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城
所幸最後還是平安着陸,除了某人。
夜鬥兩手捧着據本人說快要摔爛的屁股,飙着淚怒指宇迦耶:“喂!宇迦耶!你別跟我說不是故意的?!”
“哦,我就是故意的。”宇迦耶把頭一扭,把成功在落地之前接下來的神奈喜和雪音安全放到地上,另一邊的小福和大黑了立刻迎了上來。
“夜鬥鬥!”
被小福一把抱住的夜鬥愣了下,感覺到懷中的少女掉下的眼淚都沾濕了自己的t恤,表情也跟着柔和了起來,但僅僅三秒,他忽然也跟着緊緊抱住了小福,嚎啕大哭:“宇迦耶太過分了,還好有小福你在!”
“夜鬥鬥沒事,還有阿喜喜和小雪音,真是太好了!”
“對啊對啊,我們都沒事!”
然後跟小福抱頭大哭的夜鬥就被邊上火得頭發都像在燃燒的大黑一個背摔仍在了地上,屁股看起來是真要爛了。
“……”
“……”
神奈喜上前兩步拍拍表情微妙、眼角都在抽的雪音:“有些事,總該習慣了。”
雖然沒有本人說得這個要裂那個要開了,但夜鬥确實是滿身都是傷,泡了神水也只是治了标,要全好還得再養上幾天。
等有了這診斷結果小福就開始興奮了,至于她怎麽拿起繃帶愉快地玩耍就先不提了。
神奈喜在莫名的眼前一黑後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上,有了實體的感覺真是太好了,就是這身體會不會太僵硬了,明明她才離開了這麽短的時間,手腳都繃直得彎不了了。
她艱難地扭了扭脖子和肩膀,差不多半小時才慢慢恢複,可沒等她高興多久,右手腕上忽然傳來了一陣灼燒的疼痛,讓她悶哼一聲就跪在了地上,左手緊緊捏着右手腕,好像一張開手就要斷了一樣。
等疼痛稍退,神奈喜才松開左手,手腕上的疤痕還是跟從前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不會是變成半妖的後遺症吧?……啧,下次再也不做這種靈魂出竅的事了。
又等了片刻,手腕的疼痛漸漸完全平息了,神奈喜不自在地甩了甩手,又覺得自己精力充沛,跟個沒事人一樣,只能滿是疑惑地走了出去。
路過院子的時候,神奈喜剛好瞧見正在跟大黑在談論些什麽的雪音,後者在看到她後愣了一下。
“阿喜你沒事了嗎?”雪音向大黑鞠了下躬就小跑着朝神奈喜這邊過來了,或許是知道半妖為何物,他看起來很擔憂。
“沒事啦,就是稍微有點疲憊。”神奈喜想了想還是沒有告訴雪音剛才的事,又把話題一轉說道,“你在跟大黑先生說什麽?”
雪音有些別扭地扭過頭,說話也有些支吾:“……那個,想讨教點該怎麽做好稱職的神器。”
“诶?”神奈喜頓了下,臉上随即浮出喜悅的笑顏,“也就是說……”
“才不是要幫那個笨蛋!”雪音忽然刻意扯高了音量,但完全止不住滿滿變紅了的臉,“我只是……只是想履行自己說過的話罷了……嗯,就是這樣。”
神奈喜看着話越說越小聲的雪音,也幹脆順着他的話說了下來:“雪音的話,一定沒有問題的。”
雪音側頭看着神奈喜,聽到她這對自己滿是信心的語氣,臉上的表情不由跟着柔和了起來:“嗯。”
“對了,你知道夜鬥在哪兒嗎?”
“……大概在靠南的那間房。”
“那我先去看看他,雪音你要好好努力啊。”
神奈喜就這麽向雪音揮了揮手。
“……嗯。”
雪音也只能幹幹地朝她揮手回應,直到她消失在走道盡頭才慢慢将手放下,卻忘記收回了目光。
神奈喜很快就找到了夜鬥的房間,因為在離他十米遠的地方就能清清楚楚地聽到他的哼唧聲。
原以為他是真的就傷心傷外傷內傷一并發作了,可等她拉開房間門就知道那絕對是自己想多了。
裹在棉被裏的夜鬥大概以為是小福來了,就繼續喊着疼,看來是之前被整得不輕,可等眯着眼兒往回看到了神奈喜,莫名喊得更大聲了。
“阿喜!我好疼啊!好疼啊——!”
神奈喜很無奈地看着開始裹着被子動來動去還嗷嗷直叫疼的某人,忍住想拿腳踢他的沖動,蹲下身拍拍他的肩膀:“別以為你把吃了一半的拉面藏在被子裏就沒事了,滿屋子的香味你想騙誰?”
“……阿喜,阿喜,我好疼啊,骨頭,骨頭一定散架了啦!”被說成那樣了,夜鬥只是僵了這麽一秒,然後就繼續該打滾的打滾,該嗷嗷的嗷嗷,演技簡直令人嘆為觀止。
“……”神奈喜臉黑了一半,但最後像是對淘氣孩子沒轍的媽媽一樣認了輸,“好吧,你要怎麽樣才能不疼呢?”
夜鬥聽了這話終于不作了,手扒着被子只露出對湛藍的眼睛,還不忘眨巴兩下:“阿喜給我呼呼的話就一定不疼了。”
“呼呼?呵呵。”神奈喜摸着夜鬥的腦袋,向來算半個面癱的臉從未笑得如此燦爛。
“……那、那還是倒杯水吧。”
“好啊。”
神奈喜終于收回了瘆人的笑臉,照着夜鬥說的那樣起身給他倒水去了,可杯子還沒有拿穩就被拽住了手腕,對方一個用力就把她直接拉進了被窩。
她一個轉身落地,還沒意識到怎麽了腦袋上就被蒙上了厚被子,再一轉頭就對上了剛才那對沖她眨巴的眼睛,彼此的距離近得仿佛能感覺到對方的心跳聲。
神奈喜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因為他的注目一下都不敢眨,棉被裏滿滿的溫暖和不屬于自己的氣息,讓她的臉騰騰騰地燒了起來。
“喂……你、你幹嘛?”
夜鬥終于舍得眨了眼睛,剛才的舉動完全就是突發奇想鬧着玩兒,沒想到會變成眼下這樣的情況,他只感覺自己有些口幹舌燥,正好應了剛才要神奈喜給他倒杯水的要求,可現在哪兒顧得上喝不喝水,只覺得神奈喜說話時候的嘴巴看起來特別……可愛?
這個想法剛冒出頭,夜鬥的腦袋就炸開了,要是光線夠足,完全可以看到他臉紅得跟神奈喜不相上下。
……他是這麽純情的設定嗎?!
夜鬥在心裏默默吐槽了自己一句,想要說些什麽解除下眼前的尴尬,可又想趁機做點什麽,在心裏一陣七上八下後,他默默捧起了被自己藏在被窩裏的大碗:“吃面嗎?”
這句話說完,夜鬥就已經想抽死自己了,這都什麽奇怪的話?!
神奈喜在聽到這确實奇怪的話後瞬間僵掉:“……你竟然真藏在被子裏面了。”
夜鬥扯扯嘴角,更加愚蠢地接了話:“被子裏吃,味道更好。”
再一次在心裏抽了頓自己……他發誓,他短時間內再也不要吃拉面了!
神奈喜無奈地擡起手戳了下他的額頭,低聲說了句:“……笨蛋。”
夜鬥耷拉下腦袋,笨蛋就笨蛋,總覺得最近沒少被人說笨,而且經過以上的對話他都覺得自己笨得無可救藥了。
神奈喜看出了夜鬥心裏的各種想一頭撞死的窘狀,打算從被子裏鑽出去,趕快掀過這段,可她才把頭往上擡,邊上那吃拉面的某人忽然又扯住了自己的手往下拉。
也就是這麽一拉,神奈喜感覺到了,自己的嘴唇抵上了對方某個溫熱柔軟的部位,更可怕的是那部位的主人還閉上了眼睛。
那股撲面而來的氣息完全把她籠罩,某種說不出的甜美慢慢滲入她的身體,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開始暈眩,或許是緊張,或許是羞澀,又或許是——
……缺氧了。
“喂,我說你們在幹嘛呢?”
先是這麽一句話從腦袋上方響起,那可能是對方好心的一個提醒,可等提醒音剛結束,牢牢罩在他們身上的厚被子就被一把掀開。
夜鬥和神奈喜就像做了什麽錯事一樣一秒分開大喘氣兒,可怕的是前者手中還有大半碗拉面,這麽一驚吓直接松手打翻了。
“燙!燙!燙死了!”他從床上一跳三尺高,兩手忙拍着身上的拉面湯料,拉開t恤一看,沒有綁繃帶的地方都燙紅了。
“什麽嘛,我還真以為你傷得很嚴重,這不還是一蹦一跳的嗎?”雪音木着臉丢下被子,盤起腿一屁股原地坐下,看起來還挺郁悶。
神奈喜在一邊兩手拍臉,只有兩只豆豆眼還在眨,完全就是副沒回神的樣子。
夜鬥可憐兮兮地拿過被角開始擦身體:“雪音你幹嘛,這麽吓人。”
雪音遞過去一個鄙視的眼神:“我看你們兩個被被子蓋得牢牢的,怕你們悶死。”
神奈喜點個頭,難怪剛才暈暈的。
“……臭小鬼!這叫情趣!情趣!”夜鬥立刻指正。
“啊,我就是臭小鬼,我就是不懂,所以你重複兩遍也沒用。”雪音把頭一扭,又把視線往夜鬥身上一飄,“看來你精神确實挺好的。”
“別拿這種眼神看我啊。”夜鬥繼續無奈地擦完身體擦地板,自然地說道,“我确實受傷了,不過恢複的速度比一般人都快罷了,畢竟這個身體都習慣這麽多年了。”
雪音噎住了,神奈喜也跟着看了過去,他們确實很難想象,夜鬥這句輕描淡寫的話背後有過多少他們不知道的往事。
倒是說這話的本人毫不在意,勉強擦完地板後苦惱地看了眼被子:“完了……搞成這副樣子,大黑又不知道要氣成什麽樣,你們說怎麽辦啊?”
他擡頭,可看到的卻是兩人不怎麽好的表情,立刻意識到是自己的話的原因,馬上又揚起了笑容:“我說你們都在想什麽啦,有這個時間就快點幫我洗幹淨被子吧……就決定是你了!我的新神器!”
“哈?我?”雪音指了指自己。
“除了你還有誰,我可是聽到了哦,你跟大黑說的那些拜托了的話,作為主人的我可是超級感動的。”夜鬥作勢要抹淚,用的還是那塊滿是湯的被子。
“……”當事人表示,被對方聽到完全就是羞恥,立馬紅着臉将一個枕頭拍了過去,“明明是你躲在被子裏吃面!幹嘛叫我洗!”
“神器幫主人洗個被子是理所當然的吧!”
“那是什麽理所當然!神明做成你這樣也太糟糕了!”
“哈?!神明可是沒有對錯的!什麽糟不糟糕!你給我洗就是了!”
“自己去洗吧!我要去告訴大黑先生!”
“……你敢!”
于是……這倆又吵起來了,鬥嘴大概已經預定為每日的必修項目。
神奈喜揉了下額角,起身對仍在以特別方式促進感情的兩人說道:“我都一晚上沒有回家了,先走了。”
夜鬥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扭頭就要沖過去,可惜被雪音死死抱住了腿,還一跟頭摔在了地上,只能擡頭對神奈喜一陣嚎:“阿喜,記得要每時按點過來看我!不然我覺得會重傷複發的!”
“那你就重傷到死吧!”
被雪音一枕頭砸在臉上的夜鬥仍舊拼命伸長了脖子對要走的神奈喜喊道:“不能來要提前跟我請假啊!阿喜!”
話才說完就又挨了一個枕頭,小福剛好從隔壁房間走出來,看着眼前的畫面歪了下腦袋:“诶~枕頭大戰嗎?”
“啊!等一下!”
大黑晚了一步,深覺不妙,伸手想要阻止已經來不及了,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家女神抄起自己的枕頭加入戰局,還眼尖地發現了滿是湯面的被褥,臉都給氣得憋紅了——
“夜鬥——!!!!”
然後就一陣轟隆轟隆、啪啦啪啦,那堪比挖掘機的破壞力……
神奈喜推門出去,擡頭望了望幾朵白雲飄飄、還算不錯的天空,背後是他們的持續打鬧,伴着各種家具門板被拆掉的可怕音效——
“吶,弘音先生,你應該也能放心了吧?”
終于可以稍微放松下了。
從小福家離開的神奈喜心情大好,在回家的路上伸了個懶腰,仔細算算,她好像是從幫栗林潤跟時間小偷見面開始就事件不斷,當中完全沒有喘口氣的機會。
不過現在已經沒問題了吧。
夜鬥雖然有傷,但看那個樣子不出幾天就又可以活蹦亂跳了,雪音要跟着小福大黑他們學習作為神器的基礎練習。迦耶子走前借着毘沙門會找過來的理由把夜鬥他們掃地出門,但又好似不經意地說出天神菅原道真的神社挺寬敞的樣子。看樣子等夜鬥傷好了,他們也該搬家了,雖然他們大多是撿來的行李都被迦耶子丢得差不多了。
神奈喜想到那個丢東西的豪爽場面,臉上浮現了笑意,想着明天還是帶點慰問品去看他們吧,不然夜鬥又得鬧騰了,但很快她臉上的表情又僵了,因為她忽然想到一件讓她不願面對的事:“……等等,明天好像是周一?”
雖然很想告訴自己這一定是想錯了,但翻出手機後那明晃晃的時間還是“啪”得閃了她一巴掌。
從上次住院生病以後就完全沒有碰過書本了,這周好像還有小測吧……這簡直會心一擊啊。
神奈喜捧着胸口顫巍巍地扶住路邊的牆,原本成績就極其一般,這次可算要徹底完了,一想到班導那張苦大仇深的臉,她的心真是太痛了。
原地回血一分鐘,她一個深呼吸直起來了腰,拿起手機撥通了鹈野三千的電話,沒一會兒就聽見對方想要快死了的聲音。
“啊啊啊……阿喜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
“抱歉抱歉,之前稍微有些事情耽誤了。”
“……”電話另一頭忽然沉默了,靜得就好像通話已經斷了一樣。
神奈喜奇怪地拿下手機看了眼屏幕,确實還在通話中:“三千?你還在聽嗎?”
“在啦在啦。”鹈野三千響起了依舊元氣滿滿的聲音,“看來你現在已經把亂七八糟的事解決了吧?”
“唔,算是吧。”神奈喜邊走邊打電話,也沒有多想,只是下意識地接了話,“對了,下周的測驗你準備地怎麽樣了?”
“你覺得我是會準備考試的那種人嗎?”像是為了凸顯下她的心寬,鹈野三千背後還傳來了打電動的音效。
“那考哪兒總知道吧?”
“知道啦……啊!我要死了!”鹈野三千忽然發出一聲悲鳴,震得神奈喜把手機拿離了耳朵半米遠。
等确定對方不再吼了,她才繼續說道:“那我晚上去你家了哦。”
“啊?……哦哦,行行,快來。”
“你再這麽玩下去,下周就要真的死了。”
“無所謂啦那種事。”
打了好久的電話,神奈喜不知不覺就已經走到了自家公寓樓下,電梯沒一會兒就把她送到了五樓:“你先別挂,我到家了,一會兒再說啊。”
走到家門前,神奈喜聳起肩膀歪下脖子,把手機夾在中間,一手努力地從口袋裏掏鑰匙。等打開了門,她如同往常一樣對屋裏喊了聲:“爸爸,媽媽,我回來了。”
可她卻沒有聽到父母的回應聲。
之前鬼子母和毘沙門的事都太突然,她在行動前也有叫小福幫忙裝成她的同學跟家裏人打過招呼,而且按理說這個點他們一定在家才對。
“爸爸……媽媽……你們在家嗎?”
神奈喜換上拖鞋、挂好了外套,一邊叫着他們,一邊往屋裏走,但依舊沒有得到回應,屋子靜悄悄得像根本沒有人在一樣。
難道出門了嗎?
她心下覺得奇怪,舉起手機繼續跟鹈野三千說道:“三千,我爸媽好像不在……”
一腳踏入了客廳,她的話竟硬生生斷在了嘴裏——
正面着玄關方向的的陽臺,她再熟悉不過的兩人以跪倒的姿态出現在門檻處,手腳都被牢牢捆住,腦袋低垂,雙目緊閉,似是陷入了昏迷。
她慢慢睜大了眼睛,這忽然闖入視線的畫面向自己襲來、不停地放大,冷靜和理智已經被通通拔掉了,手機也從手中滑落,與地面接觸發出一記悶響。
這是……什麽情況?
“爸!媽!”
神奈喜向父母那邊快步奔去,卻在又忽然止步,她後知後覺地發現客廳的沙發上還坐着一個棕發男人,身前的茶幾上還擺着一杯冒着熱氣的咖啡,就好像在這裏等了很久很久。
“……是你。”
“呀,阿喜。”那男人回頭朝她笑了,對上她的眼睛,表情溫和得就好像平日裏的友好對話,“歡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