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龍吟與海鮮13
安樂說了“對不起”, 蔣鳴玉就把手從他嘴巴上拿了下來。
安樂感覺自己像被家長教育的小學生, 不過此時不宜聊這些, 梁義海帶了三船的人, 朝着他們所在的方向飛速駛來。
安樂剛才罵歸罵, 看到這架勢略微有些擔心。
梁義海這時候來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他什麽事都做得出來,難保不會跟他們硬碰硬。
安樂看着對方滿滿的三船人, 又看看我方的兩艘快艇,比較了一下兩邊的實力, 感覺實在不容樂觀。
安樂的腦海裏瞬間冒出許多動作片情景, 盯着步步逼近的梁義海緊張起來。
他會不會突然吆喝手下掏出機槍沖着他們掃射?然後在大海上上演快艇追逐戰,彈藥齊飛,水花飛濺, 雙方的快艇互相碰撞,還要來一段激烈的打戲, 安樂低頭瞅了眼自己的小身板, 梁義海帶來的人好像個個都人高馬大,他打不過怎麽辦啊。
再看看蔣鳴玉和崔喚, 他們雖然長得高吧,感覺還是走文化人路線, 特別是蔣鳴玉, 清貴大老爺怎麽能親自下場跟人打打殺殺。
不管打不打得過都不能讓大佬吃虧, 安樂這麽想着, 主動上前一步,攔在蔣鳴玉面前。
要來就沖他來吧!
蔣鳴玉見安樂擺出一副母雞護小雞的架勢,氣勢洶洶地站在他前方,挑了挑眉毛。
這小孩又在腦補些啥有的沒的。
就在安樂緊張地等待沖突發生的時候,梁義海的三艘快艇居然直接越過他們身邊,停都沒停,筆直地朝着海洞的方向開去。
安樂望着梁義海絕塵而去的快艇帶起的水花,呆若木雞。
蔣鳴玉和崔喚也沒料到梁義海會直接無視他們,崔喚嗤了一聲:“這個人目的性好強,眼裏只有最在乎的事,其他的管都不管。”
梁義海知道跟蔣鳴玉他們糾纏會耽誤時間,現在在他眼裏最重要的事是保住“困龍局”。
蔣鳴玉吩咐崔喚:“我們跟上去。”
崔喚立即讓開船的人跟上那三艘快艇,他們的位置離洞口不遠,洞穴附近水文環境複雜,梁義海的船明顯受阻,船身搖晃,沒能成功進入洞穴內。
梁義海管不了那麽多,大聲喊着自己的手下:“快!快!”
只見他們也拿出符箓、紙錢一類的東西,想往水裏丢。
蔣鳴玉對崔喚說:“阻止他們。”
崔秘書笑眯眯答應:“好嘞,抓穩了。”
他說完,就指揮快艇朝着梁義海的船沖撞過去。
快艇撩起水花,飛速前進,梁義海的手下們見到他們這架勢吓了一跳,連忙操縱自己的船躲避。
梁義海急得滿頭大汗,不停嚷嚷:“別停下!別停下!”
可這邊的快艇跟不要命一樣哪裏人多往哪裏撞,梁義海那邊勉強側過船,船上的人被快艇激起的浪花濺了一身水,哪裏還顧得上撒紙錢。
崔喚這邊的船調了個頭,繼續去碰瓷梁義海的船,梁義海的手下狼狽避讓。
安樂想過可能會發生快艇追逐戰,只是沒想到不是別人追他們,而是他們追別人。
兩撥人的快艇在海面上兜着圈子打轉,一時間浪花四起,場面非常熱鬧,梁義海抓着船,肥胖的身體随着船的動作搖晃,他急得大喊大叫:“別繞了!給我進洞!”然後一陣叽裏咕嚕的破口大罵。
安樂不服氣地扭頭問蔣鳴玉:“只準他罵髒話,我不能罵回去嗎?”
“……”蔣鳴玉看了看那個海洞,說,“他馬上就罵不出來了。”
就像是回應蔣鳴玉的話,海洞裏的海水突然喧嚣起來,咕咕地冒着泡,緊接着動靜越來越大,最後洞內的水面上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
梁義海見了這幅場景,臉色大變。
洞裏的海水顏色比外面深,只見從黑色的漩渦裏一團龐然大物一躍而出,朝着洞外沖了出來。
安樂定睛一看,那團黑色的東西是數不清的黑影,那些黑影從水裏飛出來,騰空而起上了天空。
安樂仰着頭,感覺到鋪天蓋地的寒意,喃喃地說:“好重的陰氣。”
五十三條鬼影在墨龍的幫助下,掙脫束縛,從海底解放出來了。
積累了十幾年的怨氣讓海面上方寒意逼人,黑影們徘徊在水面上方,滿滿鋪開,遮蔽了大海。它們身上的陰氣潮濕而寒冷,連天光見了都暗淡了幾分,快艇上的所有人看着這一幕,震驚得說不出話。
梁義海的手下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麽多鬼。
冤有頭債有主,鬼影們立即鎖定了梁義海,呼嘯着朝他沖去。
梁義海吓得一屁股跌坐在船上,大聲喊:“快走!”
手下們這才反應過來,吓得立刻發動快艇,飛一般地向岸邊逃去,在海面上拉出三道白線。
蔣鳴玉示意崔喚也跟上,他們緊緊跟在鬼影的後面,一起追逐着梁義海。
梁義海瘋了一般大喊大叫,他的手下看到鬼追在後面也快瘋了,駕着船拼命逃竄。
黑影窮追不舍,安樂從沒想過會看着別人被鬼追,感覺還挺新奇的。
梁義海的快艇沖到了岸邊,梁義海扭動着肥胖的身軀,跳到船外,屁滾尿流地往岸上跑。
他剛跑了幾步,旁邊突然沖出一個人,照着他的頭臉就是一拳頭,狠狠地将他撂倒在地上。
蔣鳴玉他們緊跟着也上了岸,安樂一看,半路殺出來的正是張秘書。
梁義海的手下早就被一大群鬼吓得魂飛魄散四處逃竄,哪裏還有精力管自己的老板,張秘書揪起梁義海的衣領把他丢到一邊,整個人騎在他的身上,一拳地一拳地揍這個人渣。
梁義海被打得吱哇亂叫,嘴裏喊着:“我就是想活命而已!算命的說我命格不好,活得不長!剛好那時候我的船出了事,有人告訴我這個辦法!我只是想保命!我不要錢!我的錢全都捐出去了!”
張秘書聽了毫無波動,沉默地毆打着梁義海。
蔣鳴玉帶着安樂和崔喚走上前來,看着這一幕,說道:“人各有命,生死在天。每個人的命運生死簿上記得清清楚楚,以這種陰邪的方法改命,你以為拖延着就不用去地府了嗎,人總有下地獄的時候,那時你所欠下的命債,一筆一筆,全部都會算清楚。”
張秘書不停地揍着梁義海,拳頭紮紮實實打在梁義海的身上臉上,剛開始梁義海還反抗,到了後面被打得口吐鮮血,幾乎快不能動了。
蔣鳴玉拉住張秘書,說:“不用髒了你的手。”
張秘書被蔣鳴玉拽着,盯着梁義海一塌糊塗的臉,大口大口地喘着氣,過了好久才站起來,退讓到一邊。
他一讓開,那五十三個黑影向梁義海撲了過去,鬼魂們将他淹沒,寒冷籠罩下來,梁義海發出殺豬一般的慘叫,四肢瘋狂地蹬動掙紮,但是于事無補,在白日青天之下,他的聲音聽起來起來特別恐怖。
那副場景,簡直讓人提前見識到了地獄。
過了一會,梁義海喊不動了,慢慢地沒有了聲息。
安樂第一次看見這種場面,問蔣鳴玉:“他會死嗎。”
蔣鳴玉答道:“會,但不是現在,他會被陰氣折磨直到死亡。”
安樂想起之前梁義海曾經出現過的溺水現象,想來這次只會比那更加厲害。
黑影們離開了梁義海的身體,一個一個地排布在沙灘上,蔣鳴玉望向大海的遠方,說:“它們自由了,陰差要來了。”
張秘書愣愣地看着那些鬼,不知道哪一個是他的父親。
其他的黑影退讓開來,只留其中一個站在那裏,因為時間太久了,鬼泡在海裏這麽多年,早就無法變幻出生前的模樣,張秘書怔了怔,繼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深深地磕了一個頭。
蔣鳴玉說:“時間到了。”
五十三個鬼魂,在遲了十幾年之後終于踏上了去往地府的路,天邊亮起來白光,安樂知道白光那頭就是另一個世界。
張秘書凝視着黑影從濃到暗的過程,望着它們消失在了大海的彼端,露出惆悵而釋然的表情。
那天蔣鳴玉他們直接從岸邊回去了,留下昏迷的梁義海獨自一個人躺在那裏。
反正後來有人把梁義海給弄回去了,只不過姓梁的從那時候開始就大病不起,花了很多錢請醫生來治都沒有治好,沒過多久在醫院裏一命嗚呼。
梁義海在地府報道的時間同樣推遲了多年,這一次,他可以和那五十三個人一起,在地獄十王面前好好地把賬算清楚。
剛開始梁義海的死訊傳出來的時候,地方媒體還進行了報道表達惋惜,稱贊梁義海是慈善企業家,然後突然橫空出現了一條新聞,裏面詳盡地揭露了梁義海罔顧人命的事實,其他媒體立刻啞巴了,這則新聞還引起了官方的重視,官方派人調查梁義海的財産情況,沒收了他公司的不正當資産,還查出了他與某些不法分子勾結的證據。
這些都是後話了,蔣鳴玉他們還在X城的時候,張秘書就向蔣鳴玉與安樂辭別,他說他是學新聞的,還是想回去當記者。
張秘書說着這些話,臉上的表情寧靜而平和,大概是不用再隐姓埋名,他平凡的臉似乎也立體了起來。
現在的媒體與之前有很多不同,不過以張秘書的能力,搞新聞工作應該不在話下,安樂在心裏祝福他。
在安樂看來,這件事到此就結束了,正好第二天就是7號,他準備坐飛機回家上課。
住在酒店的最後一個夜晚,安樂依舊摟住蔣鳴玉不撒手,說什麽也要抓緊一切機會揩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