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26)
方的黑歷史什麽的。
她從小學開始寫青春校園文,閨蜜撕逼;初中寫宮鬥宅鬥,姐妹翻臉;高中寫娛樂圈風雲,勾心鬥角……還怕把不準一個未出道表演系系花?
她心中無比得意,宮鬥大法好!
然而,現實往往出人意料。
“庸脂俗粉?我不覺得啊。”何潤萱微微一揚眉毛,半靠在許盈沫的書桌前,随便一個姿勢就是雜志POSE:“我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這麽形容她,你一定不知道吧,她去考上戲表演的時候,老師對她的評價。”
焦子玉對她的反應有點不解,但又被勾起了好奇心:“什麽評價?”
何潤萱似笑非笑:“——‘外形很占優勢,很适合做這個’,這句話老師翻來覆去說了四次,哦,其他學校也有老師這麽評價過。就是沒聽說過庸脂俗粉。”
她慵懶起身,高挑纖細的身材,有些居高臨下的意味:“何況,總比別人長不出‘庸脂俗粉’的模樣強吧?”
這話鋒裏奚落的是誰,只有靠自己去感受。
焦子玉簡直震驚了。
說好的表演系女生都是心機婊,當面好的一套,背地裏捅起刀又是一套呢?
她本來以為何潤萱會趁機說點許盈沫的壞話,然後還一臉“哎這是我的朋友嘛雖然看不慣她但不好說什麽啦”的無辜樣,畢竟閨蜜之間這樣的人多了去了。誰知道——
她反而出言維護,咄咄逼人的姿态,毫不留情的翻臉……她們的感情有這麽好?
竟然真不是裝出來的?
她忽然覺得無比尴尬,本來想拉個人一起,說說許盈沫的壞話,心裏平衡一點的,這倒好,聊天也聊不下去了,何潤萱擺明了翻臉。焦子玉只能讪讪道:“哦,這樣啊。那她不去表演系真可惜呀。”
何潤萱挑眉一笑,眼波流轉:“她來表演系,我們倆還得争系花,倒不如在文學系,還能拉高你們系的平均顏值。你說是吧?”
拉高你們系的平均顏值——你們太醜。
你說是吧?——承不承認,不服憋着。
焦子玉想的沒錯,何潤萱确實是個心機婊。至少她随口一句奚落,聽不出任何針鋒相對,讓人無從反駁,但偏偏知道對方在“用文明的方式鄙視自己”。
只不過心機婊這一招只用來抵禦外侮,不會用在好朋友身上罷了。
焦子玉已經笑不出來了,幸好這時候,天已經黑了下來,而宿舍樓外的喧鬧聲解救了她。
一群男生在樓下嗷嗷地起哄,念道:“許盈沫!許盈沫!許盈沫!陳見想你!金融系大三的陳見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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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婷提出讓焦子玉來參與紀錄片的提議,許盈沫卻出乎她意料地拒絕了:“我們倆有點矛盾,我不喜歡她,她也看不慣我。”
這話從許盈沫口裏說出,實在有點令人驚訝。趙婷純澈的目光透出一絲狡黠的光彩:“為什麽,你不是很能交朋友嗎?”
她在校園活動上見過焦子玉,這種段數的人,以許盈沫的開朗程度和交際水平,交個朋友完全是信手拈來吧。
除非她是自己不想。
果然——
“那也要分人吧。”
【那也要分人吧!】
許盈沫和系統同時出口。
不僅僅是因為焦子玉不是情敵,更關鍵的……這人很極品啊!許盈沫當前四個情敵都征服不過來了,鬼還有空去征服個極品。
她說的不少話,許盈沫還記憶猶新呢!
當初剛進宿舍,無意中聽到焦子玉給家人打電話,拍着胸脯道:“你放心,你姐姐我現在可是校裏的名人,XXX啊和XXX啊這些,我都認識,有什麽事兒,一句話就解決了,我面子很大的!你們不用怕!”
雖然受不了這種吹牛,不過她沒有在人後說人壞話的習慣,只是搖了搖頭。而趙婷同樣不會做這種拉低逼格的事兒,于是兩個人的話題點到為止。
但趙婷還是很滿意,那句“那也要分人吧”說到了她心坎兒裏。許盈沫的潛臺詞,應該也有看重她的意思,看來在對方心裏,她和其他女生是不一樣的。
所以許盈沫不會随随便便和別人交朋友。
想聽的就是這麽一句與衆不同。
高興。
兩人商量了一下何時出片,拜訪宋琢言爺爺的議程,就先散了。往宿舍走回去的時候,許盈沫遠遠看到自己宿舍樓下圍了一圈人,頓時有種不妙的預感。果然,再走幾步,就聽到了一個男聲對着樓上呼喊——
“許盈沫,我想一生一世愛你,一生一世陪着你!”
每次看到這樣的場面,許盈沫都覺得……為那個男生尴尬(⊙﹏⊙)b。要說有多少動心……沒有的。于是通過不起眼的側門,一路小跑回到寝室裏。
何潤萱站在陽臺上,見多不怪地招呼許盈沫一起來看戲。樓下用蠟燭擺了一個大大的心形,中間放滿了玫瑰花。女生宿舍樓紛紛打開窗戶探出腦袋,跟着yoooooooooo~地起哄。
何潤萱掃了一眼焦子玉,對方一臉不感興趣地對着電腦敲字,于是手搭在許盈沫肩上,沒骨頭似的倚着:“多少人別說被這麽追求了,連男生搭讪都沒有呢。你這樣連面都不露,無視對方,會被那些人嫉妒死吧,呵呵。”
看到她為自己而開心的模樣,許盈沫頓覺高中的往事已經特別久遠,久遠到——當年,有癡情男生為她們做出這些中二病的瘋狂舉動,而她們一邊暗爽、一邊互相貶低——那些往事,好像是場荒謬的夢。
夢醒了,現實裏的她們,卻是一邊感情深厚,一邊斬斷男生對她們的念頭。吊着備胎是為了給自己增添“身價”的方式,追的人越多,行情自然水漲船高。然而人心肉長,感情珍貴,不應該被消耗,不應該被利用。肆意傷害別人感情,還為之沾沾自喜,作為談資……系統說過,這是人品有問題。
【宿主很有覺悟,現在來把這個癡情的孩子扇醒吧!】
焦子玉看着兩人并不在意的模樣,心裏暗暗難平。她記得也是有一次,一個男生送來了最新款手機,托人在香港排隊搶的情侶款,許盈沫卻拒絕了,堅決不肯收下。
為什麽呢,就如何潤萱剛剛意有所指的,有的人連個搭讪的異性都沒有,有的人被愛着卻可以無謂地推開。
為什麽想要的人得不到,這些珍貴的東西,卻要被她們輕描淡寫地放棄?
她讨厭許盈沫,讨厭這個總是無意中傷害她的人。
何潤萱把頭探出陽臺,對着樓下笑眯眯道:“少年,回去吧~”
樓下一衆跟來看熱鬧、順便看美女的外院男生,便驚見表演系系花露面,聲音在夜色中仿若天籁:“沫沫已經是我滴人辣,你們想要追上她的話……”
“先比我長得漂亮再說吧~”
餘音回蕩。
癡情男生呆滞。
樓下經過的謝斯哲差點絆倒……
他身邊的小劉婆婆媽媽道:“保安真是的,不讓把車開進來,我上次明明看到有個帝A8888開進來了沒攔。咱們下次換個6666的車牌,直接開到學院,您就不會走路絆倒了!”
謝斯哲看到面前的草坪上擺的大大心形,以及中間的玫瑰花、巧克力,還有起哄的人群,他們興奮地喊着許盈沫的名字,等待她的出現。
剛剛那個表白的男生,聽了何潤萱的話,三魂七魄飛出去一半,才意識到她們在開玩笑,仍然執着地擡頭仰望,不肯離去。
“不管多少艱難險阻,我都會克服!”
謝斯哲心想,你又不是西天取經。
“不管什麽事情,我都會為你做到!”
謝斯哲心想,你會懷孕生小孩嗎?
他走上前,直接穿過人群,那些圍觀看熱鬧的人,看到留學生院傳說中的男神都出現了,簡直神展開,下意識地讓開了一條道——他雖然平時低調,在學校的時間不多,但見到真人時,會感到那種矜貴的氣質,确實非常疏離,沒底氣的人直接退讓。
謝斯哲走到那個金融系癡情少年面前,手搭在他肩上,輕輕一推,少年背後是一面牆,外人怎麽看怎麽像一個“壁咚”的姿勢。
他們頓時顧不得樓上的女神了,眼睛迸射出八卦的激光,簡直能把臭氧層射出個洞!謝斯哲會說什麽呢,如此高嶺之花的人會做什麽事情——
“我不介意陪你玩玩,我從不說空話。”
“你若感覺有實力跟我玩,我不介意奉陪到底。”
“當然,若你就此罷手,那我在此多謝了。”
——來自男生的腦補。
“你怎麽能愛上她,你置我于何地!”
“我感覺我整個人都要窒息了!”
——來自女生的腦補。
而小劉沖上來,魁梧的身板兒直接把圍觀者隔開,自己卻豎起了耳朵。小少爺從來不多管閑事呀,雖然他在國內待了沒幾年,但自己對他還算了解,看到這一幕自己才是哔了狗了。
癡情少年還沒從被拒絕的打擊中走出來,轉眼就聽有人在他面前說:“你這樣做是徒勞的,許盈沫不會被你感動的。”
他泫然欲泣道:“那、那我該做什麽,我做的還不夠嗎,換成別的女生早就追到了,為什麽她這麽難追。”
謝斯哲沖他綻開一個神愛世人的微笑:“你應該從她的朋友入手。看到了嗎,她對朋友最用心。所以愛屋及烏,懂了麽。”
那男生沉浸在他驚鴻豔影的微笑中,差點被掰彎……
等到謝斯哲若無其事地離開,他才一拍腦袋!對啊!俗話說得好,想要打入女神身邊,就得從她的朋友入手啊!把閨蜜搞定,女神自然就會動搖!
留學生院的男神真是太好心了,為他指了一條明路!他既然被那麽多女生愛慕,情商一定很高,所以說的絕對沒錯。只要對許盈沫的朋友好,她就會高興,繼而一定會看到自己的真心!
啊,太陽,你為什麽這麽明媚!這灼人光芒,溫暖着我的心靈!
半輪彎月羞澀地躲進了雲中。
……半個月後。
金融系某學長,頭天晚上在樓下對着女神點蠟表白,第二天轉頭又對女神的閨蜜獻殷勤,占座送水關懷備至。因為太過花心,引發了女神閨蜜團的衆怒。
何潤萱:“這些男人啊,追不上沫沫,就來追我們嗎?”
趙婷:“這樣有點過分呢。”
容妩:“呵呵,直男癌,真以為天下美女任他挑啊,這個追不上就瞄準下一個!”
許盈沫:“這個人列黑名單了,敢惹得我情敵們不開心,就是跟我過不去!待會兒只好一個個去贊美她們吧。”
美女之間的驕傲和微妙,蠢萌直男永遠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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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月的時間,紀錄片已經完成了譚爺爺的拍攝和剪輯,錄音合軌後,送到了宋琢言手裏。
出于禮貌,許盈沫、何潤萱、趙婷三個人一起,來到了宋老爺子家拜訪。
這裏是帝都的一個四合院,在這寸土寸金的地方有這樣大的私宅,可見宋老爺子也是門第出身。
“爺爺,紀錄片的幾個主創人,我帶來了。”
宋老爺子正在核對一本音樂考古教材,聞言摘下老花鏡,指着沙發客氣道:“坐。”宋琢言去桌前,泡了幾杯功夫茶,他氣質溫文爾雅,做茶道更顯得賞心悅目,有他在,宋老爺子待客時的泡茶都被他承包了。
宋老爺子也到茶幾前坐下了,再一細看,這……這是拍紀錄片的人?好吧,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拍的是電視劇呢,一個個明星相。
“你們可以說說你們的想法,過幾天就是初選,評委門會提名三部紀錄片進入決賽。假如有幸進得了決賽,就要靠你們自己去闡述它了。”
許盈沫點頭,光碟被放進播放機裏,随着電視上出現精心剪輯調色過後的畫面,她也跟着解釋每一個鏡頭的構想。
宋老爺子聽得連連點頭,看向她們的目光裏,帶了更深一層的考慮——
也許,可以更努力一把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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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全國紀錄片大獎賽截止了預選。十七部通過各大學術機構推薦的紀錄片,出現在組委會的評選名單中。
作為被邀請的評選專家,大家都是文化圈子裏各行各界的知名人士,彼此間也相識。宋老爺子一路和幾個人打過招呼,來到座位上。
桌上放着評分手冊,正前方是三面大屏幕。主持人開始介紹每個紀錄片的主題。
評委們看向屏幕,頂燈熄滅,音響聲在大禮堂中回放。
《醫院裏的黎明》,醫院裏的愛,貫穿新生與死亡。《活着》,失獨老人面對晚年喪子,生命的意義。《守望回歸》,偏僻山區留守兒童,站在路邊等待。還有《旗袍》《花開的一瞬》……
那些海報都獨具沖擊力,比如《醫院裏的黎明》,除夕夜窗外的煙花和老人的死亡,鮮明的對比令人産生對生命的思考。《活着》的海報裏,桌子上放着一張青年人的黑白照,他的面前,是他去世那天沒有吃完的饅頭,母親的身影被虛焦……
至于這個《日出的琴聲》,它的海報比起前面這些現實題材,實在算不得沖擊。不過,倒是最富有美感——朝陽冉冉升起時,天邊沒金霞彌漫。陽光透過雲隙猛然照亮人間,在巍峨的山巅之上,一個逆光的背影盤膝而坐,膝上放着古琴。拍攝的視角開闊,一覽群山,拍成旅游宣傳片絕對夠逼格。
可是好看又怎麽樣呢?這又不是最佳美術片獎。評委們拿起筆,在主持人的介紹中,紀錄片飽含感情的男主播聲音娓娓道來。
與此同時,作為承辦方的電視臺,一位高層撥通了國際電話:“請問陸小姐現在有空聽電話嗎?請轉告她,上次她問起的比賽,初賽結果正在評比,不知她可有什麽意見?”
☆、第 50 章
? 播映室裏,評審組的兩臺攝像機,正全程記錄着評選實況。
組委會主持人在收到上層遞來的消息後,看向了名單上的那個作品。心中嘆息,雖然每年評獎,都會有人來打招呼,但最終,這也不過是各方博弈的較量,最終誰的話語權大,誰就拿到名額。
至于被淘汰的……
可惜,然而誰讓上面指明了呢。
決賽獲獎作品已定,《旗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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評選的禮堂裏,一部接一部地播放紀錄片,終于輪到了由藝術研究院選送的《日出的琴聲》。
看過很多或立意深刻、或手法娴熟的紀錄片後,許多人對這部紀錄片的題材,已經不會感到有什麽驚豔。除非細節能夠打動評委,引發他們的深思甚至共鳴。
它最大的優勢,甚至不是它的立意本身,而是背後的選送方——研究院。作為文化界的最高學術機構,必然是有權威性的,你再怎麽不感興趣,也得看。
已經有人趁機起來上廁所,或者喝茶,還有人躲空去走廊上抽了根煙。
不少人心裏在想,為什麽這麽一部文化類的紀錄片,會夾雜在一片立意深遠的作品裏呢?
這個想法持續到二胡老人出現在公園裏,一身樸素的衣服,和打扮光鮮靓麗喝茶聊天的年輕人之間,産生了強烈的反差為止。
原本喝茶的專家,擡起了眼睛,茶杯放回了桌面上;在走廊上抽煙的人,聽到旁白男聲和配樂後,幹脆隔着窗子看向屏幕。
接下來是一幕幕細節鏡頭,有人揮手攆人,有人聽完曲子後随手扔了一兩塊錢,浮躁社會下的冷漠人心,就此放大。老人臉上是無奈的表情,卻也早已習慣。
他路過了國家音樂大劇院,裏面傳來了恢弘的交響樂聲,透過美妙的旋律,似乎都能想到演奏家們身着禮服,坐在燈光彙聚的舞臺上。
還有音樂輔導學校,下課的小朋友來這裏上課外班,她們背着書包,手裏拿着五線譜,背着小提琴,單簧管的聲音從窗戶裏飄出。
走過秋風,走過落葉。一天結束,老人背着琴,步履蹒跚地回到居住的地方——那是一個狹窄街區的小胡同裏,不到兩米寬的路上,左右晾着滴水的衣服,門口趴着一只土狗,耳朵耷拉着懶洋洋的,和這個小巷子一樣沉悶。
伴着步伐的,是他的自述,跟着鏡頭從繁華市區,走向破敗街道,斷斷續續的方言:“我今年七十六歲了,很小的時候眼睛不好,隔壁有位老人,以前在戲班子拉二胡的,他說我教你一門手藝吧,我就懵懵懂懂跟着學了,也沒想那麽遠,這輩子就和它結下了緣……”
路上老人買了兩張攤好的油餅,鄰居家的小孩兒探頭探腦,蹦蹦跳跳地跑來。天色很暗了,老人坐在門口的木頭門檻兒上,拉起二胡,小孩兒坐在旁邊啃餅子,看到鏡頭後一點不怕生,還很有表現欲地嘻嘻咧嘴,讓觀衆忍不住跟着溫情一笑。
“這是我的小學徒,今年剛上一年級。”老人摸着他的腦袋,布滿褶皺的臉上,笑容綻開,那些皴裂的皺紋裏似乎深藏了數不盡的歲月。“不知道他能學到什麽時候,我要是死了,我的琴就留給他。”
鏡頭裏有人問:“學不全您的手藝怎麽辦?學不好怎麽辦?”
“沒事兒,他喜歡就好。”
“喜歡就是最好的傳承了。我覺得。”
有感性的評委,看到這一句話的時候,忽然鼻子一酸。吸煙的掐滅了煙頭,走進室內,回到座位上。有人和身邊的人交換意見,指着屏幕讨論。
紀錄片是雙線人物并行,于是鏡頭跟到北方偏遠的農村,在容爺爺家,不懂事的外甥財迷心竅,貧窮卻一塵不染的琴房,廚房裏供着的祖譜,山腳下已經不再隆起的小墳包……
還有那句痛徹心扉的“這琴我捐了,我也不能給你們糟蹋!”
伴随着一幕幕令人唏噓的畫面,伴随着日升日落的追憶,影片終于走到了尾聲。旁白的男聲适時地響起,卻很簡單,沒有煽情也沒有說教。
“這薪火相傳的精神,浸潤在民族的根骨裏,我們的文化才能延續了五千年。而他們,在垂暮之年,守望着未來,等待着——”
大城市川流不息的車輛和路人。
小巷胡同裏的老人和小孩。
山巅上,朝陽緩緩地升起了。
他們的背影,依然孤獨并堅挺。
直到主持人來換另一部作品時,還有人對最後那幕鏡頭回味不已。這時再看選送方,果然研究院送的作品,總是有水準的。有部分人知道決賽指定的名額,也不得不開始重新思考。
入選名額只有三個,看完所有紀錄片後,評委統一評分。評審室裏,各個專家也發表了意見。
“這個《醫院裏的黎明》,立意非常好,不過挖掘得還不夠深刻,其實這種對生命的思考,完全還可以延展到貧富的差距、意志的堅韌等等。但我還是認為,這是一部發人深思的作品。”
“《活着》雖然也很有現實意義,但太過于注重失獨老人的悲情,還有一部分對制度的批判,但是主線不明,副主題沒有處理好。”
“《守望回歸》的主題表達倒是清晰,但是細節的表現手法上,比不上同批的很多作品,導演缺乏觀察和解構能力。”
“相比這幾個,這個《日出的琴聲》嘛……立意方面來說并不算特別出衆。同類的作品還有《旗袍》,都是文化類,入圍一部就夠了。”一個專家很自然地說道。
如果這兩部紀錄片都進決賽,評選起來就會很麻煩。
這種不動聲色的定調和打壓,很快遭到了其他人的反駁:“我覺得有亮點。從文化意義上說,‘傳承’和‘民族的’一直是我們的文化之痛,這個紀錄片裏面,對于當下很多西化年輕人的價值觀的迷茫,提出了中立性批判。從社會意義上說,民間老藝人的艱難生活,支撐他們堅持的信仰,和那些衣食無憂卻迷茫的年輕人相比,發人深思也很讓人感動。”
“可我覺得有點無病呻吟了,你們看創作團隊,平均年齡不到20歲,能懂什麽現實意義?能懂什麽人性悲歡?不過是取巧罷了。”有的人難掩對它的不屑。
宋老爺子眉毛一挑,一個作品而已,今天上會的17個紀錄片,為什麽大家偏偏對《琴聲》這個,争議最大?
要說沒有來自幕後的力量,他可不信。
“有意思了,你吃雞蛋很好吃,會去關注下蛋的雞幾歲嗎?”說這話的是一位電影協會的專家,“我不覺得他們立意是無病呻吟。但我覺得最好的還不是它的主題,而是拍攝團隊對細節的處理很美妙,他們很懂得抓感情點,對于鏡頭隐喻和意象的運用,是很有靈氣的。有幾個地方,我真是看得心頭一酸。這個作品,我各項都給最高分。”
每個人由于專業出身,看作品的眼光也不一樣。他說完,和斜對面的宋老爺子交換了一下目光。
宋老爺子慢悠悠地發言:“剛剛說入圍一部的,這話可有意思啊。為什麽文化類的,就不受重視呢?”
那個專家也是想到什麽就直說了,雖然潛意識裏,确實認為文化類題材不重要,但是說出來确實就不好了。
第一個發言打壓《琴聲》的專家,這時呵呵笑道:“宋老研究音樂考古出身,難免要帶上些感情,哈哈。”
聽這不動聲色的擠兌,宋老爺子笑了笑:“我要是對文化類作品都沒有了感情,還能有人替我關心它們嗎?”
這話說的挺現實,傳統文化在國內引不起主流重視,甚至要靠民間倒逼官方,已經是一件無奈的事,作為評委會的人,有着話語權,今天卻公然說出“文化類一部就行”這種話,難免令人嘆息。
那個專家被暗諷了一句,不好再争辯什麽,一來他理虧,二來宋老頭兒的學術地位很高。其他人見這一番争論,心裏大概也定了調。
圍繞各部作品漫長的讨論後,他們開始打分。從入場時,評委們就上繳了手機,此刻屋子裏安安靜靜的。
一小時後,總分評選結果公布在了電子欄上。這種評選,一般還是有一半的公正性,要留給別人的。
第一名,《旗袍》。
第二名,《醫院裏的黎明》。
第二名,《日出的琴聲》(并列)。
第一名的結果毫不出奇,高分壓過後面兩名。然而評委裏,有一個人不動聲色地皺起眉頭。
他想保的作品入圍了,他想壓下去的作品……奇怪的是也入圍了。
偏偏,它們的立意如此相像,這在決賽裏,是個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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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圍作品名單送上去,很快情況也傳到了國外。
陸蔓琪的家族如今在國內只做VC和控股,而承辦紀錄片比賽的A電視臺,陸氏正是其股東。
比賽評委都是承辦方通過公開程序請來的專家,支付評務費,過程中,承辦方自然也可以接受一些來自各方面的“指示”。
更何況,陸家控股的其他公司,還是A電視臺的廣告标王,不管是從哪方面,這位遠在國外的千金小姐,她所發的話,都如老佛爺的聖旨——不容忤逆。
陸蔓琪聽了別人的彙報,她的馬術教練遞上來一瓶水,她喝了一口,言簡意赅:“結果。”
那邊報上了三個作品名字。
陸蔓琪淡淡一笑。
初選時,她并未太過介入,一方面那個娘子軍團做她們自己的事,只是拉上了謝斯哲;另一方面,電視臺也有自己的關系要處理,發號施令的人越多,攤子就越亂。
也因此,她讓電視臺按原計劃評獎,不必顧及她,也沒有提出任何要求。那邊高層十分感激她——畢竟承辦方也有來自各方的壓力,哪一尊神都不好得罪,股東沒要求是最好的。
雖然捧或壓,這些不過是她一句話的事情,但——沒意義的事情,哪怕多費一句口舌,陸蔓琪也不做。
卻未想,那幾個女孩還是挺有能耐,頂着各種強敵環伺,竟然殺出重圍,進了決賽。謝斯哲沒有來找她幫忙,那這件事,究竟管還是不管呢?
她們背後或許也有後臺強勢支持,不過,決賽只能有一部能獲獎,而這個獎,組委會那邊也早已塵埃落定。至于她,沒心思陪玩。
謝斯哲對待這件事,似乎還是很在意。真是不公,他從未待她有這樣認真的時候。
她不和這些女孩們較勁兒,她只需要讓女孩們對謝斯哲的依賴和信任消失即可。
消除依賴,才是解決情敵最根本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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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賽的通知很快下來,入圍的三部作品,除了評委外,還會有100名來自各大高校的教授,組成專業觀衆團評審,他們的評分占有一半的比重。
而創作團隊也要參加決賽,親自講述每個鏡頭、細節的想法。評委會對他們進行提問,因此這個環節很重要,能否給評委留個好印象,關系着作品的總成績。
這樣的決賽,也是拼後臺誰的臉大的時刻。
對許盈沫而言,誰得獎已經不再重要,能進決賽已經是意外之喜。而大家一同站在一個舞臺上,一起努力過,才是最重要的。
決賽當天,她們早晨到了會場。偏偏這天,謝斯哲臨時遇到些事情,不能到場。接了他的電話後,許盈沫心裏有點七上八下的。
也奇怪,有一種人,他在的時候,你會覺得莫名安心;但他若是不在,你總覺得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力量源泉。
顯然趙婷也因為謝斯哲的缺席,而有點心神不寧,但她考慮的卻和許盈沫不一樣——她知道謝斯哲外公的家世地位,知道在場一定有人認得出他!如果他能和她們一起上臺,很多事情的結果将會完全不同!
現在,到會場的創作團隊,有的在後臺吃早餐休息,有的已經去觀衆席坐下。還有一個小時,決賽就正式開場。
休息室裏,《旗袍》紀錄片的主創人員聚在一起,讨論着和他們撞了的《日出的琴聲》。
“聽那天的評委回來說,那片子做的确實很有水平,我有點擔心,能不能想辦法看看?”
“參賽片子怎麽可能流傳出來,他們沒看過咱們的,咱們也看不到他們的。不過你擔心啥,咱們都……”
後面的話,心照不宣。
他們的紀錄片,從出選題,到說服那個手工老藝人,已經準備了一年多,還拿了院裏的專項資金投入拍攝,獲獎的事情也基本落定。
且不說這個行業裏,導師的身份地位有多重要,是他們的極大保障;他們自己的專業素質,也是非常過硬的,拿到這個獎,是為了以後更好地發展。
然而,橫空殺出一部撞立意的紀錄片,給他們造成了不小的壓力。好在就在昨天,他們收到了最終消息,評委團這邊,已經都做通了工作,至于專業觀衆團——
這個“專業觀衆評分”看起來公正,是組委會拿來表明嚴肅客觀的好道具,然而實際上,專業觀衆的意見往往分散,起主導作用的還是評委團。只要評委團沒有問題,專業觀衆評分不會造成太大影響。
所以,他們看着對面趕赴而來的《琴聲》團隊,難免都帶了一點同情的神色。最讓人感到奇特的是,他們中間還夾雜了一個棒子。不知道文化界不少人,對某國是有點意見的嗎。一會兒上臺陳述,看刁難不死他們。
看到歪果仁,他們對于接下來的講述環節,已經完全放心了。倒是一個女孩子,看樸水正落單,而他們團隊的人還沒到齊,就先給他來個下馬威。
“你們這次搞這個題材,也是挺不錯的。可惜啦,你們和我們的立意有點相近,咱們兩部作品裏,只能是誰拍的好,誰說了算喽。”
樸水正這時候還不知道入圍的其他作品:“哦。你們拍的什麽?”
那女孩子一頓,想起來他們沒有內幕消息,更有些優越不已,施施然一笑,打開遙控器,投影儀上出現了一個女人婀娜多姿的身影,豐乳細腰,手戴玉镯,風韻宛然,背後是夕陽拉下的光,仿佛穿越回了民國舊影……
樸水正驚嘆道:“好美,好漂亮啊!旗袍果然是最體現身材的!太美了,啊啊啊!”
“那是當然,光取景,我們就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每個鏡頭都反複篩選的。”
紀錄片當然也要看美感,她自信沒有哪部作品,能和她們比美了——麗人、倩影,缂絲、蜀繡,古韻盎然的美,拿錢砸出來的精良制作,誰能比得過?
那位工藝師傅,可是家傳的旗袍手藝,是絕學,想拍到可不容易呢。
就聽樸水正羨慕完了,不無顯擺地說道:“我們H國也有H服,我覺得也很漂亮,而且歷史比這個更悠久!”我大H民國表示不服,歷史被我們承包了!
“呵呵”,那個女孩一笑,關了投影儀。她一旁的男人低聲罵了句“我操”,這個團隊……世仇!就算大家題材不撞,也是世仇!
于是豬隊友一句話,給他們還沒登場的團隊,拉足了仇恨……
這時,後臺門被推開了,看清進來的人時,那男人瞬間顧不得生氣,對來人看直了眼……收、收