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東山路
薛酒敲門的時候,元宵正躺在沙發上看電視,臉上還敷着面膜,聽到敲門聲扭頭看了眼門口的方向。
這個時候有人來敲門,除了薛酒也不會有別人。從那次說到她媽之後,薛酒就沒來過了。
她大概知道,薛酒是為什麽不來的。那天她其實注意過薛酒的表情,他大概覺得虧欠了她很多。
他們才見面那時候,薛酒就是抱着補償的心态接近她的。而現在,他知道了更深一層的隐情,對她的歉疚怕是更深。
在社會上呆了這麽久,什麽樣的人都見過,對不起她的也不是沒有,但是她還真的沒想到,薛酒會是這樣有“良心”的一個人。
她心裏一直都很清楚,真正把她推往絕路的,不是薛酒,也不是薛酒的母親,而是她親媽。
薛酒的存在,充其量只是讓她更慘一點。而她也沒讓薛酒好過多少,甚至站在薛酒家族的角度來看,她毀了對方的前途。
她覺得,他們兩個真的扯平了。
從貓眼确認了一下,元宵打開門。
薛酒站在一門,一擡頭,看見了一張綠油油的臉,原本的一腔熱情瞬間被澆熄。
元宵穿着小熊圖案的居家服,頂着一張綠色的臉,站在門裏,看他的目光和往常一樣平靜。
“進來吧。”說完,她也沒理薛酒,自己跑回沙發上繼續看電視。
薛酒站在門口呆愣一會兒。
感覺這個發展基調有點不對。
事實上,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了一件事。正常女人會這樣毫不設防的邀請一個單身男人進她家麽?
元宵這麽做,只能證明她沒把他當成一個男性。他警察的身份,顯然讓元宵抛棄了性別這個概念。
而這些天給他做飯,也可能只是因為他查的是她的案子,所以想要報答一下而已。
這個認知,着實讓薛酒有點失望。
“站在門口幹嘛?”發現薛酒站在門口發愣,元宵忍不住問了句。
薛酒沒吭聲,在門口換了鞋關門走了進來。
因為有人在,元宵總不好繼續躺着,只能坐起來。而薛酒則是直接坐到了她身旁。
“案子有進展了?”
元宵覺得,他會過來,肯定是跟案子有關,就問了一句。
“找到了一些線索,現在正在查。”
薛酒的話并不像是找到了什麽有用的線索,那他過來幹什麽?
元宵奇怪地偏過頭看向他,就差沒直接問他過來幹什麽了。
元宵好奇滿滿的目光,讓他突然覺得很喪氣。
他自己在那兒糾結半天,而對方完全跟他不在一個頻道上。他幾乎可以确定,只要他把話說出來,九成會得到一個類似于“對不起你是個好人”這樣的好人卡。
而且,哪怕是一次失敗的告白,他也不希望告白的時候,對方的臉是綠色的。
醞釀好的話,最後又被薛酒咽了回去。
“有時間麽,我們去一趟東山路。”
東山路?元宵聽到這地方先是一愣,随即點頭,“當然有。”
她雖然從來不認為薛酒會食言,也沒想到他現在就會帶她過去。這是不是意味着,她很快就可以開店了?
對于生活中只有工作這一種消遣的元宵來說,這段日子的生活雖然悠閑,但是實在很無聊。
她每天只能呆在家裏,偶爾薛酒會上門。這讓她覺得自己有點像古代皇宮裏的小嫔妃,天天巴望着皇上有空來睡一下。
晃了晃頭,把那些有的沒的想法晃出腦袋,她踩着拖鞋去衛生間洗臉,又回屋換衣服,沒一會兒就收拾完畢。
看着眼前紮着馬尾辮,穿着毛衣牛仔褲的元宵,已經做好了等待半個小時準備的薛酒看了下手表,十分鐘,非常迅速。
“收拾好了?”
“嗯,走吧。”元宵把鑰匙和手機揣進兜裏,往門外走。
兩人一起下樓,在電梯裏,薛酒有些好奇地對她道:“我好像從來沒看見你化過妝。”
他曾經接觸過的女人,和他一起出門的時候,哪一個都是妝容精致,豔麗逼人,只有元宵是個例外。
元宵不在意地随口解釋道:“習慣了,有些客人鼻子很靈的,化妝品和香水的味道一旦混進食物裏,就變味了。”
雖然嗅覺這樣敏銳的客人并不多,但是作為廚師,她還是很注意這一點的。
至少不能讓客人在她做的菜裏,吃出食物以外的味道來。
薛酒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路燈也都亮了起來,薛酒把車開出小區,外面的公路上來往車輛并不少。
開出了西山區的範圍之後,公路兩旁的高層建築就多了起來,也更加的繁華熱鬧了。
七彩霓虹的牌匾閃爍着光芒,路邊人來人往。外面和西山區好像是兩個世界。
他們在市區裏堵了會兒車,将近一個小時,元宵才終于看到了東山路的路标。
進入東山路之後,她在市中心見過的熱鬧喧嚣一下子消失不見了。
薛酒在路邊找了個停車位後,兩人下車。剛一開車門,一陣風吹過來,元宵打了個哆嗦。
毛衣确實很暖,可是風一吹就被吹透了,她不禁有些後悔沒帶個外套過來。
心裏這麽想着,一件衣服突然被披到了她肩上,她低頭看了眼,發現竟然是薛酒的外套。
“把衣服穿上,別感冒了。”薛酒說完,先打開車門下去了。
元宵看了眼站在車門旁邊,只穿了件襯衫,袖子卻還被挽上一截的男人,乖乖把自己縮進他的外套裏。
好在薛酒的房子距離停車位不遠,走了兩三百米,兩人來到了一棟黑漆漆的二層小樓前。
旁邊也是同樣的建築,不過隔壁似乎是有人的,能夠看到窗戶裏暖暖的燈光。
元宵沒有在隔壁看到牌匾,于是問正在找鑰匙的薛酒,“隔壁是住家麽?”
不怪她這麽問,實在是,這些二層小樓蓋的,和那些小別墅都差不多了。
“不是,這條街的房子都是商鋪。”
“那隔壁是做什麽的?”
薛酒扭頭看了眼,随口解釋道:“那是家裁縫鋪。”
元宵驚訝了一下,“現在還有人做衣服穿麽?”
而且在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開裁縫鋪,真的能回本麽?
薛酒笑了笑,“知道現在什麽樣的衣服最貴麽?”
元宵遲疑道:“……世界名牌?”
“是純手工定制,世界只此一件。”這時候,門終于被打開了,薛酒推開門,繼續道:“隔壁的朱家裁縫鋪很有名,手藝也很不錯。”
元宵愣了一下,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問他,“什麽人都可以去那裏定制衣服麽?”
“他們只接待固定的客人,和客人介紹來的客人。”說話的同時,薛酒已經找到了燈。
一樓的燈被打開,屋裏頓時亮了起來。
之前房子是被租出去開咖啡店的,現在屋裏的裝修還帶着歐式的味道。
不過格局基本上沒有太大問題,沿着樓梯上到二樓,樓上的東西都已經被搬走了,顯得空蕩蕩的。
樓上的空間也不小,本來按照她的設想,可以隔出兩個包廂來。但是剛才,她突然改變了主意。
既然要開私房菜館,要吸引人的,除了飯菜,還有氣氛。她既然主打日常菜,那店裏自然要讓人有家的感覺。
她倒是對接下來的裝修有了些想法,如果設計好了,到時候裝修花的錢,應該會比預計少很多。
薛酒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跟上來了,看見元宵在空蕩蕩的二樓轉來轉去,身上還穿着他那件比她整個人都大了一圈的衣服,兩個衣袖晃來晃去。
她的眼睛很亮,臉上還帶着笑,似乎想到了什麽高興的事。
薛酒站在樓梯口,看了她好一會兒。
元宵剛想好樓上的裝修,一轉身,就看見站在樓梯口的薛酒。他似乎一直在看着她,她轉過來,目光也沒有收回去,依舊落在她身上。
那種目光,讓元宵突然覺得有些不自在。
她稍稍偏了偏頭,不去看他的臉,“這裏很好,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薛酒走到她身邊問,“有喜歡的裝修風格麽,我找來人做。”
他的話說的似乎太過雲淡風輕,以至于元宵一時間沒明白過來。等意識到他的意思後,元宵趕忙擺手,“不用了,我不打算裝修,稍微清理一下,然後買些家具來就可以了。”
既然是家常菜,當然要在家庭氛圍裏吃飯最好。
想要營造家庭氛圍就不必裝修什麽風格,她只要按照自己想象的家庭的樣子布置就可以了。
薛酒沒有從她臉上看到任何勉強的表情,才點了點頭,算是認同了她的話。
“店也看完了,我們回去吧,現在都八點半了。”元宵看了下時間,對薛酒道。
“好。”兩人一前一後下了樓,薛酒在屋裏關燈,元宵站在門口等他。
這時候,隔壁裁縫鋪一直關着的門被從裏面推開,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先走了出來,他走出來後拉着門把手,随後一個看起來只有四十多歲,氣質雍容的美麗女人從裏面走了出來。”
在看到那個女人的瞬間,元宵渾身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