣的日子日複一日,終有一天邪魔會完全控制住我,那時我便永遠沉浸于夢境,再也醒不來了。
“若是我醒不過來了,請你殺了我。”我瞧着他,心中百味陳雜。清陌大神其實也不是個冷血無情的人,若是要殺我,我早已死了不下十次了。
他又遞給我一杯酒,淡然道:“要想死在我清陌面前,那也要看我答應不答應。”
“陪我喝幾杯吧。”他又飲了一杯,魅惑衆生的眼中微微含着苦澀的笑意。
每一夜,清陌大神都獨自一人喝着酒,臉上帶着凄苦的笑意,想必是心中有着無法釋然的愁吧。而我恐怕也将不久于人世,借酒消愁也罷,醉生夢死也罷,何不一醉方休呢。
兩人你一杯我一杯喝了足足有十壇,喝的東倒西歪仍舊不服輸。
“白靈珠啊白靈珠……”清陌大神喝多了酒,話不免多了起來,“你如何會理解我的心情?神界說我是修羅界的人,修羅界又說我是神界的人,天大地大,沒有一處地方容得下我啊。”
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而你呢,白靈珠,人界争着搶着,妖界争着搶着,連神界、修羅界都是。”
我激憤地推他一把,嚷道:“他們要搶我,都是要我的命,我可不稀罕。”
“哈哈哈……”清陌大笑,“看來我們各有各的苦惱。”他舉杯欲飲酒,忽然咳嗽起來,杯中的酒撒了一地。
他連連咳了許多聲,臉色都蒼白了。我撲上前拍着他的背,心中難受的緊:“身體不好,就不要學什麽借酒消愁。”
他瞪我一眼:“還不是你師父惹的好事。”
我一陣納悶。
“你可知這護心丸煉五百年才能煉出一顆。”
我點點頭。
“一顆只能保命五百年。”他說。
這……
“放心。”清陌笑,“我都活了萬萬年了,不吃這護心丸也死不了。倒是你,五百年一過,你就活不成了。怎麽樣,還是留在我這南海仙島做煉丹仆役吧。”
我一時語塞,心中百轉千回的。原來我這命是清陌大神犧牲他自己換來的。瞧着他略顯蒼白的面容,我竟是沒了言語,只是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瞧。
“別看。”他不好意思地以手遮臉。
我甚是詫異,難道他也會不好意思。
清陌大神側過臉:“別看我這麽醜的臉。”
“醜?”我瞪大眼,簡直美得爆表了好嗎!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自己長得極醜陋無比。”
我一臉黑線:“所以你戴着面具?”
“嗯。”
“你覺得面具的模樣比你的臉好看?”
弱弱地點頭。
我真是欲哭無淚,為什麽帥哥的審美觀這麽奇葩呢,簡直人神共憤啊。
沒辦法,我只得說:“反正南海仙島沒有旁的人,你就別戴面具了。”其實我也是人啦,但我不算,都看過了。
“你不介意?”他低聲問。
“當然不介意!”怎麽可能介意嗎!還會每天都喜滋滋地看帥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