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遇匪
瑤光一見那幾匹馬心中一樂故意做個愁眉苦臉的樣子問:“王媽媽這可如何是好?不如我們繼續往前走吧?再走個十來裏地就到了小陳莊了。”小陳莊是太妃在附近另一所莊院是王順為這次出游準備好的落腳地。他們今晚要住的地方。
王媽媽一看這電閃雷鳴的,天上烏雲不斷滾動傾盆大雨眼看就要落下,別說十來裏地了,再走一裏都不行,只好讪讪地說,“娘子事急從權,咱們先進那山神廟裏躲一躲吧想來那幾位也是懂禮的人家出來的,必會避讓一些。”
于是瑤光下了車,這次王媽媽不敢再給她戴帷帽了從丫鬟手中接了把紫竹柄大油布傘撐撐起來再讓丫鬟拿個鬥篷給瑤光穿上匆匆扶了她進去。
進到廟裏,先來的那群人自然知覺了早已避在偏殿,派了個十三四歲的小後生過來打招呼。
這小孩子長得面白唇紅,一臉精明相笑嘻嘻地走來,向瑤光行了個禮,說,“我們叔侄幾人在此避雨,不意沖撞了貴主人,還請見諒。我們一行人就在偏殿東廂,待雨停了就走。”
瑤光默默還以一禮。
王媽媽見來的是個年輕小後生,人家在山寺就沒自報家門,想是不願告知,自己這邊又沒有能與之說話的男人,于是也不多問。她替瑤光道了謝,去叫婆子們升起風爐,煮了些姜湯,先給瑤光薛娘子端一碗,再派小厮提了一壺送去偏殿,送給那群人喝。
瑤光和薛娘子喝了姜茶,看了幾眼山神廟中青面獠牙的神像,只聽見另一邊隐隐傳來幾句年輕男子的說笑聲并幾聲嚴厲的訓斥。只是呵斥之後,又響起幾聲笑聲。
過了不久,雨勢小了些,那小後生送還裝姜湯的茶奁杯盤,跟王媽媽道了謝,“我們這便走了。”他話是對着王媽媽說的,一雙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卻瞧着瑤光,眼中含笑。
竹葉等幾個年輕丫鬟立刻紅了臉垂下頭。
在這裏,這個年紀的半大小子已經開始議親了,可在瑤光看來,他不過是個漂亮小正太。她木着一張臉,還是一個字也不說。
雨停之後,瑤光的車隊再次上路,這時大概下午四五點鐘,不過雨後天色沒放晴,昏昏暗暗的。
鄉間的路不比鋪了條石青磚的官道,一下雨就泥濘不堪,車輪走了不多久就屢屢陷在泥裏,行得甚是艱難。
瑤光不耐煩了,幹脆下了車,再次騎上驢子,薛娘子也照做。
仆從們把她們乘的兩架小車拆了輪子放在拉各種行李的板車上,這樣走得快了很多。
走了三四裏路,瑤光看到前面路上全是馬蹄印,道路兩旁是高高密林,忽地數只鳥從前方兩邊林中飛出來,不知為何猛地打了個激靈,忙叫道:“停下!”
她背後寒毛直豎,直覺有什麽不對,當即也不管王媽媽會說什麽了,擡起一條腿,從側坐在毛驢身上變為跨坐着。
王順不解其意,但順從地停了下來,他走在隊伍最前面,正想撥轉馬頭問瑤光何事呢,一旁的林中蹿出一匹高頭大馬,馬上坐的人一鞭子抽在王順騎那匹馬頭上,馬受了驚,長嘶一聲直尥蹶子,王順驚叫着緊緊抱着馬脖子,那個人又在馬臀上狠狠抽了一記,馬馱着尖叫不已的王順狂奔而去,轉眼瞧不見了。
王順驚馬的同時,兩旁樹林中就又蹿出了七匹馬,把瑤光等人圍住了。
這幾個人都用汗巾蒙住了臉,只露出一雙眼睛,不懷好意地盯着她們,幾個膽小的婆子丫鬟吓得驚叫着哭出來。
瑤光本以為是剛才遇見的那行人,但一看馬就知道,這是另一夥人。這些人的馬雖然健碩,但不是名品。
她當然也是怕的,但管家王順已經被受驚的馬馱到不知什麽地方了,更不知死活,家裏的下人們此時六神無主,薛娘子和王媽媽将竹葉和幾個年輕的丫鬟摟在懷中,大家都很害怕,她必須得鎮定下來,于是揚首對為首那人道:“閣下意欲何為?要是求財,好商量。”就怕是要綁票啊!
為首那人盯着瑤光看了幾眼,冷笑道,“果然美貌。可惜了。我要借韓娘子頭顱一用!”說着,拍馬向瑤光沖過來。
瑤光看到這幾人沖出來時就全神戒備,聽到他道破自己身份更是大吃一驚,想也沒想就一拉驢子缰繩!
驢子“咴”地叫了一聲,撒開四蹄,朝着隊伍最後沖去。
瑤光對幾個傻乎乎呆在原地的小厮喝道:“散開!拿棍棒朝馬腿上打!”說着也不管小厮們有沒有照做,她只管駕着驢繼續跑,經過拉行李那輛板車時,她身子向外一探,左手一伸,從板車上抄起兩根捆在一起的轎杠。
瑤光可不想坐以待斃,能跑就跑,她跑遠了,薛娘子她們反而安全。這些人的目的是她!
守在車隊最後那個蒙面大漢竟沒想到她會騎着驢逃跑,眼見瑤光的驢子從自己身邊跑走了,愣了一下才拍馬追過來。他從馬腹下取出了一根木棒,揮手向瑤光打去。
瑤光聽見馬蹄聲就回過了頭,看到追來的人舉着棒子要打她,想也不想,也舉起手裏的轎杠狠狠向那個人打去。
“嘶——”只聽一聲悲鳴,瑤光也吓了一跳,萬萬沒想到自己一杆子過去正敲到那人的馬眼睛上了,馬首鮮血淋漓,疼得嘶叫着四蹄騰空亂跳。
她手中轎杠足有一米多長,那歹人拿的木棒卻不足一米,以短擊長,哪裏讨得了好。
馬背上那人正揮手臂要打瑤光呢,本來就伸手探身,馬一跳立即把他給摔下來了,剛好被疼得發瘋的馬踩在蹄子下面,“呀呀”地慘叫了兩聲,也看不清踩在哪兒了,叫了幾聲之後反正是再沒聲音了。
瑤光哪顧得上仔細看啊,抓緊手中的轎杠,催着驢子繼續快跑。這匹驢子不知是感受到了殺氣也想逃命,還是天生就機靈,咴咴叫着,四蹄騰空,踩着泥巴地狂奔。
瑤光心想,要是能一路逃到鐵鈴寺,恐怕還能逃出生天,不然人家有八個人,就算踩死一個還有七個呢!還都騎着馬,她這驢子可跑不過馬。
正想着,只聽一陣馬蹄聲響,後面追來了五匹馬,大概其中兩個人去料理那個不知被踩死沒的同伴了。
瑤光一邊把驢騎出了馬的勁頭,一邊解開了捆在轎杠上的繩子,一手握上一根,兩邊都能打!啊好可惜沒有帶浮萍拐!不過浮萍拐不是馬上兵器啊這個轎杠倒是挺長的可以在馬上用!啊啊啊這個時候我怎麽還在想這些!
她腦子裏這時像分成了兩份,一份亂哄哄的想着亂七八糟的東西,一份極為清醒冷靜,她兩腿一夾驢肚子,“馭!”驢子乖順地停下來,她再一拉缰繩,驢子打了個彎兒,轉過身,對着追兵狂沖。
那幾個人的馬雖然比不上早前見的那幾匹,卻也都是上等良駒,腿長跑得快,轉眼之間就追上了瑤光,再一轉眼,他們又超過了瑤光——因為她趕着驢子折返過來往回跑了!他們的馬速又太快!
這幾個人再次撥轉馬頭拍馬追去,眼看要追上了,瑤光又趕着驢反沖過來,雙手握緊轎杠,接着馬匹沖來的力道,一手一個捅到騎馬的人肚子上了,立馬把人給捅飛下馬背了!
她這招是突然想起的。中世紀的歐洲騎士們最愛扛着大木頭杆騎着大馬對沖,一邊還有好多貴族婦女們揮着小手絹加油!還有堂吉诃德和他忠實的侍從桑丘——她也來挑一把試試,沒想到真能奏效!
墜馬的兩人其中一人還真有些本事,半拉身子都掉在馬肚子下面了,腰一折,又翻上了馬背,另一個就不幸運了,啪嚓一下摔下了馬,同伴的幾匹馬追得太緊,後面那幾位沒收住,“啊呀呀呀”一頓慘叫,這一位重蹈覆轍,被同伴的馬踩得沒聲音了。
“好個刁婦!還敢跑!”為首那人追上來,顯然氣得不輕,他也從馬腹下取出了兩根木棒。這夥人并沒帶弓箭刀劍之類的兵器,只有木棒。
瑤光拉住驢子,一聲不吭。她心說,刁婦?還敢跑?
傻哔麽你們?難道你們還指望我不跑不反抗給你們送人頭啊?我可去您媽的吧。
瑤光回頭對薛娘子大喊,“帶他們走!”又喊,“所有人散開各自逃命!逃回莊子就派人去王府報信,說鎮南侯府九公子害我性命!”這些人蒙住臉,能叫破她的身份,想要她的命,簡直用腳指頭都能想得出來是誰派來的。
她這麽一喊,騎馬的幾個蒙面漢子都是一驚。他們本以為,一棍子就能把韓瑤光敲死了,然後搶搶東西做個樣子揚長而去,就算京兆尹來了,也只能說她韓瑤光倒黴,出來游玩遇到了路匪。
沒想到領頭的身份被喝破了!她領的這群仆人有十幾個,這時都四散逃竄進路兩旁的樹林裏了,就算可以殺人滅口,哪可能每個都抓得住?必會走漏風聲。
領頭的冷哼一聲,“你是如何看破我身份的?”
瑤光心裏直翻白眼,原先還以為林紋是被後娘給教歪了,沒想到她親哥也這個傻哔樣。聽薛宮正講鎮南侯家譜的時候瑤光可是聽說這位和林紋一母同胞的兄弟在他們親娘死的時候都十一二歲了。看來,這是基因問題啊。就憑這傻哔德行,也能猜出來是你那個傻哔妹子的親一窩的親兄弟啦!誰沒事和我有仇?誰沒事見天查探我一個住在郊區農莊的六品小良娣的行蹤?
傻哔林九公子叫幾個手下,“先料理了這刁婦,再将那些下人都殺了!”一個人壓低嗓子說,“公子,快天黑了,到時再去追,下人們藏在林子裏,難免會有漏網之魚啊!不如分開追?”
瑤光坐在驢背上大咧咧地呵呵一樂,“諸位,現在追也晚了!他們早逃得沒影了!這些莊仆都是附近的人,對這一帶地形熟得很,而且,此去兩三裏地就是太妃的一個小莊子,你們難道還能追進莊子抓人麽?哈哈,我勸幾位不如就此罷手。我只當遇見了路匪,幾位也沒露真容,就憑我一張嘴,又沒鬧出人命,你們再求求太後,和和稀泥,這事也就過去了!若你傷了我性命,我這麽多仆人都看見了,又聽我叫破你身份,難免傳出去什麽,便是太後想和稀泥,恐怕國法難容。九公子想想,是不是呢?今日留一線,過後好相見。”
她說完,坐在驢背上,攥緊手中的轎杠。
作者有話要說: 女主所說的堂吉诃德大家都知道吧?但她不是唐吉坷德,是騎着驢子陪唐吉坷德發瘋的桑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