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反向形成晚期療法
作者:飛機能飛
文案
Amon每天的習慣是晚起,穿褲子,點支煙,拿起狙擊/槍在他房子的陽臺上射殺幾個偷懶的猶太人。但是後來,他的習慣漸漸改成早起,穿褲子,點支煙,坐在陽臺藤椅上,看着漸漸被陽光盛滿的房間裏,床上那個将被子撐起輪廓的女人......
內容标簽: 英美劇 西方羅曼
搜索關鍵字:主角:Amon·Goeth,Gina·Jones ┃ 配角: ┃ 其它:二戰
楔子
Amon Goeth獨白
父親今天打了我。
因為他發現了母親的秘密。
父親擁有一座印刷廠,經營得還不錯。但是最近我看見了母親在員工休息室與一名猶太管理員偷情。
他是我的母親啊!我只有她!可她竟然背叛了我!
我沒聲張,只是更加遠離她。
她讓我作嘔。
今天我上學後回家,飯桌上坐着繃着臉抿緊嘴巴、放在桌上的攥緊的拳頭夾雜着顫抖的父親,和一臉膽戰心驚間或掉兩滴眼淚還不敢去擦的母親。
父親發現了母親與猶太人偷情的事。
他所有的事都在忍耐。比如被氣得不行他只會低下他高貴的頭顱,咬緊牙關攥緊拳頭,筆直着背坐在桌子的一側。在我看來這是懦弱的表現,但是我不敢說。飯桌上是不允許說話的,更何況剛剛的一巴掌讓我意識到,也許他爆發了可能會直接拎了槍和鐵鍬,把我打死埋在樹林裏,然後一個人回來。
他幾次試圖擡起手想要打母親,在快要觸碰到那漂亮的深栗色發絲的時候又顫抖着放下手了。
他原諒了她。
為什麽不呢?他愛她不是嗎?
那我就成了他的發洩物嗎?
只因為他們沉浸在壓抑自己情緒的世界中,而我在吃飯?
難道在吃飯的時間不該吃飯嗎?我甚至沒發出一丁點餐具碰撞的聲音。
我躺在床上,依舊用被血浸濕的手帕按住鼻子不讓鼻骨疼得太劇烈,腦袋裏一遍遍的回想剛剛血液噴濺在我面前乳白色盤子上的一幕。
恨意漸漸在我心裏紮了根。每當我坐在他後面看着他那寬厚的背和深褐色的頭發的時候一種厭惡就油然而生。
可那能怎麽辦呢?他是我的父親。
可他也是個懦夫!
我已經12歲了,再過兩年我就可以從軍了!
我要離開這個家,遠遠的,再也不回來!
次年,母親的奸夫将從父親那裏學到手的如何改進印刷機的方法,加以調整讓機器更有效率,以此開了自己的印刷廠,生意非常不錯,甚至很多訂單都被他搶了去。父親非常生氣,我感受到了他身周極低的氣壓。但是他并沒有做任何情緒爆發的事諸如摔東西或者罵人,他只是陰沉沉地坐在沙發上盯着他的財務報表。每到這個時候路過父母的卧室我都會聽見母親在裏面哭。
我的家更加壓抑。心裏總有一個聲音叫嚣着抛棄這一切,把心裏的怪獸釋放出來!
我要離開這個壓抑的牢籠!
我在飯桌上跟父親提出要加入納粹青年團的時候,父親直截了當地拒絕了我。他說他只有我一個兒子,他想讓我繼承印刷廠。
他以為他是誰?我長大了!誰也不能阻止我去幹我想幹的事!
猶太人占維也納人口大半,這在我看來沒什麽,對他們沒愛,也沒有恨。甚至不明白為什麽連老師都教育我們猶太種族不該存在的“道理”------“難道不是他們的祖先為了30塊金幣把上帝釘在了十字架上嗎?得了便宜的同時又擺着一張善良的笑臉,讓人作嘔。”這是老師經常挂在嘴邊的話。很多同學也經常會在我耳邊感嘆:“天!在學校裏他們也不老實,只要是能賺錢的點子沒有他們想不到的!我敢保證他們一定占據了維也納的大半財富,甚至整個歐洲!”
當然,這不是關鍵。
我對宗教不感興趣,也無所謂猶太人“占有”了我的財産。
但這一切都在我17歲那年改變了。
我的腦袋裏一直循環重複着那個身材矮小、彎勾鼻子的猶太人伏在母親的身體上那一幕,伴随着教官為我們一遍遍講述元首所有關于“讓血統尊貴的雅利安人統治世界”和“猶太人血統低劣”的觀點當中,唯一留在我心中的那條:不同種族雜交會将所有最壞的特征集于一體,形成罪惡的雜種。
雜交?
這又讓我想起了母親。
對那雙交纏的軀體畫面的惡心和厭惡就像一個泥潭,而我陷入其中,越來越深……
在納粹青年團的日子只是鍛煉體能,進行政治教育,之後便是一系列固定階梯,加入納粹黨,幾年後再加入黨衛軍。
作為黨衛軍的時候是非常愉快的時期。我們被編組,負責保護納粹黨在維也納境內的政治宣傳活動。說是愉快,是因為我們可以肆無忌憚的實施暴力手段,只要有人敢在政治演講過程中鬧事。
看着他們的血液噴濺的到處都是讓我有一種快感,仿佛回到了12歲那年,父親打我的那一巴掌被我還回去了一樣……
我25歲時候,元首在慕尼黑趕走了所有的黨派,獨留納粹一黨,他甚至廢除了當年3月的選舉結果!我領命離開維也納去了德國,加入了爆破小組,因為一些人不太滿意這項結果,他們想要反抗。
但那年10月我就被抓回奧地利的監獄,他們對我進行非法爆破的指控,因為納粹黨的影響力已經大到可以影響奧地利法律部門裁決的程度,我由于“證據不足”而被釋放。
事實上那兩天在監獄的生活簡直是地獄。我滿腦子都是那些人炸得血肉模糊的屍體。一個人從腰部往下全被炸成了肉碎,他拖着腹腔裏的內髒拼命往出爬,朝站在不遠處的我伸出了手。
我看見了他眼中的絕望。
這讓我整整兩天都不敢睡覺。一閉眼全都是滿臉黑灰,但是眼中透着的絕望的光和想生存下去的掙紮……
被釋放後我即刻回了家。
殺戮需要理由,光靠種族這一條還不夠。
況且我已經長大了,有了足夠的鍛煉,我不會再受父親的控制和擺布!
父親的頭發已經花白。他老了很多,包括母親。她用力擁抱了我,渾身不舒服仿佛沾了髒東西的感覺讓我想把她用力推開,但我還是忍住了。
爸爸的印刷廠快要撐不下去了。
他仍然繃着臉努力忍住快要噴發的憤怒情緒和無可奈何,想不露出一絲一毫痛苦的表情。
就讓他來見識一下他兒子是怎麽解決的吧!是行動,還是選擇繼續忍耐讓現實吞沒自己!
我找了幾個同為SS的朋友,跟着他們一起恐吓了那些開印刷廠的猶太人,告訴他們離死不遠的事實,迫使他們将工廠壓低好幾倍的價格賣給我。
朋友因為這個事還說我太心慈手軟,直接白拿也并無不可。不想理這些蠢貨。即使現在大勢已定,但上面的人沒動,下面的人先行動只會被政府拿出來殺雞儆猴。更重要的是,我想給他們留點路費。
快跑吧!跑得遠遠的,再也別回來!歐洲要變天了……
我想安定下來,離殺戮遠遠的,過平淡的日子,于是聽取了母親的建議,娶了妻子。我想試着接受他們,原諒他們,心中不再有恨,過正常人的生活。
但是事實遠沒我想象的那麽容易。
父親老了,開始變本加厲的想要控制一切。飯桌上對母親的冷語相對,不滿我的行事作風加以嚴厲的訓斥,他似乎忘記了我已經26歲。
在這種回歸了的被禁锢的歲月,被殘忍炸成碎片的人在我的記憶中漸漸淡去,維安時候那些噴濺的血液一遍又一遍的在腦海中略過。
幾個月後,我離了婚,再次加入奧地利黨衛軍,并前往德國。
普拉郡強制勞動營建立的時候我正好去接手克拉科夫猶太人居住區。看着整個窪地中唯一一塊稍微高點的土地上建立的一棟房子,我心裏很不舒服,這環境太差了!
從一群猶太女人當中挑出一個當女仆,她穿的很少。我掀開她的圍巾,看見兩只手正握在一起發抖,寒冷甚至讓她的手握不緊,她努力牽起嘴角想用微笑來讨好我。
心髒仿佛被什麽輕輕刺了一下,一陣陣的輕微悶疼。我吸了口煙,努力壓下這種陌生感覺。
她叫Helen·Hirsch。
沒過兩個月我認識了一個叫Oscar·Schindler(奧斯卡·辛德勒)的德國商人。他低價買下了一個搪瓷制造廠,雇傭波蘭人需要支付工資,雇傭猶太人可不用。他拉我入夥,承諾給我的回報豐厚。為什麽不幹呢?更何況生活這麽無聊,除了酒,女人,似乎沒有什麽可以平息內心的孤獨了。
是的,我一直一個人。我用這些東西麻醉自己,想忘記過去,忘記現在,忘記一切。
但似乎不太奏效。
父親繃着的臉和封閉工作室裏母親和猶太人偷情的那一幕一直盤旋在我腦海裏,循環不去。對這些無辜的人的殺戮讓我麻木,我甚至不再感到恐懼,也不會夜不能寐,只是心比以往更加空曠,無邊無際,觸不到盡頭,而這廣袤無垠的空間裏,只有我一個人。只能靠殺更多的人來證明我還活着,或者想讓看不順眼的一切徹底消失,掌握一個人的生殺大權真讓人開心,看着他們心驚膽戰的表情也很有趣,卻又讓我更加孤獨,每個夜裏都不得不感受着一些東西由內而外的蠶食,仿佛陷入了一個惡性循環……
我知道這日子一定會有個盡頭,我們這些以種族為旗幟的劊子手将迎來最嚴厲的懲罰,不止死亡,也許世世代代無法翻身……
但我不能現在退出。
已經走這麽遠了,已經停不下來了。
罪惡已經造就,我拖着茍延殘喘的靈魂,等着最終審判的來臨……
我命人将患病無法勞動的猶太人部分送往集中營,那天很熱。他們像豬一樣被關在一列車廂裏,裏面肯定更加悶熱難耐。Schindler來了,他提出個好點子------從車廂的小窗子往裏面噴水取樂。
過了一會我才知道,他在同情他們。
他想救他們!
心裏的壓力被舒緩了些。要知道,一些東西只能靠外部力量來打破,我無法做到的事,他卻可以。
但是這人太能惹是生非!為什麽要親吻那個送他生日禮物的猶太女孩!?
真麻煩!他被蓋世太保抓了!我又花了一大筆錢為他向朱利斯(蓋世太保的頭兒)求情。
上面下來命令,要求将已掩埋的猶太人全部挖出焚燒,并将全部剩下的猶太人送往奧斯維辛集中營。
快要結束了……
Schindler突然找我,提出向我買下他的工人。
我當然知道他想幹什麽!
“我會配合你。”我對他說,假裝自己不知情,收下了大筆的錢,即使這些錢對我一點用處都沒有!
從他用消防噴槍往裝滿猶太人的車廂裏噴水那天我就知道了!
我心底裏希望他這麽幹,不然也不會沒有上報把他送進監獄,同時還為他求情。
但是他要帶走我的Helen!
我寧可把她帶去樹林,朝她腦袋開一槍免得她受苦!
我當然不會把她送進集中營!
我要帶她去維也納!我要跟她一起生活!
我要和她白頭偕老。
快要結束了,一旦結束我馬上就帶她走……
我當然知道,我當然知道我只是在一廂情願。她對我只有怕,也許她心裏巴不得我立刻吞槍自殺。
我也不想這麽對她。我不想僅僅為了她扔掉晚餐後我用來喂狗的骨頭而傷害她,或者她穿着睡裙濕着頭發在地下室的時候硬生生給她安上勾引我的罪名,并咒罵着毒打她,甚至将擺滿玻璃瓶的架子摔在她身上……
可她确實是在勾引我!她無時無刻都在勾引我!從最開始被我選中用得那個見鬼的技倆,抖着雙手好讓我産生同情心嗎?現在穿這麽少不還是為了勾引我好活命?
我甚至跟她坦白了我心裏的一切!“我們都是寂寞的,Helen。一些時候我好希望伸出雙手來觸碰你的寂寞,不知道那會是什麽樣的感覺,我是說,難道那樣是錯的嗎?……也許錯的不是我們,而是這個世界。”
她那麽瘦,那麽柔弱的站在那,濕漉漉的頭發垂在頰邊,透過半濕的睡裙隐約可見她胸部的輪廓,她剛在洗澡嗎?看我下來所以沒顧得上擦幹身體直接穿了睡裙嗎?
我只能用毒打來拼命控制住自己想要碰她親吻她的欲望。
天吶!Helen!我的Helen!我愛她!
不!我不能愛上她!這是不被允許的!
即使我不讓她戴黃星袖章,也改變不了她是猶太人的事實。
況且她根本不愛我!
這只是我一廂情願的夢……
她被Schindler帶走了。
帶去了他的家鄉-------捷克的工廠。
我的錢箱子裏多了14,800馬克。
她應該開心不是嗎?其他猶太人可不值這個價錢。
戰争結束,我在拜德吐魯斯的療養院接受治療以避風頭,後來還是被判處絞刑。我知道躲不過的,去療養院不過是回顧我的人生,看我還剩下什麽。
在施刑之前,我用賣給Schindler猶太人的錢訂做了最昂貴的西裝,真是很久都沒穿西裝了。
當繩結套在我的脖子上時,我的腦袋裏盤旋的只有一個身影,坐在地下室正準備我晚餐的食材,擡起頭的時候灰色眼睛帶着害怕,又那麽的柔弱,我真想說,我虧待你了嗎?住在指揮官的房子裏怎麽還瘦成這樣?
為了拉回思緒,我說了聲“Heil Hitler(希特勒萬歲)。”
Chapter 1
我像沒頭蒼蠅一樣沿着馬路旁的人行道走,豎起風衣領試圖擋住臉降低存在感,順便能擋擋寒氣,這見鬼的天氣,凍死我了……
摸了摸口袋,還有半包煙,急忙寶貝似的拿出來,躲到房屋與房屋之間的角落裏點燃了,深吸一口氣,心裏的混亂才勉強被壓下來點。
縷了縷思路,剛剛明明在開車,一轉眼就在這了,看建築風格明顯是20世紀中期不到,當然了,後來往前拐了個彎,再走兩步,我知道我在哪兒了……
路上三兩個走在一起的軍人,挺括整齊的軍裝,手臂上挂着國徽------金鷹下連着萬字旗。
我躺在床上呆呆的望着十平米不到的房頂,消化一下擺在眼前的事實。被關在這兒三天了,我該慶幸至少監獄裏面還有暖氣、床和食物。
沒力氣在心裏咒罵為什麽沒讓我到個好點的地方,即使是14世紀臭氣熏天的巴黎。去體驗那些法國作家筆下交際花橫行尋找真愛的世界也比在種族主義盛行的時代當炮灰好吧!?你說呢,老天爺?
黃種人屬于什麽?有色人種!
二戰打響的旗幟是什麽?種族主義!亞利安萬歲!即使只針對猶太人,同時也很感謝上天給我這個機會讓我能親歷二戰,但是您老至少慈悲一點給我換個殼子再讓我來擋子彈啊……
當然了,現實是殘酷的。整個人行道沒人,除了我。做賊心虛地豎着衣領,黑頭發黃皮膚,身份可疑。
一個納粹軍官攔住我,審慎地打量我,向我要身份證明。
于是我就在這了。還暫時不能處置我這個可疑人員,看着不像是亂臣賊子,即使神經病似的在歐洲的冬天穿風衣和裙子,黃皮膚還真不好辦,也不是猶太人,直接送勞動營就行了。
後來才知道,我被擱置三天是因為整個區的人口管控的指揮官還沒上任,他們不好先斬後奏。
下雪的天,我穿着來的那套衣服,被紳士地扶上車,把我載到一個人人都在冒着嚴寒勤懇勞動的地方,餘光瞥見他們身上的衣服,深陷的眼窩中充滿驚恐的眼睛和因營養不良蒼白得沒有血色的皮膚。鼻子泛酸,眼睛開始發熱,我急忙轉移視線不想太過引人注目,畢竟即使是同情也不能顯露在表面。
寒氣侵蝕着我的腿部皮膚,我将手攏在袖子裏互相握緊,穿着高跟鞋左搖右晃的被他們一前一後夾在中間,走在凹凸不平的土地上。
前面等待着的是什麽,是我不想了解的未知。也許是死亡?
當我擡頭看見一座像教堂的房子矗立在整片土地唯一的高處的時候,心裏有種詭異而奇妙的感覺,而當思維随着微微往左側轉移的視線,我甚至能感覺到神經元傳遞速度即刻加快了……
因為就在不遠處,剛剛押送我的納粹軍官之一,正站在一個人面前恭敬的說着什麽。
那人穿着硬挺的長款軍衣,一手指間夾着根煙,另一手拿着手帕時不時擦拭鼻子。
拉爾夫?拉爾夫版的Amon·Goeth?
他面前站了一排女人,她們正舉着手,Amon在對她們說着什麽。
剛與他交談的軍官走過來,拽着我的胳膊将我拖了過去。
等我坐在唯一一個山坡上,用教堂改成的房子的地下室的時候,才反應過來究竟發生了什麽。
對于女傭人選,比起猶太人,似乎我更适合。
我看見了身邊緊挨着的那個女人,圍巾戴在頭上,卷曲的棕發随着一陣陣的寒風掃在她的臉頰,細眉長鼻,灰色的眼睛善良而柔弱。
Helen。
果然是進了《辛德勒的名單》。
同時心裏也輕松不少。如果真的進入歷史長河,成了真正Amon·Goeth的女傭,我很可能會0.0001%的幾率義憤填膺的想方設法成功弄死他,或者999.9999%的幾率在還沒行動之前就小命不保。但是電影中的Amon,對他的印象只有那雙迷人的眼睛,和對自己欲望的壓抑與掙紮……
我把她擠下去了。她很可能會因為這次機會的喪失受更多的苦,甚至直接被送進集中營。
我揉了揉腦門。無論如何,在這最安全,全世界都是戰火連綿,哪兒都去不了,更何況連個身份證明都沒有,別說出克拉科夫,連這個強制勞動營的邊都休想沾到。至于Amon……一個由于鎮定外表下矛盾的內心而形成的喜怒無常、反向形成和反社會人格的結合體。
反社會人格不用說,毫無原因的殺戮是家常便飯。
反向形成,看他怎麽折騰女主就知道了。喜歡上自認為不該喜歡的東西或人,并表現出相反的行為------摧殘和虐待。想到這裏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光是喜怒無常就夠受了,更何況是這些?笑的時候有可能立刻就把你丢到外面凍着,或者直接發配到集中營,這還算是輕的,一個子彈穿腦而過再放到外面吊着,可能還不配他這麽對待……不要看他多麽迷人,穿了筆挺的納粹軍服禁欲十足,我的小命就像一束握在他手裏的煙花,也許一個開心或者不開心,甚至無所謂,就點燃了……
等我應他的要求站在會客室的門口的時候,他正端着杯酒站在陽臺上陰沉着臉看着底下幹活的猶太人,旁邊卧着兩只大型犬,一只德牧,一只杜賓。
等站到腿快發麻快要感覺不到雙腳存在的時候我才聽見他的聲音響在面前,原來他已經走過來了!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
聲音低沉,渾厚的英腔夾雜了其他的口音像含在喉嚨裏不太清晰的發出。
我不敢擡頭看他,只能柔順的垂頭盯着地板,心裏直打鼓,以他的身份,如果說謊的話随便一查或者他心血來潮一詐就能詐出真相,那樣豈不是會死得更慘!?根本沒在歐洲生活過,謊話怎麽編?這可不是技術活的問題,簡直連材料都沒有……
要不要實話實說?
“我不知道,等我醒來的時候就在克拉科夫的大街上了……”
他走得更近,我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透過體溫傳來的,淡淡的幹邑白蘭地混着雪茄的味道。
“擡起頭看着我。”我擡頭的同時,感覺到一個涼涼的東西頂着左太陽穴,和清脆的保險栓扣響的聲音。他正直直盯着我的眼睛,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天使般善意的微笑,甚至能看見雪白整齊的牙齒。
“再說一遍。”
我很清楚,這個時候絕對不能露出一點點驚恐的情緒,否則上天堂的梯子會立刻豎在我面前。
心裏不斷想着拉爾夫·費因斯,是啊,不是很喜歡他麽,還這麽無條件的信任他,認為待在他身邊很安全,來了這裏反倒安心不少,他是反省過來的軍官之一不是麽?至少我熟悉這個反省過程……
但是他媽的那是在Schindler出現和他愛上Helen之後!!
第二點被我cut掉了已經!
不,不,Gina,冷靜,冷靜,你很愛他,非常愛他,十分喜歡他,你并不害怕他,你甚至相信他……
我再次重複了一遍剛剛說的話,眼中充滿真誠,他漸漸收了笑,咔嚓一下扣了扳機,但是并沒有感到疼痛,事實上我正忙着給自己的潛意識催眠,并沒有注意他的表情來預測他的舉動,現在回想起來兩秒之前那一聲脆響,心一下涼了半截。
他抿緊嘴巴,陰沉沉的盯了我一會,舉槍的手放下,“你會做飯麽?”
我用盡量柔順又帶着點點愛崗敬業的熱情點了點頭,“會一點。”
完了完了,直接說“會”不就得了,你看,他嘴巴都快抿成一條線了。
緊繃唇峰的輪廓漸漸重新露出,他将槍收進腰側,“我會給你找菜譜,但是你得做得比菜譜上的還要好。”
我的心微微松了松,聽話的點點頭,聽見再沒其他吩咐後滾回了地下室。
回頭想了想,這就是一場慢性“他殺”。如果是香腸配黑麥面包還好說,連刀功都不要求,誰也不會讓你在香腸上刻出一朵花或者在面包皮上用果醬畫幅畫,直接找來菜譜就像是“賞賜”了一張找茬清單,類似于告訴你“明天上午十一點整準時上電椅,請想好用什麽心态面對明天”是一個道理。
我能做湯麽?這個拿手……
三明治呢?雖然只能吃不能看……
等他讓人将裝滿食譜的大行李箱子摔在地下室的地上的時候我的心都要碎了。
只知道一點,他們每天要吃土豆。煮土豆,土豆泥,土豆沙拉,土豆條,土豆餅,土豆塊,土豆團,薯條,奶油土豆湯……
翻了翻這些菜譜,每本一大半都是在講怎麽做土豆,還有就是牛肉,意大利面。沒關系,這些東西會做,雖然僅限于能填飽肚子的程度,即使手藝不是特別好,也不能算是糟糕不是嗎?我會盡力做出花來,且全程奉行做出一朵“柔弱”的花的宗旨,不能讓他看出一絲一毫的不屈不撓,不然他就會一直折磨你,太過大無畏只會招來殺身之禍,正所謂反向形成,不能反抗他,不能主動,你不順受,他就會逆來。不過,如果是真的Amon,我很可能會想辦法捉來幾只老鼠炖湯給他喝,至于拉爾夫……這不是區別對待,是本質上的問題,一個是理想中,一個是現實中,現實中的Amon·Goeth可沒愛上猶太女人,相反,他是反猶意志最堅定的一個。
他曾經提出的威脅似乎早已被他淡忘在時間裏。面無表情的用餐,餐具甚至沒有發出一絲一毫正常的、輕輕相互碰撞的聲音。即使我站在他身邊,在他輕輕用餐具柄點桌布兩下的時候為他加餐,但心思早就飛到別處去了。
剛剛從廚房端食物進來的時候,他坐在整張桌子的盡頭------靠窗的那側,勉強透過灰蒙蒙的雲層的光映進窗內,部分打在他身後,映出他身周濃重的孤獨,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他一個人。他挺直着背,抿着嘴唇微低頭不知在想什麽,軍裝還沒脫,無一絲褶皺,甚至胸前挂着的勳章沒有一絲一毫的傾斜,這是下午還要出去的意思。我的心仿佛被什麽觸動了,狂跳不止。
Chapter 2
勞動營剛剛建立,監管還不到位,有很多猶太人在其中周旋以物易物,這讓部分猶太人情況稍微好一些,至少可以不用過于忍饑挨餓,Amon被命令制止這種行為。整個黨衛軍的任務就是無條件服從元首的命令,元首讓他們将猶太種族趕盡殺絕,而且是以掐斷他們的每一絲生機的方法,讓他們的死亡史無前例的屈辱,并在等待死亡的過程中絕望的茍延殘喘着……
他們只是士兵。他們奉命執行任務。
我知道後事會如何,歷史的走向是怎樣的,但即使是打掃陽臺還是不敢向外看。看那些骨瘦如柴的男人、女人和孩子撐着一件件破舊發灰的衣服,被士兵們叫嚷着,吓得來回跑着工作,不敢稍有停歇,以防吃鞭子或者子彈。
我怕自己忍不住崩潰得哭。
人有各種各樣的防禦性機制,其中之一就是轉移注意力。
我将自己深深埋在女傭這個職務上。
整個房子空空如也,除了偶爾出入一樓Amon辦公室的他的下屬,只有住在地下室的我和住在頂樓的他。全部打掃工作對于一個人來說也許有些重。
Amon有潔癖,他的床單必須每天都換,家具必須一塵不染,穿過的衣服當天要洗,軍服洗起來更要細心,不能弄壞面料,水溫要适度,由于布料過于考究需要很長時間才能完全幹透,熨燙一件也要一個多小時。除此之外,晚上休息時間要窩在床上借着壁燈微弱的光研究食譜。食物即使是好吃或者難吃,也別指望從那張面癱臉上看出什麽來,但我想認真做。
習慣使然大過一顆狗腿的心和保住小命的動機,我想做到最好。
只是這只露小腿的黑色裙子加白色帶蕾絲邊的圍裙的女仆裝好像有點太制服情趣了……
我很喜歡他那兩只狗。為了這個隔三差五會做肋排給Amon,這樣就會有骨頭給它們磨牙,雖然Amon只給他們吃生牛肉或者生肉幹。之前在家養了兩只,黑背和杜賓,最喜歡這種狗的原因是它們忠誠。不,應該說只要是動物就喜歡,只是對忠誠的大型軍犬的喜歡多一點。
迫于Amon的占有欲不敢碰它們。
當面是不敢的。
我讨動物喜歡,即使它們不用帶着嘴罩也不擔心它們會上來給我一口,它們甚至沒有像見到其他人那樣對我龇牙咧嘴,進了Amon房間無數次的他的下屬也沒有如此殊榮。
對軍犬的首要要求就是只忠于一個主人。
我怕Amon發現它們對我的親近一槍斃了它們,所以只偶爾偷偷的在背後,過把瘾撓撓它們的耳朵和尾巴根部的毛。它們沒對我叫,也沒表現出特別親近,這應該已經是很好了,只是像他們的主人一樣那種面癱着仿佛是“恩賜你這種可以碰我的機會”是怎麽一回事?
很不巧,有一天被發現了。
他下午一般會在下面的辦公室辦公,沒完沒了的書面文件讓他煩躁,我也不敢去觸黴頭,直接在他進去的時候放了咖啡然後躲到角落洗衣服。他在,他的狗一定會在。經過長時間的親近它們已經習慣了我的存在,甚至偶爾無聊的時候會我慵懶的跟在我身後轉悠,我停下來,它們便找個舒服的地方繼續趴着看我。
我看着它們不自覺的開心。
雖然沒得到它們主人歡心不過先得到它們的“青睐”就像做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一樣。
等我轉頭拿另一件衣服的時候發現Amon正站在門口,白襯衫松散的貼在身上,平時向後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現在很自然的垂下來,深褐色發梢掃在眉上。深綠色褲子背帶随意垂在腰兩側,黑亮的軍靴。
他微低頭看着我,嘴唇微抿,面無表情。
眼睛是心靈的窗口,也許能從裏面看見情緒的起伏……
我可不敢直視指揮官大人的眼睛。
心裏開始害怕,如果因為我的親近讓這兩條狗送了命,可能這輩子都會寝食難安。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樣,他既然一直沒走,就可能有話要說,為表尊重,我也不能當着他的面再做事。
而這段時間,仿佛是被判刑之前的死寂。
“你怎麽做到的?”他點燃一支煙,兩只狗已經走到他身邊靜靜站着,他順勢蹲下身,撫摸他們光滑的皮毛。
我瞟了眼他腰側槍套裏的□□柄,心被掉得更高。
“我抱着您的衣服,他們就跟來了。”
他撫摸狗皮毛的手頓了頓,緩緩站起身,吸了口煙。
“你喜歡這兒嗎?”
他開始微笑了……
“很喜歡,先生。”我微微擡頭看了他一眼又趕忙低下。
他站着吸完那支煙,“你活幹的不錯。”轉身走了。
我的心緩緩放下,這算是警告安全了?
當晚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