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這是他的骸骨。】阿璞道,他聲音有這說不出來的哀傷,【他被困住了,無法解脫。邵棠,請幫我,讓他解脫吧……】邵棠問:【我要怎麽做。】【離這裏太遠,你需要交通工具和太空服。】邵棠找個洗手間,進入了交易器空間。阿璞指點她通過交易器買了一臺摩托飛梭一樣的東西,又買了太空服。
找個無人的地方把摩托飛梭取出來,邵棠慶幸今天自己穿的是褲裝,戴上護目鏡,跨坐上去。她不會開這東西,不過沒有關系,摩托梭本身有智能駕駛系統,阿璞侵入那系統,全程親自操作。
邵棠感覺自己如同禦風一般!
懸浮大巴和飛車的速度已經很快了。而現在她低頭,看到下方的大巴和飛車慢得如同蝸牛。撲面而來的氣流幾乎可以用肉眼看到白色的痕跡,邵棠在摩托梭的罩子裏也能感受得到那氣流的巨大沖擊力。
她用了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就到達了旅游區的邊緣。
【邵棠!】阿璞叫道,并沒有減速的意思。
邵棠取出一個飯盒大小的盒子,按下上面唯一的按鈕,往胸口一拍。盒子立刻“碎裂”,碎裂後的納米機器人迅速蔓延至她的全身,包裹住她的身體,組成了一套沒有縫隙的太空服。
飛梭沖出了能量罩,離開了人工重力的範圍,邵棠瞬間覺得身體一輕。
若從高空往下望,就會看到邵棠是沿着“魚骨”中間最粗的那根“脊骨”,向着遺跡中心位置圓盤形的密實處高速飛馳。
在旅游區內,阿璞尚有顧忌。進入了真空地帶,沒有了人煙和建築物,阿璞才真正放開了速度。飛梭的功率被調動到極限。邵棠幹脆閉上眼睛不看,以免頭暈。反正有阿璞操作,又是真空地帶,也不怕撞車什麽的。
飛梭以超越了極限的高速度飛行了兩個小時,終于來到了圓盤形地帶。
從太空中看去,以為是盤狀的平地,實則邵棠站在這裏,卻必須仰頭才能看到,高高的球狀山峰。
【這是……】邵棠仰着頭,驚嘆。
【核。】阿璞道,【相當于人的大腦的部分。】阿璞沉默了很久。
【他被困在裏面,已不知有多久。可能喪失了理智。我自身的能量太強,稍一接近,便會引起他的應激反應。他被困太久,已經很虛弱了。我如果硬闖,很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邵棠,只能拜托你了。】邵棠問:【我要怎麽做?】阿璞道:【你只要能把我帶進去就行。】
白光忽然在眼前亮起,邵棠的身前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光團。那光團漂浮到邵棠的胸前,忽然沒入她的胸膛消失不見。
她感受到了胸間的溫暖。
【阿璞!】她驚奇叫道,【你在我的身體裏!】【只是“我”的一部分。】阿璞道,【你只要能把這一部分帶進去就可以。很小的一點,不會引發他的應激反應。】【我觀察了,再往上一些的位置,有人工開鑿的洞穴可以進入。去吧,邵棠。】他道,【拜托了……】【交給我!】邵棠收起了飛梭。
靠近這巨型的“山”,飛梭便開始受到影響,能量輸出忽高忽低,非常不穩定。要不是有阿璞控制着系統,極有可能飛到一半就爆掉。
邵棠看一眼那渾圓的、高高的山頂,說了聲【我去了!】,人就蹿了出去。身形快得只剩下影子。
饒是這樣,也奔馳了一個多小時,才到了那“再往上一些”的位置。
一路上,她看見了許多人類留下的痕跡,斧鑿刀削一般。她順着這些痕跡向上,順利的找到了阿璞說的那個洞。
洞口旁邊立着一塊黃色的警告牌,畫着骷髅的标志,寫着“危險!高能輻射!”
那洞口一人高,整個隧洞是斜向下的。按說應該走起來很輕松,但其實,并不是。邵棠愈走,愈是感到艱難。
有奇異的能量,愈往裏走,愈是濃稠。每一步都邁的辛苦。等邵棠走了大約六七公裏的距離,那能量狂虐起來。
它不是風,不是塵,不會被太空服阻隔。它肆虐的沖進邵棠的身體,淩虐她的每一個細胞。
邵棠終于明白隧洞中那些人類的屍體是怎麽回事了。
就連她這樣的身體強度都疼得死去活來。不是身體的某一個部位疼,而是從發絲到指尖,每一個細胞都在疼。
這種疼痛與她升級時所遭受的折磨十分相近,她經過了十多次升級,已經有些習慣。特別是最近一次,完全是在清醒的狀态下承受的。真是感謝這一次的經驗,否則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在這隧洞裏挺下來!
邵棠大約走了近二十公裏的距離,到最後,已經手腳并用的在爬行。那狂暴肆虐的能量仿佛滾油煎炸着每一個細胞,每動一下,便痛到靈魂裏!
邵棠幾欲死去!
可是她想!
她非常想,非常非常的想,為阿璞……做到這件事!
她從阿璞那裏得到的太多太多,卻不曾回饋任何哪怕一點。
因為她沒有。沒有任何阿璞需要的東西或能力!
現在她終于有機會回報阿璞了,她不能就這樣倒在半途!她骨子裏的執着在此時全然被激發了出來!
她匍匐着前進,不知道多久之後,忽然看到了光。
整個隧洞,長達二十多公裏的距離,都是漆黑的。只是邵棠的眼睛能與黑暗中視物,并無阻礙。
但這時,她看到了光。
幽藍色的光。
她眼前一陣陣發黑,疼得渾身發抖,咬着牙慢慢爬過去……
隧洞,終于到了盡頭!
前面,是巨大的空間。
邵棠想起來了。她只從一個反向看過這遺跡,中間圓形的地帶,其實是半球形的巨大凸起。阿璞說,那是“核”的位置,相當于人類的大腦。這藍色的遺跡如果其實真是骸骨的話,則這裏級相當于人頭部的顱骨。那麽這對稱的遺跡,從另一面看的話,也應該是這樣巨大的半球凸起。所以這空間,其實是一個巨大無比的球形空間。
阿璞所說的“裏面”,是不是就是這裏?
邵棠有點恨自己沒問清楚。她冷汗直冒。
她看到的光的光源,似乎在很深很遠的地方……
邵棠決定不去多想了。因為她已經到了極限,再多想下去,就要死在這裏了。
她扒着洞穴的邊沿,深吸幾口氣,用盡最後的力氣雙腳一蹬,身體便沖出了隧洞,向那深不見底的空間中沖去!
黑暗中有幽藍的光暴虐而起!
磅礴卻暴虐到極點的能量向着她席卷而來。
她已經連一絲力氣都沒有了。沒有重力的真空中,她的身體并不會“跌落”,只是接着剛才沖出隧洞的慣性在向前沖而已。
當幽藍色的光占據的她的全部視野的時候,她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脅。
對不起啊……阿璞……沒能……
邵棠閉上眼睛,失去了最後的知覺。
有白光脫體而出。
阿璞的分身自她胸膛浮出,迎着那幽藍的光,沖了上去……
好像做了一個夢。
夢見了宇宙。那麽大,那麽神奇……有着各種各樣不可思議的生命……
有的渺小如蝼蟻,有的龐大可比星辰。
龐大可比星辰者,就如眼前所見……
他們曾有許多許多的同伴。他們誕生于宇宙間,他們身軀可比星辰,卻不像星辰那樣被彼此間的引力羁絆。他們自由自在的暢游在宇宙中。雖未進化至可抛棄肉體的能量生命,卻也到達了進化的臨界點。他們不需要進食,不需要眼睛或鼻子,或耳朵。他們依靠吸收宇宙射線便可生存。只要給他們足夠的時間,他們便可最終進化與宇宙融為一體。
然而他們沒有等到足夠多的時間,他們遇到了渺小如蝼蟻的生命。
初遇時,蝼蟻們對他們畏懼至極。隔着幾萬裏的距離,便慌張逃竄。
慢慢的,蝼蟻們發現他們并不暴虐,漸漸失卻了畏懼之心。一開始,是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靠近他們。後來便堂而皇之的将他們以金屬制造出來的借以在宇宙中移動的交通工具停泊在他們的身上。
他們沒有在意。鯨魚,如何去在意虱子?他們,又如何去在意蝼蟻?
生命的層級足足差了半層!
然而蝼蟻們不能滿足于僅僅是踏足于他們身上。蝼蟻們開始研究他們。
相比蝼蟻們而言,他們是何其高等的生命,何其高等的存在!
他們的每一個細胞,都充滿了能量!
蝼蟻們像是發現了巨大的寶藏!
數量龐大的蝼蟻蜂擁而至。削他們的皮、割他們的肉、斷他們的骨、抽他們的髓!要榨幹他們身上的每一滴血!
他們并不畏懼死亡。
死亡,意味着回歸宇宙母親。
有死亡,也有新生。這本就是宇宙循環的至理。
然而,因他們的巨大,每“開采”完一只,蝼蟻們需要長達二三十年的時間。
這死亡的過程,太過漫長,太過痛苦。
他們每一個,都能彼此感應,彼此傾聽。
他們日日,聽着同胞的痛楚。
他們唱響哀歌。
這哀歌響徹宇宙,卻不能被蝼蟻們聽見。
因為蝼蟻們……是那樣低級的存在啊……
他們日日唱着哀歌,悲傷彌漫在整個宇宙,卻無人知道。
直到終有一天,那位“大人”聽到這讓人心碎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