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看他。
他壓低眉靜靜站在那盯了我一會,單膝蹲下身,托着我的腳踝放在他膝蓋上,用浸了水的布和盡量不弄痛我的力道緩緩擦拭着。
他溫熱的手掌輕輕握着我的腳腕,我忍不住往後縮了縮,又被他不容置疑的拽了回去。
“……”
我們才剛剛見面,況且他不是Amon。在這個年代的中國,女人被碰了腳可就嫁不出去了!
我一晚沒睡着。可能是因為哭着睡了一下午,晚上反倒清醒了,腦子裏滿是怎麽割破他的手來證實一下我的猜測的各種稀奇古怪的辦法。
事實證明這個程序是多餘的。
映着朝陽,他的眼睛是微微發光的淺棕色,經過日曬的橄榄色的皮膚,也瘦得多,只是……Almasy應該是幽默風趣的,為什麽他一直是陰沉沉的仿佛整個世界都壓在他的肩上讓他分外不爽?
受Clifton夫婦的邀請參加宴會,Katherine拉着我去買合适的衣服。幾個男人在只服務男性顧客的酒吧裏面讨論下一次的行程該怎麽走,我們兩個坐在外面聊天喝酒。
她喝酒,我聊天。
“我這麽說可能會讓你不舒服,但我真的特別想知道為什麽中國人會在這?我從來沒見過中國人。你的英語口音也很奇怪。”
我收回伸到鄰桌的耳朵,“沙漠上有個時空扭曲了的隧道,我就是從那兒來的。”說完沖她眨了眨眼,回憶着鄰桌那兩個男人的抱怨。
戰争打響,很多國家的海上貿易被禁止,國內物價飛漲,發戰争財的好機會,只是苦于怎麽來回在兩個市場安全的“折騰”且成本還不會特別高,想了想空運,又想了想現在那種費油又飛不高的流行機型,條件還不夠……
她顯然被我的話愣住了,過了一會笑道,“這聽起來太不可思議了。”
Katherine的丈夫得離開一個星期。作為為繪制地圖籌集資金的報酬,他需要立即飛回開羅為準将拍攝肖像照。
Katherine留下了。
兩輛車,幾個帶路的阿拉伯人,我們到了一處可以稱之為山的地方,褐色的巨大石塊,上帝,Oh 不,阿拉真主可能也發現了這幾座連着的大山是一塊難啃的骨頭,山的棱角全被磨平了。
我緊緊跟在伯爵大人的屁股後面,因為我知道,他第一個發現了有壁畫的山洞。
當置于陰涼的山洞裏面,面對着低坡度的石壁上用紅色顏料畫着的正在游泳的人的時候,震驚是不言而喻的。
幾個人在此停留了一上午。Katherine在臨摹,其他人則在忙着拍攝,我将開始發癢的手背在身後出去抓了把沙子用指尖磨來磨去。
真想摸摸那些壁畫的顏料。不會掉色這麽神奇難道是時間長了風化在了石頭裏面嗎,或者一碰就模糊了其實只是色彩斑斓的假象?
估計考古學家們知道了我腦子裏的古怪想法一定會把這地方圍起來,然後将我趕到外面去。我這種好奇心太危險,手指一碰,指不定人類的一段歷史進程就灰飛煙滅了……
下午又走了一段路,直到天黑才停下來紮營。
我跟Katherine坐在沙堆的頂端,一邊抽煙一邊看星星。
“為什麽你的香煙味道這麽細膩?”她忍不住又向我要了一根點燃了。
“有嗎?”我回答。
反正都是尼古丁,哪來的區別?我忍不住深吸口氣,望着天上最亮的那顆星出神。
也許是沙漠的曠遠和無際,天空低得似乎伸手就可以觸摸到上面的星辰。
等我将一支煙抽完忍不住又點燃另一支的時候,餘光看見了身邊不遠處踩在沙裏的褐色牛皮鞋。
男士尺寸。
擡頭,他正壓低着眉眼陰沉沉的盯着我。
我努力撇除兩人相似的氣質,不去将他和Amon的臉重合,吸了口煙,“晚上好”。
他緩緩蹲下身,我吸進的煙随着他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視線被遮擋,嘴唇上傳來微微濕潤的觸感,口腔內的煙慢慢的,被吸走大半。
連帶着我的呼吸。
他微微離開了些,我的耳朵卻清晰的接收到了他深呼吸的聲音。
被他從鼻腔呼出的煙嗆了下,我愣愣的看着他。
他這是在幹什麽?
周圍極其安靜,觸覺也愈加敏感。
溫熱的手指插/進我後腦的頭發中,悠閑的順了順,高挺的直鼻輕輕碰了碰我的,托着我的頭用力壓向他,與我沾着同樣味道的煙草香味的嘴唇貪婪的吸吮我的,輕輕啃咬,滑膩的舌尖鑽進口腔掃過牙齒,卻又猛的停下來退開。
“沙塵暴要來了。”
我莫名其妙的聽着他越來越遠的腳步聲,扭頭看向緊貼着夜空迅速向這邊移動的滾滾黃沙。
他到底是誰?
Chapter 11
會友們在格羅皮酒吧裏面商量着怎麽節省預算才能完成整個利比亞沙漠的勘探和地圖測繪,我卻想着如果這地圖到了黨衛軍的手裏,不到一個月,隆美爾将軍就能拿着這張地圖穿過沙漠大舉攻入開羅,摧毀開羅的英軍總部。
将軍?為什麽要用尊稱?
“Almasy,你覺得這個計劃怎麽樣?”Madox将地圖移到我視線底下。
我擡眼看他,他擔憂的看了我一會,“Almasy,你最近怎麽了?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嗎?”
幫忙?
幫什麽忙?
我們去參加了宴會。Geoffrey被他的妻子微笑着接受一個又一個男人的邀請氣得不行,卻又用力忍下。
看着他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我起身去找那個坐在椅子上悠然,卻又恨不得将耳朵伸長幾英裏可以肆無忌憚放在別人桌子上的某人。
我想請她跳支舞。
黑色裙子,用一個小東西挽起了頭發,正端莊的坐在那兒時不時抿一口酒。
身邊的男士都好奇又礙于禮貌不敢明着打量她。
我突然想把她關在籠子裏用黑布罩着,只有我一個人能看,想見她的時候就掀開布逗逗。
她愣了一瞬,點頭同意了。事實上我沒等她同意就把她的手強制性的扯進我的臂彎拖進舞池。
當她的手扣在我的手掌上的時候,我輕輕用手指撫摸着她的手背,另一只放在她腰上的手則沿着她身側的拉鏈緩緩移動。
晚上回到在開羅安的暫居處的時候,将這一曲中我做了的小動作回想了無數遍,甚至想得興奮到睡不着。起了床,将随身背包口袋裏的M1911拿了出來,熟練的拆卸。
這是從行李箱一堆書和衣服的最底下發現的,我怎麽不記得曾經藏了這麽好的東西在裏面?
我知道我變了。只是這變化讓我開心。
Madox總會在私下時候拍着我的肩問我一句,“Almasy,是令尊的事嗎?”然後一臉哀悼的表情。
看着随身攜帶的西羅多德的《歷史》,翻了翻裏面夾着的各種各樣的信件和剪報,在這沙漠待了10年了嗎?
匈牙利是德國盟軍。
來自匈牙利的Laszlo·Almasy伯爵,卻成為科考隊的一員,在沙漠裏生活了10年之久。待在這麽一個荒郊野嶺而又被世人遺忘的地方,這樣就不屬于任何國家和任何人了?
這倒是個剝去國籍的好法子……
打開Madox拿給我的家書,我的老父親生命垂危,控訴我不信守承諾,不是一個皇室貴族該做的,有損名譽,信尾又懇求我盡快回去。
我微微發笑。
以前似乎是喜歡寫作的,但非常讨厭用形容詞。那些帶着感情的字眼華麗又累贅,妄加修飾,于事無補。但最近可不這樣了。
我開始對用各種各樣的形容詞填補Gina這個名字上瘾,書裏面只要有空白的地方或者是其他小紙片就滿是Gina,和想對她說的,搜刮腸肚所能想到的所有的話。
雖然現在不太喜歡寫詩了,總是在想到她的時候才拿起筆。
現在只想吸煙和喝酒。
還想吻她。
這想法有些突然,但就這麽不知不覺的在腦海裏紮了根……
晚上失眠似乎成了常事。在這個時刻,我會習慣性的想着她,想着如果抱着她在懷裏睡會是怎樣的,會不會是一夜好夢?
然後就會盯着随意繞在手指上的小細帶子發呆。
是它改變了我嗎?
又好像不是。
雖然每個夜晚內心仍舊被巨大的孤獨吞噬着的空曠,但靈魂仿佛被什麽填充了一般,我并不覺得累。
Geoffrey無時無刻在誇耀着他妻子的父母送給他們的飛機,我盯着那笨重的機身和雙層機翼有點頭疼,同時在內心嘲笑他的愚蠢。
德國現在的單翼白晝用戰鬥機應該已經大舉投入生産了,要比這種飛機靈活得多。即使英國的戰機制造被德國逐漸超越,但占主導地位的雙翼機可不是誰都能買的。
除了跟政府挂鈎的人。
任何有常識的人都知道,路面地圖可不是随便在3000英裏的高空飛一圈就能畫出來的,所謂實地測繪,就是一步一步丈量,記下所有的标記物。
更何況飛機的作用只是飛在半空中當個小小的偵查角色,随時扔下彩帶告訴我們該往哪兒走,不覺得有些多此一舉麽?
團隊裏哪個不是在這個沙漠裏待了8年以上的勘探家?該往哪兒走自然清楚得很。
在天空上飛只能繪制航空地圖。
如果英國花這麽大的價錢,甚至又為我們籌集了一筆資金,只為了幫一個小小的勘探團隊進行沙漠地圖測繪的話,不覺得有點大材小用嗎?
難道他不覺得這謊話過于單薄了嗎?
英國政府哪個人物想要這周圍的航空地圖?
不過這跟我沒關系。
他要留下妻子只身單獨返回開羅。對于同事們對他留下美貌妻子行為所表達出的禮貌譴責,他只是自欺欺人的回答:
“你們這些家夥為什麽總是被女人擺布?”
或者說,他被他的妻子擺布得比任何人都徹底?
是她的妻子要留下,而不是他要匆忙回去無法帶上她。
我低頭輕笑。
我的Gina可不會這樣。
我喜歡這個詞------
我的。
等等,為什麽是我的?
我們發現了一處歷史遺留地。
陰冷而又狹窄的山洞洞口,裏面卻十分開闊,我沒第一時刻叫他們,只是拿着燈小範圍的慢慢查看着。
她正跟在我身後。
我想跟她多單獨相處一會。
他們走走停停,興奮的大叫着互相招呼,進出山洞拍照,挖掘岩石取樣打算回去作對比。
我拿着書和筆,看着不遠處正靠在一塊被磨圓了棱角的巨石邊上,左手右手反複交換、忙碌的揉搓自己指尖的家夥,靈感像涓涓細流進入腦海,想寫點什麽。
“你想你可能會喜歡把它們夾在你的書裏。”
兩張紙出現在我視線內,上面是臨摹下的山洞內的壁畫。
我擡眼看着她,她又向前遞了遞,“你看起來很喜歡那些古老的壁畫。”
我重新低下頭,“我不需要,謝謝。”
她站了好一會,可能是對于我的态度尴尬的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轉身走了。
事實上我便宜了她,不是嗎?
如果不是那把M1911沒放在身上,和心裏那種強烈的意願告訴我不該這樣做成功阻止了我,我真該直接朝她的腦袋開一槍。
我不需要任何人告訴我我該幹什麽。
你的丈夫可以任你擺布,我可不行。
那邊Gina有趣的動作打斷了我壓抑着的心底的東西。她正微微彎腰一動不動趴在那塊石頭的一側。看了半天,才發現她的對面有只黃褐色小沙蜥。
等到傍晚坐上車的時候,她已經将那個有她手掌那麽長的小東西放在手心逗弄了,時而放在自己肩膀上,還拿了一小只比指甲稍微大點的甲蟲,像逗狗一樣,讓它順着自己的手臂往前爬了一指長的距離。
恩,原來跪在沙裏掘了一下午的洞是為了捉用來當誘餌的甲蟲。
隊員之一,Bermann,正逗弄着原本坐在車頂上卻将頭伸下來的細皮嫩肉的阿拉伯人。
我瞟了眼,胃裏禁不住翻騰。
結果這家夥竟然因為調情把車開翻了!
我緊緊将Gina攬在懷裏,把她的頭按在胸口,另一手匆忙抓住車內還算堅固的一個把手。
罪魁禍首的手腕傷了。
Gina沒什麽事。相反,她精力旺盛的很,正鑽進車裏搜索每個角落試圖找那個她取名為Liz的沙蜥。
三輛車中的一輛已經壞了,一輛車開走尋求援助,我們這些人留在這兒等。
她和Katherine坐在沙堆的頂端一邊看着星空一邊吸煙。
習慣夾煙的幾根手指相互磨砂了一下,微微有些癢。這裏的男士都不吸煙,晚上睡不着覺的時候真想拿來一支解瘾。
等下,我好像從不抽煙……
但腦子裏總會浮現自己坐在陽臺上糜爛的樣子,叼着雪茄,時而抿一口酒,探照燈有規律的将光巡視到我正看着的,房間裏的床……
她伸長了手,似乎想要觸摸星空。我靜靜站在她身後,Katherine看見了我,識相的走開了。
糊塗精,怎麽才發現我?
我被蠱惑了般,蹲下身,吸走了她口腔裏的煙,深呼吸,那美好的感覺一路順到胸腔。
低頭看着那形狀漂亮的豐滿嘴唇,我下意識用手指揉了揉。如果塗上大紅色的口紅,再用手指揉花不知道會是什麽樣的……
等我反映過來自己在做什麽的時候急忙退開。
是的,這是第一次吸煙,難免反應敏感了些。
她是女士,我不該這麽幹!我應該尊重她!我不該表現出來我喜歡她!真正的貴族是不能将真實情緒表露在外的!
心底有個聲音這麽告訴我。
我沒尊重她嗎?身為貴族要矜持嗎?
她本來就是我的!
怎麽?我以前不喜歡占有任何東西和被占有嗎?
不,我變了。
我喜歡占有想要占有的東西,喜歡被指定的人占有。
我們躲在汽車裏,緊閉着車門等待呼嘯着的沙暴離開。Gina就坐在我旁邊,Katherine坐在另一側。
心裏忍不住想,如果車裏只有我們兩個該多好,雖然不保證不會對她做出什麽來,也許甚至不會經過她的同意。
現在不過9點左右,她卻已經開始打瞌睡了。我側過身靠着車門,手抵着額頭看着她,仔細聽着她的呼吸。
她略微寬松袖口慢慢鼓起小包,一個棕黃色小腦袋鑽了出來。
我忍不住挑起嘴角,她找到它了?這個叫什麽------Liz的小家夥?
忍不住用手指觸了觸它的頭,它微微縮回去一點,只露出半張嘴。
這一晚是有記憶以來過得最舒服的一晚。
沒有那種被吞噬得越來越空曠的孤獨,只有安寧,和滿足。
救援遲得直到第二天晚上才來,這還是我朝天空開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的信號槍,用完全部信號彈的結果,沙暴蓋住了行車痕跡。
但是我們誰都沒有絕望。
至少我不。
Gina?她完全不在意。
她先是忙着挖了小半個上午的沙,找東西喂Liz。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向Madox要了個精巧的望遠鏡,之後就拿着它東竄西竄的來回觀察着什麽,多半是想着給那個Liz找伴。
我看着她曬得漂亮的泛着健康光澤的皮膚,穿着Katherine的衣服,不太合身的襯衫塞在卡其褲裏面……
真想把她拽到車裏。
剝光她的衣服,看着她換上我的。
Chapter 12
我們經過一個半綠洲的地方并決定在這停下來稍作修整。當然,重要的是把這塊地方勘測好了畫在地圖上,還得通過這的地質和土壤分析這塊地會不會今天畫在圖上了明天就被沙漠吞噬了。
下車的時候差點沒站穩,坐了太久膝蓋發麻。放眼望去,綠洲面積不大,10英畝左右,草木稀疏。
即使草木稀疏,但在這一眼黃沙的地方突然加了點別的顏色還真是令人開心!
這裏竟然有肥尾沙鼠!
就是那個拖着肥得像球棒一樣的尾巴的小老鼠!
我花了好久的時間才接近它,事實上後來才發現之前狗腿着的所有時間不過是多此一舉。因為它們懶得沒邊兒,連動都不願動,即使你把它放手心上。給豆子就吃,愛幹淨到一天24小時恨不得要用去23.9小時把自己的毛皮刷個百八十遍。
我把它跟幾個豆子放在手上的時候,從一個不十分仔細得看完全不可見的洞裏又鑽出另一只,勉強的用後肢站起來朝我這邊拼命嗅着空氣。
人家夥伴都來找了總不能再霸占着,我把它放在地上,它愣了會才擡起屁股回去了。
打算轉身往回走的時候才發現Almasy正站在我背後看着我。
也許看了好半天。
他就不能行行好出點聲音嗎?!
“我們今晚留下。”他幹着聲音,帶着點其他口音的音腔,還沒等我回應轉身就走了。
“……”
晚飯後過了例行聊天交流時間,大家各回各自的帳篷。
Katherine點燈看書,我糾結得睡不着,跟她說了一聲便出去了。
披了毯子在身上,逛到綠洲裏面,假意坐着看星星,實際上是想試試看,看能不能碰見這幾只小東西出來覓食。當然了我沒有夜視鏡,看不清,但是總比跟Katherine待在一個帳篷好。
沒辦法,不喜歡分享私密休息空間的臭毛病一時半會還真改不了。
什麽?Amon?
Oh,他是個例外。
在冬天他就像個比壁爐好100倍、能360度無死角包裹着我的恒溫小火爐。
提到Amon,Almasy最近有點奇怪。
他總是壓低眉毛深沉着眼睛的冷漠态度似乎對一切都不在乎,甚至對Katherine完全不感興趣,這讓我擔心了好幾天。他黑化了嗎?我的小命可捏在他手裏呢,不作死還被全身燒傷只剩下一點肺,再折騰一下直接灰飛煙滅可能性簡直太大了。
雖然潛意識裏是個冒險家,但人總喜歡待在熟悉的環境裏。死已經不太怕了,只是誰知道跟着他死了還會不會進入另一個見鬼的世界!?
另外,他看我的眼神有點恐怖,仿佛下一秒就要吃了我一樣,像僅僅只是想就讓人渾身發涼的野獸。甚至有時候整餐飯的時間都是一邊盯着我看一邊吃東西,仿佛吃的是我。Madox甚至私下問我是不是我惹到他了,比如翻了他的那本書。
事實證明,我确實是該擔心的。
嗅到一陣煙味,才發現他已經坐在我旁邊了。
點燃了一支煙,正慢慢吸着。
- -!
“你是誰?”他突然沉靜仿佛在自言自語的發聲讓我的心跳頻率一下沒了規律,好半晌才恢複原樣。扭頭看去,他正兩指夾着煙,大拇指放在自己下唇上輕輕摩擦着。
“Gina。”我用力扭過頭,不想看這暗示性那麽強的動作。無論怎麽說,他長了一張Amon臉,氣質也越來越像,整個人看起來可口異常……
過了好一會,我好奇得扭頭去看,他把煙在自己手心按滅,一下把我扯到他腿上,三兩下扯開了綁緊的頭發,有一下沒一下悠然的從發根順到發梢。
我緊張的看了他一會,心跳得像打鼓一樣,因為瞥見了他腰上挂着的手槍。
穿腦什麽的真的很痛啊!況且我是個打不死的,如果遭遇到了反複的補槍……
又過了好一會,我慢慢放松下來,他低下頭看着我,似乎不滿意似的又将我往他身上扯了扯,把我整個人提到他身上。
這麽坐在腿上真的好麽?
身下不過兩層布料,他一層我一層,現在透過布料的他的某個部位的高溫和較低的腿部體溫已經讓我整個燒起來了,毯子甚至成了多餘的東西。
腰被他一手緊緊扣着,甚至還用拇指有一下沒一下的劃着我的小腹側。
另一只手的拇指連帶着部分手掌緩緩撫摸着我的臉頰。他就那麽仔細的看着我,眼睛像是昏暗中兩個蠱惑人的旋渦,又好像珍愛着的東西正被捧在掌心裏寵着。
我的天,他這是怎麽了?
微微低下頭,直鼻鼻尖從眉心往下滑,順着鼻梁到鼻底,與我最近距離的呼吸着小範圍的空氣,嘴唇距離我的也不過開口說話就能觸碰到的距離,我甚至能感到他嘴唇的溫度……
“我是誰?”輕輕呢喃出聲後,他略微低頭,蜻蜓點水的用他的嘴唇碰了下我的。
“Amon……”
他停下了想要再次微垂的頭,頓了半晌,慢慢與我拉開距離,在這過程中一直深深的注視着我。
大量的新鮮空氣突然湧入讓我的意識清醒了些。
等等,我剛剛說了什麽?
他壓低的眉眼讓我有點發慌,甚至做好了被一槍穿腦的準備。
過了好半晌功夫,放在我臉頰的手突然扯出褲子裏的襯衫一角,從邊緣鑽了進去,順着腹側緩緩上移,手指在胸衣的下邊緣試探着鑽進。同時嘴唇壓上了我的,輕輕吸吮,離開,又低頭輕輕吸吮一下,反反複複,卻一次比一次深入。
我慢慢放松下來,他卻突然崩斷了我那幾顆襯衫扣子,托起我的背親吻我的鎖骨,又上移用力吸吮我的舌尖,我被迫吞食着來我口腔做客的家夥,雖然他好像吃了什麽好東西滿口腔都是杏仁味的甜。
好像有點一發不可收拾了……
不遠處傳來一陣幹樹枝的聲音,我一驚,連忙推開他,結果他直接抽出在我小腹活躍着并且打算往下忙活的手,托着我的後腦用力往他的嘴唇上壓。
這裏離紮營地點不遠,一個人知道也許明天就會全都知道了……
直到淩晨我才被允許回帳篷。
上衣扣子被他扯掉了,他在沙裏找到了那幾個小玩意直接扔在口袋裏,順手剝了我的上衣說晚上給我補好,被挑着壓在鎖骨上的黑色細肩帶吃了半天的豆腐後才給我裹了毯子放我回去。
Katherine早就睡熟了,還留了打着低檔的燈給我。我迅速裹了另一件襯衫急忙鑽進毯子裏,滿腦子都是他的臉。
我們只在那停留了一天,一天對于整個隊伍來說時間算是很長了。
回程途中Almasy一直深深的看着我,只要在他不開車不必須看路的空閑裏。慶幸的是現在三輛車的空間裝9個人還算寬裕,幾個阿拉伯人要坐在車頂方便看路,分車的時候我是沒有發言權直接被他強拉進了駕駛艙的。
所以回程全程我就一直被迫按着坐在緊貼着他的位置,腿部皮膚跟他的只隔了兩層布料。無論幹什麽他的右手都是緊緊扣着我的,還時不時拿到唇邊吻。一天下來我的手已經被他咬出了幾個牙印,和皮膚被用力吸吮産生的充血的景象------兩個小草莓。
從沙漠返回的時候真是十分不舍。
一望無際的黃沙蔓延得與天相接,這麽曠遠無邊,簡直比海還美。
Liz在接近以色列邊緣的時候它突然就從我身上跳下來跑遠了。
它需要回家。
對于它的離開自然是難過的,更何況我把它帶得離家這麽遠,不知道它能不能在這附近找個母的傳宗接代。
送Katherine回到開羅的施普赫爾酒店,Katherine在下車之前誠懇的對我說,“Gina,你可以留下來,Geoffrey會送你到英國去。”
我反倒沒了主意。
女人在這個年代尤其是這個地方不能過于抛頭露面。
雖然我的命挂在他身上,一個不小心就會一屍兩命,但總不能一直跟在Almasy的身後吧……
即使我們之間似乎有什麽東西已經積聚馬上要進入升華過程了……
當然了,這個是一定要一直跟着的,因為這不是我說了算。
“不必了,她跟我走。”
幫忙卸了行李的Almasy從窗口對Katherine替我回答,甚至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就定了我的局。
Katherine:“……”
我:“……”
Chapter 13
Almasy的房子就像個基地一樣。外廳正中央擺了一大張桌子,旁邊一面大書架擺滿了書,剩下兩面牆則貼滿了各種各樣标了符號的地圖和手記。
各個區域皆被古老的拱形牆壁隔開,深紅色的小格子布滿整扇窗子。
只是……
這只有一張床……
古老的金屬床架,雪白的床單枕套,上面罩了深紅色的毯子。
床周圍的區域鋪了深紅色地毯。對着床的一扇窗可以看到伊斯蘭教标志的圓頂尖頭狀建築物,另一側正對着擺在盥洗室正中的浴缸。
感覺有點詭異……
我被他強制帶回來的任務是在這張床上跟他做愛嗎?
“我能用你的浴室嗎?”我将僅有的幾件東西------來時候穿的衣服鞋子,和Madox送我的望遠鏡放在唯一一個有空位的地方------桌子上最旁邊唯一沒被占領的一角。
他放下手中剛剛拿上樓的行李箱,壓低眉眼直直看了我一會,抿着嘴唇點點頭。
提出這個要求的原因:
一是真的好想洗澡……
二是,給他暗示,我在洗澡,不要進來。因為這該死的民族特色建築房子裏所有的牆都給打通只留個拱形邊做裝飾。門?那是什麽東西?
泡在溫度适宜的水裏,整個人放松下來。
擔心?
不會說沒有,也不會說有。
上次脫口而出的Amon并沒惹毛他,相反,他倒是原形畢露了。
之後一直持續着的暧昧有親密的行為讓我像得了心髒病一樣心跳忽快忽慢,因為他頻繁實施在我身上的親密點子似乎層出不窮無邊無際。
當然,更多的是疑惑。
他到底是Amon,還是Almasy。
說他是Almasy,卻以Amon的陰沉、禁欲、冷漠和難以捉摸為性格主色調;說他是Amon,他卻加上了內斂十足和為了愛情不顧一切的極端,從跟他接吻時候就體會到了,類似于只要今天有你,明天怎樣都無所謂。
或者說,有你,就有今天。
當然不是自戀得認為他會對我有多深的感情,但是他身上彌漫的那種“跟你同生共死就像是史詩一樣偉大而壯烈”夾着“你是我的你只能是我的你的每一個部分都是我的你的一切都屬于我。”的強烈占有欲。
難道他們兩個的人格合二為一了?
我的老天!
兩種極端混在一塊,那還了得?!
我仿佛已經預見了我那像發黴了的煙花一樣的短暫生命------飛得不高,也沒那麽亮。
玩了會水,想着Liz的老婆會不會已經下了一窩蛋,沒錯我知道不會這麽快!
起身,順掉頭發中的水,剛想擡腿邁出浴缸,幹燥柔軟的東西突然從身後到身前緩緩包裹了我。
我渾身一僵,那兩只手已經順暢的在我胸前将浴巾邊緣挽進另一側的邊緣,手指似乎還短暫的試探性的在緊貼胸前的位置按壓了一下。
“……”
我該說謝謝嗎?
他到底站在那兒多久了!?
見鬼的埃及!連扇門都沒有!
我僵在那兒不動,他卻直接握着我的腰将我轉過來面對他,又拿了另一條毛巾蓋在我頭上為我擦頭發。
抿着嘴唇,仿佛在幹着什麽精确而偉大的建築工程。
那我到底要不要出來?
只是擦着擦着,這動作就變了質……
手指慢慢撫摸到我的耳廓,揉捏着緩緩上下移動。兩指移到最下端,捏着耳垂揉了揉,又下移撫過頸側,在鎖骨上來回滑動着……
在捏我耳朵的時候我的臉就已經開始發燙,現在甚至正在拼命繃着發軟的雙腿試圖站穩,因為一個不穩就可能滑倒,畢竟還站在浴缸裏。
他卻突然低下頭來與我呼吸相交,手指在我臉上反複摩擦着,眼睛如兩汪深潭一樣凝視着我,仿佛在用力仔細看清我的臉。
“我是誰?”他呢喃着緩緩得輕聲說出來,拇指輕輕揉着我的唇中,視線在我的眼睛和嘴唇上來回看着,仿佛在向我發出請求。
“Amon?”我回了回神,将陷在沙漠中缺水到快要瀕死卻掙紮在幻覺中的靈魂抽回來一縷,緩緩回答,尾音帶了點疑問。
他突然吮住我的下唇,用力将我攬在懷裏,順便扯下了胸側的結……
我只能緊緊貼在他身上緩解身無寸縷的尴尬。
他微涼的下唇輕輕擦過我的臉頰和脖頸,随心所欲的孩子一般,喜歡哪就停在哪重重吮一下留了記號,到了我的肩膀部分近乎或輕或重的啃咬,忽上忽下的發麻感覺讓我難過……
我考慮了所有的事,比如說換了個世界所有的一切都會複原。
但沒想到那層膜也會再回到我身上……
即使有了足夠的前奏,他突然闖進也帶來十分的撕裂痛苦。
我的老天爺!真想找把槍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